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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药典大会 翌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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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客栈里便热闹起来。
今日是药典大会开幕的日子,昆州城内万人空巷,主街上挤满了前往会场的人流。
春不晚起了个大早,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银簪,整个人清清爽爽,却自有一股出尘的气质。
慕容喜换了身鹅黄色的裙子,发间的小铃铛叮当作响,蹦蹦跳跳地跟在春不晚身边。
燕归南照例一身白衣,腰间悬着破云剑,面色沉静。
苏子蛮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看见几人都已经准备好,嘟囔了一句“你们起得真早”。
元怀乾最后一个出现,今日换了身藏青色的锦袍。
“出发吧。”春不晚率先迈步。
药典大会的会场设在昆州城东的药王庙前,占地极广,四周搭起了高大的彩棚,旗幡招展,人声鼎沸。
会场入口处设了关卡,有专人查验请帖。
春不晚将请帖递上,守门人看了一眼,神色立刻恭敬起来,躬身让路,“神医请进”
几人穿过人群,来到贵宾区落座。此处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会场。此时已经坐了不少人,有须发皆白的老者,有气度不凡的中年人,也有几个年轻的面孔。
“不晚姐,你看那边!”慕容喜拉了拉春不晚的衣袖,指向会场东侧。
那里聚集着一群人,服饰统一,袖口绣着一株药草图案。
“百草园的人。”元怀乾低声说。
春不晚仔细看去,百草园的人约有二十余个,为首的是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面容端正,目光沉稳,一袭青衫,举手投足间颇有几分当家做主的气势。
“那应该就是大公子杜木。”燕归南低声说。
苏木身后跟着一个稍年轻的男子,身量瘦削,手里拿着本册子,边走边翻看,似乎对周围的热闹毫不在意。
“二公子杜叶,研究金丝方的那个。”慕容喜补充。
走在最后的是个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丽,眉目间带着几分英气,一袭淡紫色衣裙,步伐从容。
“三小姐杜芷。”春不晚多看了两眼,心中暗暗称赞。
这女子不简单。
就在这时,会场上响起一阵钟声。
药典大会正式开幕。
会场正中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铺着红毯,摆着香案。一个五十余岁、气度雍容的中年男子走上高台,身后跟着几个随从。
“那就是百草园园主杜远山。”元怀乾低声介绍。
杜远山站定,扫视全场,抱拳行礼。
“诸位同道,感谢各位远道而来,参加这十年一度的药典大会!”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全场清晰可闻,“杜某不才,忝为今年大会的筹办人,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各位海涵!”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今年的大会,照例分五日进行。前几日,各家展示新药新方,切磋交流;第五日,开设论道坛,共议药道未来’!”
掌声更加热烈。
杜远山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宣布大会正式开始。
台下彩棚中,各家药商、医门纷纷摆出展台,展示自家的得意之作,一时间热闹非凡。
春不晚却没有急着下去逛,她的目光落向了会场另一侧——
那里坐着一群人,服饰统一,袖口绣着杏花纹。
杏林盟。
为首的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此刻正冷眼看着高台上的杜远山,嘴角挂着一丝讥诮。
“那就是杏林盟的盟主孟长青。”元怀乾顺着春不晚的目光看去,“今年没争过百草园,心里不痛快呢。”
果然,孟长青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孟长青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区区一个卖药草的,真当自己是什么医道正宗?”
声音虽不大,但贵宾区本就安静,这几句话还是传进了不少人耳中。
杜远山面色不变,似乎没听见一般,继续与旁边的人交谈。
春不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看来这百草园和杏林盟,积怨不浅。”燕归南低声说。
“树大招风。”元怀乾淡淡接了一句。
开幕式结束后,人群开始散开,各自去逛展台。
春不晚正准备带着几人下去,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子却匆匆走来,朝她行了一礼。
“请问是春不晚神医吗?”
春不晚点头。
“我家三小姐想请春神医移步一叙。”侍女侧身让路,指向会场一角。
春不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杜芷正站在一株古槐下,朝她微微一笑。
“你们先去逛吧,我去一趟。”和伙伴交代好,春不晚才迈开步子。
古槐树下,杜芷已经备好了茶。
她起身相迎,声音清润,“冒昧相邀,还请见谅。”
“杜三小姐客气。”春不晚在她对面坐下,神色从容,“不知三小姐找我所为何事?”
