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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零章 人 一个人类闯 ...

  •   [一个人类闯入了神的聚会,神说:此间莫生,此世靡途。]
      风染了黯淡的绿,驱逐误入此世的生灵。将将下了场薄雪,几洼雪水之上浮着一层恶心的油膜,光芒映照下闪出彩色的光。露珠悬于垂叶之上,还未落地便被掀飞。
      罗塔拂开半人高的野草,掠下满丛晶莹露水,发丝也似乎沾上潮气。他借着昏暗的光四下打量着,未找到路,却被呱呱呱的乌鸦叫声指引,转头,见一条雾溪横亘来时路上。
      “……”他踏入溪水,雾气蒙蔽他的五感,遽尔奔流的溪水昭示方向。雾气溃散,眼前闪出一只脚上绑了红绸的乌雀。乌雀垂直冲入云层之中,红绸为晦暗天幕劈开色彩。灰白的天空蜿蜒一道鲜艳红痕。
      爰有树檀,其下维萚。有人声猝然响起,他投去目光,见是一个皮肤蓝灰色的“人“。那“人“看到了他,惊讶了一瞬,招手示意他过去。
      穿过郁郁草木,另一方须弥闯入眼中。雪柱青藤,石生繁花。大理石柱整齐有序,却自有错落生发。碧翠的藤葳蕤,缠于柱间,反而增添一种死气。
      有一方桌居中,上有崎岖行路。两三个“人”围桌而坐,罗塔敛眉深思,坐在了刚刚招手的“人”边上,和“他”中间空了两个位置。
      坐在他右前方的是一个乖巧的女孩,没有头发,头顶有许多小洞,细长的黑蛇在其中穿行。察觉到罗塔在看她,女孩回望他,神情忧伤:“你看到我的Medusa了吗?”
      他回答:“没有。”
      女孩于是起身,呢喃:“我得去找她,她会害怕的。”她往雾气弥漫处走去。蓝灰色皮肤的“人”说:“尽早回来,[暴怒]大人快来了。”
      浓雾吞噬她的身体,女孩没有回答。
      桌上有银盘和刀叉,透过银盘的反光,罗塔看见那道仿佛劈开天空的歪扭红痕,那实在突兀,像有巨人拿红笔在天空乱画。
      除他与蓝灰色“人“外的另一个——或两个“人”,似乎百无聊赖,不停地发出嗬荷的声音。它甚至已经不能叫人,只能勉强看出人的轮廓——一棵茂盛的树长在它身上,而那个分不出性别的“人”,只能用干尸来形容,它嘴巴张大,能看清它含着一个绿色的球体,有乳白的汁液顺着大开的嘴淌下,桌面霎时被侵蚀出一个大洞。
      那乳白的汁液必也腐蚀了它的喉道,所以它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罗塔无法判断长在它身上的树是否有意识。但很快,树木支撑着它的身体站起来,它极快地移动,消失在浓雾的另一个方向。
      “[嫉妒]大人来了,他家主人与她向来不对付,他得去避避。”罗塔转头,见蓝灰色“人”友善地对他笑,”他们有事,你快离开吧。”
      他向山上而望,似乎感知到什么,起身轻笑:“他到了,我先失陪。”
      除皮肤颜色不同,他真的几乎完全是一个人类。日晻晻而下颓,雾气盈盈。他上山去。妖艳颜色分割世界,罗塔再垂目时,便只剩了他与几方石柱。
      桌上,银盘可鉴光,忽而生出赤红的嘴与森森的牙,吟唱一般的开口了:
      “误入此境的凡人哪,敬使你的心趋于至善;
      [罪恶]有度却无道,欲望有止却无穷。
      生而疾苦的俗人哪,请使你的身遵于法度;
      众鬼无生而有情,此世无凡人,而有众生芸芸。
      逃离吧,何不随之而去?奔逃吧,曷不为所欲为?
