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side story 5 当真话无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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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波本觉得自己很理智。
更换下满是灰尘的衣服，做好消毒，边扯着手套，边向守在门口的医生问询之前的情况。
他走进去的时候莱伊还在给你的腿部缝针，那里的伤口很多，而你已经盖着被子陷入昏睡，氧气罩白气随呼吸隐显，药水逐滴流入你的血管。
“帮她做一下清洁，毛巾在那边。”
他走到莱伊旁边，视线随意的扫过托盘，上面除了满是血污的条状布料，还有一个针管，旁边的小瓶里的药剂显然未被动过。
他的视线凝固在上面，他再猛然扭头去看旁边这个看样子很想点根烟的男人，努力压低声音，却还是不由喊了起来：“你没给她打麻醉药？！”
“别那么大惊小怪。她自己要求的。”莱伊的声音也很是疲惫，他不是专业医师，全神贯注地花了很久给你处理伤口，此时还要面对波本。
“她这样要求你就听吗？缝这么多针不打麻醉，你疯了吗？”
“但事实是，她确实忍住了，甚至睡过去了。当然，也可能是痛晕过去了。”
“……”
“她大概出了很多汗，所以我才让你帮她做清洁。伤口发炎就不妙了。”
“……我明白了。”
波本小心地将给你保温的被单朝下扯了扯。
与你白皙的皮肤相比，缝线显得万分狰狞，刺在他的眼睛里。
他再来早一点就好了。
同时暴露在他眼下的，还有脖子、胸部、腿部的掐痕。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足以让人想象出对方是如何掐住你的脖子，脏手又是如何在你身上揉掐的。
甚至大腿上有烫伤的痕迹，大概是烟头造成的。
没有发生**。或许是没来得及，或许是对方更专注于用利器造成伤害。
波本不知道这是否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呼吸很滞涩。
在纽约的时候，你赶到了。
而这次，反过来的情况，他却没能及时出现在你身边。
他用热毛巾一点一点给你擦拭身体的每一处。
伤口处还是会朝外渗血，他轻轻擦掉后再缠好新的纱布，再取来干净的毯子给你盖上，给你扎针挂点滴。
但其实每一步，都像是身体在自主行动。
灵魂飘在空中俯瞰自己恍惚的行为。
他想去把莱伊那家伙堵在门边，问清楚今晚到底出了什么事，而他回来的时候，你却开始发烧，全身一直在出汗，他完全不敢离开你，在你旁边守着。
其实你的伤口缠了纱布，汗水没那么容易流进去，但他就是放心不下。
他取下你额头上的毛巾，重新搭了一块上去。
你这么虚弱，还是你们认识以来头一遭。
睡梦中的你眉眼仍然是皱着的。
那肯定啊，伤口不痛才怪。
他趴在床边，牵着你的手，视线在你身上游离，控制不住地去看裸露在外的皮肤，借着昏暗的灯光无意识数着针脚。
……偏偏是今晚他不在你身边的时候。
你的身手这么好，是谁伤的你？
和朗姆那个邮件有关吗？你故作神秘地没跟他说的那张照片？
警服……不会是组织潜入警视厅的人吧？
波本猛然打住思考，意识到这点后又缓缓垂下了头。
感情影响了理智。虽然从你遭受的事情来看，对方是黑方的人，但他自一开始就完全拒绝“对方是警视厅的”这种可能性，何尝不是一种失格？
管理官的话又回响在耳边。
【“降谷，是因为她救下了诸伏景光，所以你对她很信任？”】
思绪杂乱之时，他听到你突然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さとる。
那一声里带着相当严重的负面情绪，无缘无故地抓紧了他的心脏。
悲伤，痛苦，乞求……以及，近乎绝望。
与你的过去相关，与你的心结相关。
你梦到了什么？
他伸手给你擦汗，却不想你猛然从梦里惊醒，条件反射一拳打来。
感谢与你同床共枕的日夜，这是早晨的保留节目，现在的他已经可以躲开你的第一击。更何况你的速度因为受伤而减慢。
思维因你红了的眼尾而停转。
为什么这么难过？
他小心翼翼避开任何可能会刺激到你的话题，而你的反应太过平静了，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欲来的海面。
