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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喜欢是什么?   夜色沉 ...

  •   夜色沉沉,元妄推开家门,客厅里暖光融融,一派他从未见过的和睦景象。李雪梅正笑着陪孩子摆弄玩具,父亲坐在一旁,眉眼间竟带着几分松弛。这幅其乐融融的画面,像一根细刺,狠狠扎进他心里。

      听见动静,许久不曾主动和他搭话的父亲抬了眼,语气生硬地示意:“过来,坐沙发上。”

      元妄脚步滞涩,沉默走过去落座。没等他坐稳,父亲忽然起身,扬手又是一巴掌狠狠掴在他脸上。力道之大,他本可以稳住身形,却偏偏顺势向后踉跄,后背重重撞上茶几,整个人颓然跪倒在地。

      “整天丧着块臭脸,给谁看?”父亲面色铁青,满是不耐。

      积压多日的怒火彻底冲破底线,元妄猛地撑着地面起身,少年人的桀骜与戾气尽数爆发,口不择言地吼道:“老子就这样,你管得着吗!”

      “你敢跟我称老子?”父亲被彻底激怒,抬手掀翻了面前的茶几,杯盘碎裂声刺耳刺耳。两人扭打在一起,年轻力壮的元妄渐渐占了上风,可看着父亲粗重喘息、鬓角染着疲惫的模样,动作终究顿住。

      他不过高二,真闹到无法收场,只会让这个本就冰冷的家彻底坠入深渊。

      僵持几秒,元妄紧绷的肩膀缓缓垂下。他重新屈膝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胸腔剧烈起伏,声音压抑又沙哑:“爸,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他侧过头,看向一旁吓得噤声的李雪梅,眼底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情绪,阴鸷的眸光沉沉压着翻涌的情绪,一字一顿道:“对不起,雪梅阿姨。”

      那个四岁的小男孩名叫李诺,此刻早已吓得哇哇大哭,死死攥住李雪梅的衣角,泪眼婆娑地哭喊:“妈妈!这个叔叔是大坏蛋!他好凶,像怪兽一样!我讨厌他!”

      孩童直白的哭诉,像重锤砸在元妄心上。他身形微微发颤,眼尾泛红,眼底的阴翳愈发浓重,整个人被窘迫、愤怒、疲惫裹挟。他垂着头,重复着道歉,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对不起……对不起。”

      偌大的客厅里,哭声、碎裂的器物、沉闷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一室狼藉,也一室难堪。
      周末结束,新一周的校园生活如期而至,教室里却迟迟不见元妄的身影。接连两三天,他始终没来上学。

      温随心里渐渐泛起担忧,下课之后先找到了林驰。
      “林驰,元妄这几天怎么没来学校?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林驰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我也不清楚啊,这小子突然就失联了,消息也不回,我还正纳闷呢。”

      得不到答案,温随又转身去找谭影心。
      “元妄没来上课,你了解情况吗?”
      谭影心思索片刻,开口道:“他家的情况你大概也听说过,他和他父亲向来不和。两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却跟陌生人没两样,他父亲平日里也极少管束他。”

      温随眉心拧起,心底隐隐有了猜测:怕是周末那场争吵,让他在家里待不下去了。

      放学后,她顺着平日里元妄往返的路线一路找寻。元妄家境优渥,住处是环境不错的独栋小楼,看得出家境殷实。她抬手叩响院门,开门的正是李雪梅。
      “阿姨您好,请问元妄在家吗?”
      李雪梅脸上带着几分局促,摇了摇头:“他已经两三天没回来了。孩子他爸说不用管,估摸着是去同学家住着玩了。”

      温随道了声谢,转身离开,心里的担忧更重了。

      暮色慢慢笼罩街巷,路灯次第亮起。她拿着手机手电,沿着僻静的小巷继续寻找,转过拐角时,一阵嘈杂的叫骂声传入耳中。光束扫过去,只见元妄正和李奎一伙人缠斗在一起。

      几番交手下来,那几个人尽数倒在地上哀嚎。元妄微微弓着身,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渗着薄汗,衣衫也沾了尘土。巷口的光亮惊动了他,抬眼撞见站在那里的温随,整个人瞬间僵住。喉结重重滚动了几下,方才打架时的戾气尽数收敛。

      他向来不愿让旁人,尤其是温随,看见自己这般狼狈粗野的模样。沉默片刻,他抬脚又不轻不重地踹了地上一人一下,随即迈开步子朝巷口走来,一句话也不想说。

      看着他擦肩而过的背影,温随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掌心触到对方微凉的肌肤,元妄脚步顿住。

      “元妄。”温随开口,语气里满是心疼,“你三天不去学校、不回家,这几天……就一直这样四处游荡,还和人动手?”