      桃源新境,凡尘而已。”
      雾气俄顷消散,上有坎坷山梯。罗塔只踟蹰片刻,便拾级而上。半道却没了上行路,前路平缓,随他行走渐显本面。象征少女的科林斯柱华丽繁复,大石台阶庄严神圣——这竟是一座恢宏神庙。
      神庙下有人,而且是与普通人一般无二的人,甚至要更美丽、更完美,比起人,更像是……神。五位“神明”,或坐或站,神情难测。他没有选择再进一步。
      “也就是说,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被杀了。这就不用挨着猜了吧?除了我们几个,谁还有这种实力?”说话的是一个披着白大褂的男人,然而他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那头玫瑰金的短发,有几缕稍长,被绑成一个揪揪。
      头顶藤蔓双环,瞳孔是乳白色的人不容气回怼:“众所周知的事情重复什么?贼喊捉贼?”
      白大褂男子笑着瞪了他一眼。
      另一边上来一个盘发女子,穿一身靓丽和服,肩上披亚麻色披中,姿态优雅,神情倨傲。
      “怎么了?”她问,眼睛瞅着最上方的男人,男人没理她。
      “你不都知道了吗,还问什么?少来那一套吧!”乳白色瞳孔的人似乎对谁都不太客气。
      女子翻了个白眼,压根懒得看他一眼。
      “不定是谁贼喊捉贼。”白大褂男人笑着梗他,“某些人做这些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倒不是什么稀奇事。”
      女子嫌弃地瞥他,也赏了他一个白眼。
      “好了吧,何必为这事争吵。”
      这又是个陌生声音,却格外温和,比白大褂男人刻意装出来的温柔要自然得多。罗塔循声而望,见一片夺目的红。辨不出性别的人坐在石阶上,衣饰繁复,外披红袍,青丝似绸,一个金发青年枕着他(她)的膝安睡。
      一直以来站在最上方未发一言的人终于“纡尊降贵”地开了口:“这不算件小事。”
      层叠珠链覆了半张面,银饰翠羽缀于发间,他仍温声细语。
      “我并没有认为这不重要,恰恰相反,无论凶手是谁,他此举无疑在打我们的脸。”话语间,又一位高大的红发男人上来,神色很难看,什么也没说。
      珠链层层下看不清红袍人的脸,只听他含笑的话。
      “再怎么吵也是不会争出结果来的。既然已经确定了范围,不如让他者来评判,旁观者清,想必公正者的判决也不会偏差到哪里去。”
      最上方银发的男人蹙眉:“你已有了人选。”
      他这回是真的笑了,笑得肆意,转过头,一双血红的眼满载着某种情感。”我看来,自诩正义的人类是世界上最公正的物种。不如,就请他来为我们决断。”
      天幕间孤烟似的红不像血,却很像他眼睛的颜色。那人看过来的一瞬间,罗塔的身体就已遵循本能地滑了出去,下行的路、缠了绿藤的石柱走马灯似的闪过,灰白却清晰的天空昭示着此处本没有雾气,可丝丝灰色雾气转瞬又弥漫了……
      ——终于停下来,抬头,见庄严的神庙。
      “你跑什么呀,又不会吃了你,人肉只能算下下品。”穿白大褂的男人拍了下他的肩,罗塔看不清对方表情,却能听出他语气中难掩的轻蔑。
      罗塔小心地打量一圈,见金发的青年不知何时醒了,坐在台阶上撑着头半眯着眼游离。红袍人离着他们都远了些,似乎随时准备抽身。
      因着骨架,现在罗塔可以确定了,这就是个男人,可是个喜欢打扮风骚恶心的娘娘腔,一定还是个男同,是平时罗塔最看不起的那类人。
      可现在,这个人似乎随时给予他生死。
      “人类仅用推理和判断得出真相,这并不完全准确,不过没有‘一镜’的话,试试也无妨。”上来后便一直没发言的红发男人说:“我同意让这个人类试一下,不过要用多久呢?”