他气你根本不注意自己是个伤员，气你两度扯歪了手背的针头，气你沉默又固执地看他。
你的眼里氤氲着雾气。
他看到孤独的孩子就这样站在瓢泼大雨里，眼神安静地落在他身上。
你自己不知道吗？拽着他不肯松开，表情上已经写满了想要安慰，却愣是要倔强地由他跨出最后一步。
要他应允。
这个认知刺了他一下。
他笼罩住你，送上亲吻，想让你眼里的水汽散掉，想安抚你内心的、他或许知道根源的不安。
“波本。”
“嗯。”
“透。”
“我在。”
“……”
“……”
你没有出声，他却觉得有人在呼喊，呼喊着他原本的、在光明里的名字。
他却不敢应答。
就如同他今晚听到莱伊说你伤重到要输血，却无法一口答应立刻赶来一样。
你仿佛听到了他的胆怯，在此时睁开了眼睛，眼神像是锐利的刀，要扎穿那些可笑的遮掩，又不知为何带着不知所措的无助。
“为什么……”
你以这个词作为开头。
里面带有的情绪和刚刚喊那个名字时一模一样。
你似乎把他当成了别的什么人，试图从他这里得到一个解答。
又似乎只是在质问。
降谷零无法作答，只能僵在那，任凭疼痛在心脏蔓延。
你是想问什么呢？
——为什么没有答应立刻赶来？
——为什么，没有选择我？
——为什么你没能保护好我？
——回答我，为什么？
你没有问出后半句，只是狠狠地吻上来。
问啊，问出来啊。
波本在内心不满大喊。
但降谷零冷漠回复：就算问出来，回答只会、也只能是谎言、空头支票与沉默。
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这么巧，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不在？为什么一定要是在你跟他的职责里做选择？为什么他没能及时赶到？为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浑身是伤的你在这里躺着？为什么……他不能回答真话？
降谷零加深这个吻，与你唇舌勾缠在一起，急切的、热烈的，仿佛这样就能把其他的事情抛之脑后。
水珠没有落到他的手上，却直接砸在他的心上。
“抱歉。别哭。”
是他的错。
连这种程度的伤都没有让你完全失去意识，你似乎无坚不摧。
他曾在摩天轮事件时窥见你心底的孤寂长廊，又见证过你那么多次的喜怒。
他怎么会现在才认知到，你不是无喜无悲的神，你也会有喜悦、愤怒、孤独、悲伤。
你拉着他进入了你的领域，心情会与他的行为牵系在一起。
他是被你接受的人，所以……
今晚他才会轻易伤害到你。
他含吮着你的唇瓣，舌尖抚过每一寸空隙。
是他的错。
“哈。”
他为你突然轻笑出声愣住。
“我很厉害。”
见他不明白，你又重复：“我很厉害。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
——别担忧我，我不会因为你选择另一方就这么死掉。
……
是笨蛋吗？
是笨蛋吗？！
什么都考虑他是吗？当初说什么“你按自己的想法行动就好”“我肯定是优先你的”，如果只是在组织里包庇他那也就算了，毕竟你的安危并未受影响。现在到了这种情况还要说这种话？为什么啊？！
你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你明明很难过，满脸写着想被安慰，却说了这种话。
他知道，他知道的，再来一次他仍然会做出相同的选择——拆弹，确认发生火灾的主要楼层里民众已经完全撤离，在暗处等待□□处理班接手后续处理，看着火势在高压水枪的喷洒中逐渐变小。
你对他如此。
而[降谷零]却连真话都不能说。
够了。
他再度吻下。
别哭。别难过。
你也是他想保护的人之一。
你对他很重要。
他捏紧你的手指。
他不知道你对他的感情是否是爱，但他需要承认的是——他对你的在乎，或许就是名为“喜欢”的感情。
降谷零喜欢你。
作为卧底来说，相当失格的行为。
这份感情会让同僚们惊愕，会让他们怀疑他是否被策反，会把他推上被指摘的位置。
但这是事实。
他意识到了，便再无法否认它。
他喜欢你，所以想让你与他站在同一边，所以想相信你不会对他不利，所以会接受你对他的所作所为，所以会担忧你，所以会亲吻你。
肾上腺素在狂飙。
他按捺住因为陌生情绪而想出现的颤抖，让它们在血液里叫嚣。
本应疲惫的大脑此时异常地兴奋。
本性在这番亲吻里冒头，矛盾地对你柔和又粗暴，妄图争夺又念着给予，想让美味停留又想整个吞进腹中。
……
在他接受你用手指把他送上高潮后，他有问过你：“sex……不做吗？”