      元妄侧过头,夜色掩去他眼底复杂的情绪,声音带着打斗后的沙哑:“不然呢?你没有自己的事吗?总爱管着别人。”

      “就算再难受,也不能这样折腾自己。”温随没有松手,“打架解决不了任何事。”

      两人就站在巷边聊了许久。温随大概猜出了他的挣扎,理解他被突如其来的家人、冰冷的亲情裹挟的无助。她只当是朋友间的关心,全然没察觉相处时悄然滋生的异样情愫,不懂心动为何物。元妄却不一样,少女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熨帖着他冰冷的心境,心底的好感愈发清晰。

      两人分开后,元妄心里清楚,李奎这群人心胸狭隘,吃了亏必定会伺机报复。他们早已将温随视作自己在意的人,定然会把矛头对准她。接下来几日,他便刻意放慢脚步,悄悄跟在温随身后,默默护着她。

      这天放学,李奎几人果然堵在了温随独自回家的必经小巷。几人面露凶色,上前就要找茬。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看着文静的温随身手利落,一番交手下来,几个男生居然完全占不到上风。

      躲在暗处的元妄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从前总觉得自己和温随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满身戾气、身处泥泞,而她干净明媚,自己根本不配靠近。可此刻看着她从容应对挑衅、不肯示弱的模样,才发觉这个女孩远比看上去特别。

      “我的17岁,遇见了最独一无二的女孩。”

      温随收拾好衣袖,走出小巷,一抬头就看见靠墙而立的元妄。他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故作自然地打起招呼:“元妄?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元妄压下笑意,应声回道:“你不也一样。”

      “路上碰到了几个街头混混蛮不讲理的。”温随随口搪塞,“还好以前认识一个学跆拳道的朋友,教过我几招,勉强能防身。”

      元妄听得笑意更深,向前走了两步:“嗯~很熟练““我更有经验,下次我教你。”

      温随当场怔住,心里暗自惊呼:“不会这么巧吧?我好不容易维持的形象,这下要露馅了?”

      她挠了挠脸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晚风拂过街巷,两人之间的氛围,悄然变得温柔又暧昧。
      两人一路闲聊走到巷口分叉处,夜色漫过墙头,将周遭晕得柔和。

      “就送到这儿吧。”温随停下脚步。
      元妄微微颔首,眉眼间褪去了白日里的阴郁,语气轻快不少:“好,明天见。”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步履都透着几分轻松。

      温随站在原地,望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迟迟没有挪动脚步。心底思绪纷乱,暗自嘀咕:“阴晴不定的,昨天可不这样。”

      另一边,元妄走出一段距离,也不自觉放慢了脚步。晚风掠过耳畔,方才巷子里交手的画面、少女从容果敢的样子一遍遍在脑海里浮现。他暗自思忖“原来她也藏着这样利落的一面,我们骨子里竟有几分相似。可为何察觉到这份相似,我心底会这般雀跃?我明明只盼着她能一直无忧无虑,不被烦心事纠缠。”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陷入迷茫,不断反问自己:“换作旁人,我从不会有这般心绪,对她的特殊,到底算不算喜欢?”这份懵懂的情愫,让他一时分不清缘由。

      一夜转瞬而过。

      次日清晨,校园里热闹非凡,分班摸底考的成绩榜单贴在了走廊最显眼的位置,围满了围观的学生。有人欢喜有人愁,议论声此起彼伏。

      温随挤在人群外围,指尖微微发紧,深吸一口气才走上前。目光顺着名单逐行扫过,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好在留在了重点班级。她心里清楚,这份成绩大半得益于元妄,感激之意油然而生。

      她转头四处张望,很快便看到了不远处的元妄。他依旧是散漫模样,随意倚着墙壁,身旁的林驰正咋咋呼呼地夸赞他名次稳居前列。

      温随迈步走过去,还不忘自己的人设,轻声开口:“元妄。”

      元妄闻声抬眼,看向她:“看完成绩了?”

      “谢谢你了。”温随语气诚恳,“之前你说可以帮我补习功课,现在我想好了,明天放学之后,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补一补?我也想考一个好大学。”

      元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现在高二了,想临时抱佛脚。”

      “每天放学留在教室就行。不过说好,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我明白。”

      一旁的林驰挤眉弄眼地打趣:“可以啊妄哥,直接变身专属辅导老师了?”

      元妄抬手虚推了他一把,没接玩笑,目光落回温随身上,语气认真:“管好你自己。”

      放学铃声落下,教室很快人去楼空。元妄拿起纸笔,匆匆写下一行字,将纸条推到温随桌角:下午补习,在哪碰面?

      温随捏着薄薄的纸条,指尖微微发紧,迟疑片刻后提笔回复,轻轻推了回去:实在抱歉,今天临时有事,补习能不能往后推一天?

      元妄展开字条,眉梢轻挑,低声打趣:“这就坚持不下来了?”