杜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替她斟了杯茶。
“先前便早听闻你的名字,今日一见,确实跟我差不多大的同龄人,实在让人佩服。”
“过誉了。”春不晚接过递来的茶,轻抿了一口。“刚进城就听到了杜三小姐的成就,也是佼佼者。”
“我不过是受父辈影响教导罢了。”杜芷说的都是客套话。
百草园和杏林盟不同,杏林盟多为医者,而百草园则是做药草生意起家,故而杜家兄妹的造诣绝对不一般。
春不晚端起茶杯,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我四处游历,见过不少医者,可像你这般年纪、又有这般本事的女子,着实少见。”
杜芷闻言,微微一愣。
她原以为春不晚这样的人,该是清冷疏离不易接近的,没想到对方说起话来竟如此坦诚。
“我也一样。”杜芷轻声说,“百草园虽大,可来来往往多是男子。父亲待我不薄,可这世道…女子行医,总要比男子多几分本事,才能让人信服。”
春不晚心头微沉。
“所以今日见着你,便想来结识一番。”杜芷抬眸看她,目光清亮。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不少。
“杜芷,其实今日我来,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
“我想拜见令尊杜园主。”春不晚正色道,“有一味药材,我多方查证仍无法确定其来历,想请教令尊。”
杜芷微微一怔,连你都认不出的药材,确实少见。
“杜园主经营药材数十年,见过的奇珍异草不知凡几,或许能认出这味药的来历。”
杜芷点头道:“这个忙我帮了。不过今日大会刚开幕,父亲前半晌要应酬各方宾客,恐怕抽不出时间。”
“我明白。”
“下午时候,父亲会有一段时间空闲。”杜芷想了想,“我安排你们见一面,你看如何?”
“好,多谢。”春不晚拱手。
杜芷摆了摆手,笑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况且…”
她顿了顿,眼中带着几分真诚。
“能结识你这样的朋友,是我的荣幸。”
春不晚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嘴角。
“我也是。”
两人又聊了几句,春不晚便起身告辞。
杜芷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不晚。”
春不晚回头。
杜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笑了笑,“明日见。”
“明日见。”
春不晚转身离去,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
杜芷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渐渐融入人群,良久没有动。
方才春不晚说的那句话,忽然又浮上心头——
杜芷垂下眼帘,心中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念头一闪而过,像一颗种子,轻轻落进土里。
她将它埋在心底,没有对任何人说。
一阵风过,古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杜芷回过神来,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转身往百草园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
慕容喜对这些算不上了解,但好奇还是有的,所以左看右看走在了最前边。
元怀乾常年与人做生意,对各家药商也有所了解,跟在慕容喜身旁,时不时介绍一些。
燕归南习惯性的观察着周围的各路来客,却发现自己一行人中也有个落在最后的。
少年低着头,步子迈得很慢,像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平日里的那股张扬跋扈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腰间的银饰都失去了往日的色泽,垂头丧气地耷拉着。
燕归南眉心微蹙。
这一路上,苏子蛮虽然时常与他斗嘴,时不时使些小性子,但那股少年意气总是掩盖不住的。可今日……
他放慢了脚步,等到苏子蛮走近,才若无其事地开口。
“怎么,昨晚没睡好?”
苏子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没有。”
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敷衍。
燕归南没有追问,只是放慢了步伐,与少年并肩而行。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前方慕容喜又在一处摊位前停下,元怀乾也在四处看着,一时半会儿注意不到这边。
“你看那边。”燕归南忽然开口,下巴微微朝左侧扬了扬。
苏子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处杏林盟的展台,几个医者正在向围观者介绍一种新研制的药方。
台前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行字。
“行医济世,仁心为本。医道正宗,岂容旁门左道混淆视听?”
苏子蛮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脸色比方才更难看了几分。
燕归南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苏子蛮却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块木牌上,久久没有动。
燕归南走了几步,察觉身后无人,转身折返回去,站在苏子蛮身侧,挡住了那块木牌上的字。
“走啊,发什么呆?”
苏子蛮回过神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没什么。”
燕归南状若平常点了点头,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但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