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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痴笑 铁门关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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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关上了。带土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睛。地牢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她微弱的呼吸声。隔着门板,隔着铁栅栏,隔着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他的心跳很快。仅仅是因为她刚才笑了。她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右脸上方那个被疤痕覆盖的位置,以前是酒窝。
他咬了咬牙。那个位置现在只有一道暗色的痂,是昨天他用苦无划上去的。
他走回去。铁门又开了。她坐在墙角,头靠着石壁,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没有睡着。她听到他回来的脚步声,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
面具男站在她面前,挡住油灯的光,她的脸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睁眼。”
她睁开眼睛。他的右眼亮着猩红的光,三勾玉在她瞳孔深处旋转,她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像一只被抽去骨架的木偶。眼神开始涣散,呼吸变得很轻很浅。
他蹲下来。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她嘴角那道刚裂开的痂。
“刚才为什么笑?”
她看着他的眼睛,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在幻术的控制下,没有任何隐瞒的能力了。
“……因为粥甜。”
他的手指在她嘴角停了。粥甜,他放了糖,很多糖。他想起自己往粥里加糖的时候,手没有犹豫。一勺、两勺、三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放那么多,只知道端起来尝了一口,很甜,甜到发腻。她应该不爱喝这么甜的粥,以前不爱。她以前爱吃酸的,梅子饭团,酸到眯眼睛。他给她倒了第三勺糖。
他收回手指,站了起来,走到铁门口,将油灯从墙上取下来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将油灯举到她脸旁仔细端详她。火苗跳动,她的脸在光影中明明灭灭。
他松开手,油灯掉在地上,灭了。地牢陷入黑暗,一抹红点代替了油灯,却照不亮任何物体。黑暗中透露着压抑,诡谲,沉闷。
“以后不准笑。”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带土。我不笑了,脸上的伤口太疼了。”他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
“我不是带土”变声期特有的尖锐与沙哑并掺的味道,与铁链摩擦地面给人的感觉不谋而合。
他站了很久,月光下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像一个正在缓慢坍塌的巨人的轮廓。他转身走了。
铁门关上了。黑暗中,琳抬起手碰了碰自己右边脸颊上那道长长的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他划的,昨天用苦无。因为他说太像了。太像她会笑的样子。
她闭上眼睛。第二天早上,她在墙角醒来,面前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旁边多了一小碟腌萝卜,还有一双筷子。粥里没有放糖,是咸的。她端起碗喝了一口,不烫不凉。腌萝卜很脆,咸淡刚好。
他靠在门口看着她吃。
“粥。没放糖。”
“……嗯。”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眼泪掉进碗里。他看到了。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她喝完了,放下碗,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干的,没有泪。那滴眼泪掉进粥里了,没留在脸上。
“带土。墙上的花。长高了。你看到了吗?”
“……”
“它长了两片叶子。绿绿的。很嫩。”
他看着她。她看着碗。面具男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片叶子,很小,嫩绿色,墙上的花少了一片叶子。他将手松开,叶子被风吹到了地牢外面她够不到的地方。
那天晚上他回来看到她盯着墙上仅剩的叶子盯得出神。
面具男在沉默中靠近她,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他从腰后抽出铁链。她低下头,开始解衣服的扣子。不是上次那件,是新的,他给的,灰色的,很薄。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她没有脱掉,只是敞开了领口。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旧伤疤,深的浅的,新的旧的,像一幅被反复涂改的画。他的目光从那些伤疤上扫过,没有任何表情。
铁链抽下去的时候,她没有躲。血珠从新裂的伤口渗出来,顺着旧疤的纹路往下淌,像一条红色的河在干涸的河床上寻找出路。他抽了很多下,直到她趴在地上呼吸微弱。他扔下铁链,蹲下来,将手按在她背上。掌仙术的绿光亮起,伤口缓慢愈合。她趴在那里,闭着眼睛。
“带土。你为什么治我?”
他的手没有停。“因为还没打够。”
“还有,我不是带土”他拒绝这个名字,但任由她这么叫。
她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他的脸。切确来说,是看着面具以外的皮肤,企图从中发现什么。琳的视线聚焦在他脖颈上的一根动脉上,就能暂时忘记那个面具背光呈现出的阴鸷和那只写轮眼带来的威压。
“你打够了就会放我走吗?”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不会。”
“那你会杀我吗?”
“不会。”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伤口愈合了,他收回手,站起来。地上的铁链湿漉漉的沾着她的血。他弯腰捡起来,一圈一圈缠在手上。
“你不值得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