      “我不同意。”唯一的女子说。
      “我觉得可以,很有意思不是吗?”白大褂男人戏谑地审视这个误闯的人类,“人类世界的一周是七天,那么就七天怎么样?刚好一天可以调查一个人,每天还剩很长时间留下来‘推理’。”
      “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亲爱的,这是你最有用的一次。”红袍男人肯定了这个提议。
      “我弃权。”乳白色瞳孔的人转向金发青年:“Acedia怎么说?”
      不知道他有没有搞清楚处境,一个细弱又迷蒙的“弃权”就那么从嘴里挤了出来,也不知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或仅仅在重复。
      “三比一,就这么不愉快地决定了。别绷着脸嘛Invidia,就当神庙七日游了,也耽误不了什么。”
      盘发女子又赏了他一个白眼,白大褂男人不甚在意地笑笑,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无声地骂了些什么。
      有云浮沉。罗塔被七个古怪的,不知是人是鬼的人形生物包围,最顶上一直俯视他的男人草率地下了结论:“那便这样,第八日你到这里,给我们结论。这七天内,异端们不会伤害你。”
      【接收到主线任务:鲸落。请问是否接受?是/否】
      【是】
      【已开启主线任务。】
      【前情提要:胆敢有人在罪恶之地[罪恶]们的眼皮子底下杀死异端,太器张了吧!作为误闯此地的小小人类,寻找凶手的任务就这么落到了你头上,unbelievable!祝你好运吧哈哈哈哈哈。】
      天边那根红线匿于云层之下,不见了影踪。红袍的人与那位女子早没了影,银发男人也转身向神殿内走去。红发男人叹一口气,抱起又熟睡过去的青年。似乎再没有人理睬他。正迷茫间,却有人冷不丁搭上了他的肩。
      “Avaritia叫我带你了解一下,你好啊小人类,我是[暴食]。”带笑的声音就在耳畔,罗塔却分明打了个寒颤,抬眼,只见温柔的一点粉色。
      [暴食]穿白大褂,玫瑰金色的短发扎了一个小揪揪,长相很显娘气。此时他面无表情,眉目间尽是厌烦。
      “我先给你介绍一下嫌疑人们。”他唇角扬起了一点,似乎挺喜欢这个新称呼。
      “[傲慢],那个站最上面长头发带单边眼镜的,是[罪恶]之首,奉劝你别惹他不高兴。
      “[嫉妒]——就刚拽得二五八万想篡位一样的娘们,脾气不好,最近好像还来了月经,顺着她点吧。
      “那个……戴了俩绿藤的那个死男的,记得吧——那小贱人是(暴怒]的影子,一般你就别理他。不过如果他眼睛变成青色的话,你就跑吧。
      “[懒惰]Acedia,一天能睡二十四个小时,不理你也没办法。
      “那个黑头发红长袍恨不得把所有饰品都堆到身上的,是[贪婪]。脾气最好也最圣母。如果你不小心惹了其他人,大概就只能去找他了。
      “[暴食],就是我。别误会,虽然我叫这个名字,但我不吃又腥又臭的人肉。
      “[色欲]你应该也看见了,就那个红头发的。偷偷告诉你,建议你先查他,毕竟……”他食指轻碰嘴唇,扯了下嘴角,“我不能谈论,规则使然,你自己去问别人。
      “还有什么问题?我的小鸟还在等我呢,又到进食的时间了。”[暴食]转过身,脑后的头发翘起了一簇。他似乎挺急,叽哩呱啦一大堆说完就想溜。但是罗塔的话又让他不得不顿住脚步。
      “那个,我想清问一下,“他抬头,直视对方,“死者是谁?”
      [暴食]睨他,忽而笑了,皮包骨的身体显得右腿的机械假肢十分粗大扎眼。
      “你还不知道啊,他的尸体就在后山,是跟Avaritia一样以愚善出名的呢,叫[鲸],是一只蓝鲸。”
      晨光熹微,云再散开时,已没了那条红带和绑了红绸的乌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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