“你想做？”那时的你低头问他。
他垂眼，在你的锁骨处轻抚：“如果你需要我的话。”
你摸摸他的头发：“等你想走向我、拥抱我，再提出这句话吧。”
“……”他张了张口，又闭上。
“那时我应该会很开心的。”
……
那时他称不上“想抱你”，只是发现了你的生理反应。
现在……
他吻住你颈侧，舌尖舔上皮肤。
想抱你。
好想。
直到纱布上消毒水味钻过来，让他猛然清醒。
你似乎很受用他的亲吻，对此不满。
“你的伤。”
但……不是现在。
“你很累了，睡吧。”
他给你一下一下数羊，帮你按摩着太阳穴。
你眉头时不时轻皱。那是你在人群待久了或者糖分摄入过少后会有的表现。
“一只羊……两只羊……”
最初是什么样的？
[“说来，安室先生，你的名字和我认识的人读音很像呢。一个是とる，一个是とおる。”
“也就那么些音，重叠也不奇怪。照这样说夏油小姐的名字里と不也重音了吗。”
“啊，我自己取的。是不是很好听？”
“自己取的？”
“是啊，来自我的朋友。姓也是哦，夏天的汤，与冬天的滑雪场是不是很对称？其实我提起重音的话题是想喊喊安室先生的名字哦？意思是——”
你冲他一笑：“能让我称呼你为‘透’吗？”]
——一上来就直球。
“十九只羊……二十只羊……”
[“我怎么会杀你呢~以及，恭喜拿到代号？波、本~”]
[“我给你时间，波本。等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在组织相见的时候让他吃惊。
“四十三只羊……四十四只羊……”
[“甜的。点心是，你也是。”]
[“不只是烟酒，我给你时间不代表乐意看到你身上被别人打什么标记。我会生气的，记住这件事。”]
[“因为波本看起来有点累了。你也是，苏格兰也是，都有些疲惫的样子。”]
——把他当做所有物的高傲，却又会微妙地察觉他异样的情绪。
“六十六只羊……六十七只羊……”
[“这是在害羞吗？”
“不，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接吻而已。不过，我期待着……”]
[“咔嚓。”是手机报废的声音。
“带着他们两个，滚。”]
[“你可以信任我的。对我也可以是真实情绪哦，不想笑的话没必要勉强啦。”]
——维护他，说着让他无法轻信的话，他站在现在回望才看懂你所谓的期待。
“八十一只羊……八十二只羊……”
[“如果有一天，波本跟我讲述你的秘密的话，我也会告诉你一些秘密。”]
[“对了，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波本我的名字。是得好好自我介绍一下——纪凉，这是我的名字。”]
[“不用担心，我看他拆弹手法很熟练。和你一样。”]
[“我要是没救，说不定会后悔吧。”]
[“诸伏景光没事。”
“……”
“我说过的，你要相信我。”]
[“比如，你的真名。我要听你主动跟我说，公安先生。”]
——那之后，你开始称呼他为“透”，减少了喊“波本”的次数。
“九十八只羊……九十九只羊……”
[“降谷，是因为她救下了诸伏景光，所以你对她很信任？”]
——是这样吗？
“一百零四只羊……一百零五只羊……”
[“波本。”]
[“透。”]
[“……”]
他俯身贴在你的耳边。
“Zero。”
[降谷零]是沉入深海、上锁的箱子。
他说过很多你不喜爱听的谎言，哪怕现在都不能完全对你坦诚。
但至少，此时此刻让他亲口告诉你一个无关[波本]、也无关[安室透]、带着[降谷零]印记的名字。
在只有你们的时候，你可以这样喊他。
能让你稍微开心一点吗。
你眼里的震惊让他想笑，又觉得嘴角难以牵动。
果然，你明白这个称呼的含义。
你在示意他附上耳朵。
“Zero，别难过。”
他听到你轻声说。
“……”
对时间的感知开始模糊，他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久。
[“意思就是，我很喜欢哦。喜欢波本，喜欢安室透，以及……也喜欢公安先生。”]
你的声音回响在耳畔。
时空恍若交错——
“嗯。”
——此时的他或许是在回答那时的你。
你早就知道了吧，他的真名。
他缓缓抬手，掩住脸。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side story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