      “不是的,真的是突发状况。”温随面露歉意。

      元妄心底悄然漫开一丝落空的失落,没再多追问,也没有再写纸条回应。温随收拾好书包,朝他挥了挥手便快步走出教室。元妄走到窗边,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口,心头闷闷的。

      没过多久,林驰凑过来揽住他的胳膊,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街道上。

      马路对面,温随早早停下脚步,扬声喊道:“汪洋!”

      靠墙而立的男生闻声抬头。他身形不算高大,肩背宽厚紧实,浑身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成熟气场。黑色皮夹克随意敞着,里面搭着一件黑色无袖背心,结实的手臂线条利落分明。他侧着头,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枚金属打火机,听见呼唤,抬手朝着温随挥了挥。

      林驰立刻用胳膊肘连连戳元妄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调侃:“妄哥你看!难怪补习都要推迟,原来是有人等着呢,我算是看明白了。”

      元妄目光沉沉落在两人身上,一语不发,周身的气氛淡了几分。

      温随快步穿过马路,走到汪洋面前,语气满是意外:“你之前不是说要等到暑假才过来找我玩吗?店里不忙了?”

      汪洋收起打火机,将烟揣进兜里,语气坦然又带着几分怅然:“店已经关掉了,撑不下去了。我打算去南方投奔表哥,他在那边开了家门店,我过去帮忙干活。后天就要登机,今晚就得动身赶去车站。”

      这话让温随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心底涌上一阵莫名的空落。她一直分不清自己对汪洋的感觉,错把多年相伴的深厚友情,误当成了懵懂的喜欢。如今得知好友即将远行,离别愁绪压得她心事重重。

      两人一路沉默前行,气氛格外沉闷。汪洋敏锐察觉到她的低落,出声询问:“怎么了?从学校出来就闷闷不乐的,有心事?”

      温随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不多时,两人走到了温随的住处。推开门,屋内杂物随意堆放,显得乱糟糟的。

      汪洋故意摆出嫌弃的神情,笑着打趣:“我说你啊,怎么把家里弄成这样?快赶上猪窝了。”

      话音未落,他便脱下身上的皮夹克,随手拿起墙边挂着的围裙系在腰间,二话不说就动手收拾起来。擦桌、扫地、归置杂物,动作麻利又熟练。

      忙活许久,房间终于变得整洁敞亮。汪洋摘下围裙坐到一旁休息,额角沁出薄汗。温随坐在桌前,对着一堆难解的数学题发愁,见他歇下来,无奈开口:“汪洋,我被这些题目愁坏了。”

      汪洋瞥了眼满是演算痕迹的习题册,失笑调侃:“那你好好钻研吧,书本上的东西,我可帮不上忙咯。”

      他松了松肩颈,背心滑落几分,肩头一枚简笔帆船纹身露了出来,线条简约利落。温随的目光顿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结实的肩头,指着纹身好奇问道:“你什么时候纹的这个?”

      “前阵子弄的,怎么样,帅吧?”汪洋抬了抬胳膊,故作潇洒。

      “图案挺好看的,但我不太喜欢男生纹身。”温随直白说道。

      汪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低声道:“那我以后想办法洗掉。”

      温随连忙摆手:“洗什么呀?你又不用和我在一起。”

      汪洋沉默下来,默默拿起一旁的皮夹克重新穿上,眉宇间藏着不易察觉的失落。温随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犹豫片刻,抬脚追出屋外。院外的晚风微凉,汪洋靠在墙边,终于点燃了那支烟。

      “汪洋。”温随走到他身侧,鼓起勇气问道,“我有句话想问问你。”

      汪洋掐灭烟头,转头看向她:“你说。”

      “你喜欢我?”温随直视着他的眼睛。

      汪洋身形一顿,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摇头:“没有。”

      温随心里了然,轻声说道:“可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汪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早就看出来,这个年纪的女孩分不清好感、依赖与爱情,只是把多年的陪伴错当成了心动。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这是从前每次温随闹情绪、心里难受时,他都会递过去的糖。

      他把糖塞进温随手里,语气温柔又认真:“高中生不能早恋。”

      指尖触到糖果的清甜,温随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离别的伤感,一双杏眼直勾勾的望着汪洋“你只比我大1岁,况且你后天就要走了,以后如果要见可能是几年后,我想如果只做一天的恋人不算早恋。”

      温随咀嚼着糖果,抬头看向眼前这位陪自己走过许久时光的老友,重重地点了点头,眉眼弯起柔和的弧度:“如果你也喜欢我的话。”

      夕阳缓缓沉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一天温随没有去上课,一整天里,两人相处得轻松又坦荡。一起逛老街、吃小吃,说笑打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只有老友间的暖意,并无半分暧昧。

      夜幕降临,车站人声鼎沸。汪洋递来一张字条,便转身踏上列车。温随展开一看,上面写着:“温随,我等你真正懂喜欢的那一天。”她望着列车远去,心绪久久难平。
      回到家中,温随轻轻将字条叠好,连同汪洋此前写的信一同放进抽屉深处,仔细收好。这一份温柔的告别,被她妥帖珍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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