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云》在人间嗑瓜子

12、逗你玩 呦呦呦，这

　　“你怎么混进来的，还是这个打扮？”小云儿瞧着他的船夫装束，满眼称奇。这么难看的粗布衣服，竟然被他穿得光彩照人，甚至难掩他身上的书卷气，真是怪哉。

　　青山似乎有些不悦，边上岸边说道：“我怎么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再不来，恐怕你要住在谢府一辈子了。”

　　小云儿没听出他在委婉地吃醋——再不来你恐怕要嫁给谢金诚当媳妇儿了。只听出他阴阳怪气，立刻炸毛。

　　她听不出，春璃却听出来了，忍不住掩唇偷笑。

　　在小云儿看来，他总是太操心，像个喋喋不休的老人家，一出现就惹她心烦。

　　准确来说，也不是心烦，是少女的一种很奇怪的羞赧。小云儿辨不清自己的心意，只觉得每次见到他就心烦意乱的，总有种把他狠狠过肩摔再/骑/到他身上，狠狠咬一口肩膀的冲动。

　　她一看到他乖乖的、过分整洁的好孩子模样就忍不住总想欺负他，气气他。

　　“谁说我要在这里住一辈子了。我在准备捞一笔大的，带回去和大家有福同享，你把我说成了贪慕富贵的自私鬼。”

　　说着，两只手像猫拒绝人类亲吻那样，撑在青山胸口，推搡他，“你走，臭青山，我不要看见你！”

　　青山将她的手拿开，口吻无奈：“你消失的这十日，我，”他故意停了一下，又继续补充道，“和老姐他们都很担心你。”

　　小云儿不推他了，她承认，自己有点胡闹了，来谢家这件事确实鲁莽。

　　春璃识趣，带着容容走开，把凉亭留给这对比翼鸟。

　　“自从我写信让你速回，你却两三日都不见人影，信也不回一个，我赶过来，发现你躺在床上，他们说你受了箭伤。”

　　“什么，你来过这了？”小云儿讶然。

　　青山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以为呢，我要等今天才赶到的话，什么都晚了。”

　　不知怎么的，小云儿心里有点甜甜的温暖。

　　“哦，我以后不会了。”她低下头，抿着嘴唇保证。

　　青山轻轻扶着她的肩膀，好言好语：“能混入谢府不被发现，你已经很厉害了。如今山寨危机已经解除，只要我们回去，一切就结束了。”

　　“如果我拿到一大笔钱，大家就不用出来打劫贪官污吏的赃款，不用被朝廷围剿，永远在山寨安稳度日。大家永远在一起，不好吗？”小云儿觉得自己很没用，委屈极了，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掉出来。

　　“你的好心我明白，老姐也明白，可是，这世上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青山的话让她困惑。

　　青山解释道：“最近山寨发生了很多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回去的路上你听我慢慢说给你，好吗？”

　　小云儿再次哦了一声，撅着嘴：“那我要带上春璃一起走。”

　　***

　　白云居。

　　春璃从座位上站起来：“什么，这就要走？”而且是带她一起走！

　　小云儿拉着她的手：“对啊，如果不是三少爷射穿我一箭，我不是早就走了嘛。你正好也没有去处，不如和我们一起？”

　　春璃似乎颇有些为难的样子。

　　小云儿颇为意外：“我在报答你诶，你当我谁都往自家山寨里拽呀？我是看在你是在寿宴那日为我解困的份上，才好心带你一起走的！”

　　春璃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她真的是春璃，一起走倒无妨。可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小云儿发出探寻的目光：“怎么样，一起走？”

　　春璃犹豫着：“我… …”

　　小云儿：“你快说呀。”

　　既然如此，她心一横。“其实我才是沈汀兰，淹死的是春璃。沈汀兰走不了，她还要完成联姻的使命，挽救沈家的百年基业，更加不可能落草为寇。”

　　只说到“其实”二字，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你要回哪去？”谢金诚的人未到，声先至。

　　小云儿和春璃都抬头去看门口的方向。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说话，是想给你一个小惊喜。”说着他拿出半个时辰之前，从集市上买来的一对泥娃娃给她们看。

　　小云儿瞧见他为春璃焦急的模样，立刻怪腔怪调的回答：“我们当然是回家去呀，探亲、祝寿、养伤都结束了，除了回家，还能去哪。”她早就看出两个人有点不寻常。

　　她卧床的几日春璃总是消失一阵，眼下看来，果然是去见这小子了。

　　谢金诚深深凝视着春璃，一瞬间，内心兵荒马乱，情急之下便脱口而出：“能不能不走？”

　　春璃：“什么？”

　　谢金诚看了小云儿一眼。

　　小云儿露出一副“表哥，我懂你意思”的表情，摆出一副做作地腔调：“哎呀呀，这屋子里好热啊，怎么这么热，我先出去透透气，你们慢慢聊，好好聊。”说着一边用手给自己扇风，一边退了出去，退出去还不算，顺手把门也带上了。

　　走出去还补上一句：“我绝对不会偷听的。”

　　她这一走，剩下春璃和谢金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春璃有点不自在起来，低下头去，双手不停绞着水蓝色的手帕。

　　谢金诚的出现，反倒提醒了她，如果想要小云儿活命，就得早点离开这里。而她身为”丫鬟“，自然该一起离开，假如这个节骨眼上，说出真实身份，一定会害死小云儿。

　　大家对小云儿的喜爱，是建立在她是”沈汀兰“的前提下，假如大家知道她就是朝廷多年来想要剿灭的土匪，后果可以想见。

　　谢金诚上前一大步，深深望着她，似乎要用目光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一般，他直截了当：“我不想让你走，这是我的私心。”

　　春璃惊讶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已经离不开你，我想，我想每天见到你。”

　　“可是，我们小姐要走了，我也必须走。”

　　“她是她，你是你，她走她的。我只问你，想不想留在谢府？”

　　春璃被问得发了慌，她简直要坚持不住，只好随口胡乱找个理由：“我… …我只是个丫鬟，身份低微，这不是我能考虑的问题。”

　　“你愿不愿意为了我留下来？”

　　春璃大震，她才知道，谢金诚对自己有这么深切的感情。虽然这是她原本所希望的，可是，如今为了保护小云儿，她决不能答应。小云儿在这多呆一日，危险便多一分。

　　“什么意思？”

　　“你平时那么聪明，怎么会听不懂呢。好，那我把话说得再明白一些，你和表妹在谢家的这些日子里，你的气质、你的沉稳、你认真思考的模样，都让我着了魔，越来越想在你身边，不断不断地沦陷下去。”

　　这番话听得春璃眼瞳震颤，久久不能平静。

　　她过长的注视，令谢金诚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失礼，转过身去，懊悔地拍自己额头。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话，多有冒犯，我… …我不能这么自私，为了一己私欲，强迫你留在我身边。我这就去告诉祖母，还有父亲母亲，你们要走。然后我会吩咐下人帮你们收拾行李，安排启程的马车。”说完，他就满脸发烫，大步流星地离开。

　　手还没有摸到门，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不走了，我决定不走了！”

　　谢金诚浑身僵住，这句他期盼的话，真的被喊出来了，然而喊出这句话的人，不是春璃。

　　砰地一声，窗子打开了，小云儿的头从中冒出来：“我不走了。”她又重复一遍。

　　窗前的春璃吓了一跳，捂着心口，小云儿瞧着她：“你也别走，谁都不准走。因为、因为我的伤口又复发了，哎呦，哎呦。”她捂着箭伤的位置叫唤。

　　春璃被她笑了，难得看她笑得如此开心。

　　“你的演技好烂。”春璃冲她皱皱鼻子。

　　小云儿立刻“药到病除”，嗔怪道：“你真是的，就这么揭穿我！”

　　“对了，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小云儿双手作“投降”状，笑着解释。

　　屋内两个人一对视，又用“我信你个鬼”的眼神看着她。

　　“好吧我是。”小云儿眼睛挪开，伸一根手指挠挠脸。

　　其实她是担心春璃会把自己的土匪身份说出来，假如说了，她好立刻拉着青山跑出去。没想到这次春璃居然为了自己，隐瞒真相。小云儿又是感动，又是羞愧。

　　她才不要好朋友为了保护她，牺牲自己的幸福呢。

　　“谁说你身份低微了，我马上就和你义结金兰，结为姐妹，你也同样是大小姐了。”“配你小子，十个来回带拐弯儿的好吧！”

　　她这话，把两个人都逗笑了。天真的小云儿，她还搞不懂，论地位，皇商永远比不过侯府。不过也无伤大雅，好朋友总是觉得，自己姐妹配得上更好的男人。

　　小云儿不知道他们笑什么，也跟着笑。

　　三人笑过之后，春璃敛容，清了清嗓子，对着谢金诚低低地说：“我愿意留下来。”

　　谢金诚听了，惊讶得嘴巴都忘记关上。

　　春璃又加大音量，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再说一遍：“我不走，为了你。”

　　自从第一次见到谢金诚，她也被深刻地吸引着，所以才时不时制造偶遇，她被对方身上散发的热烈和阳刚打动，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谢金诚大为感动，一把上前，抓住春璃瘦弱的肩膀，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春璃又何尝不是呢？她感动得眼眶热热的，脸也红扑扑的。两个人热烈的相拥着，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仿佛时间可以从此停留在这一刻，直到地老天荒。

　　窗边静悄悄的，哪里还有小云儿的身影。小云儿呢？

　　她正在凉亭里和青山坐在一起，从头到尾说明自己为什么继续留在谢府。受了那两位的影响，这次她对青山态度好了许多，甚至有点娇羞。“我发誓，一定会多加小心的，保证不让你… …和老姐他们担心。”

　　青山皱着眉头：“要每天给我写信，知道吗？”他最后总是妥协的一方，这次也不例外。

　　“不要。”

　　“嗯？”青山站起来，眉头皱得更深。

　　小云儿也站起来，报菜名一样，叉着腰，对着蓝天，叽里呱啦说上一大串：“光是写信哪够啊，还要什么事都无条件向着你，答应你的每件事都要做到，再也不欺负你，永远不和你吵架，每天想你一千次，做梦也要梦到你。”

　　青山皱着的眉头终于放松。

　　“还真敢想啊你！”小云儿一个巴掌拍下来，青山像往常一样闭眼，许久，落在脸上的却不是巴掌，是一个柔软微凉且湿润的东西。

　　青山陡然睁眼，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小云儿已经背着手，一蹦一跳地走出去好远。

　　青山低头笑了，后悔自己应该晚一点睁眼。

　　***

　　第二日，是个雷雨天。

　　谢金诚独自去好友家中赏画听曲，归来时正赶上雨声渐大，身上要淋个透，府门打开，一把赤色油纸伞在他面前撑开，伞下是紫色衣裙，香气缭绕的美妇，正是张姨娘。

　　凡是看到她的人，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妖艳。

　　最妙的就是她的一双含情目，盛满欢愉的神采，今天，这双眼睛却盛满痛苦。

　　“你不要我了是不是？”她问谢金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