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痛药》芮幸草

4、没想到 前一

　　前一日休整了一整天，周应颂返校时气色好了不少，乱糟糟的鸡窝头也打理整齐，整个人看着精神利落。
　　季时安看着容光焕发的周应颂，忍不住打趣“小周同志，今天这么板正。”
　　周应颂没理他，翻了个白眼
　　季时安也习以为常了，识趣的走了。
　　上课铃响起，英语老师准时走进教室。
　　他环视一圈，班里大半人依旧昏昏沉沉，可今天格外不同——常年稳居倒数第一、上课从不听讲，英语最高只考15分的周应颂，竟端正地坐好了。
　　实在罕见。
　　英语老师心底甚至生出几分欣慰，暗自觉得这学生终于开了窍，盼着他这节课能认真听讲。
　　果不其然，这一整节课，周应颂没有走神发呆，没有打瞌睡，也没有小声闲聊。
　　英语老师差点感动得红了眼眶。
　　接下来的一整天，周应颂都安分认真地听着课。每位任课老师下课离开时，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欣慰笑意。
　　许丞觉得今天的周应颂非常不一样，虽然他跟周应颂认识没几天，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傻缺自刀男，可今天他清晰地察觉到，每一位任课老师看见周应颂后，下课走出教室时，神情都近乎动容。
　　更奇怪的是，素来爱插科打诨的周应颂，今天竟全程一言不发。
　　许丞突然有些愧疚，难道是他昨天给周应颂吓到了？
　　“周应颂。”许丞下意识微微凑近他。
　　“怎么了？”周应颂侧过头，眼底带着几分茫然不解。
　　“别忘了我们昨天说的。”许丞没话找话。
　　“知道。”周应颂淡淡应声，只剩满心无语。
　　他实在搞不懂，今天周遭的人怎么都怪怪的。仿佛他只是安安静静认真听课，就成了一件天方夜谭的怪事。
　　“周应颂。”许丞又叫他，因为心里藏着一件很好奇的事。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胳膊，轻声问：“你这里，为什么？”
　　周应颂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眉梢微冷，语气带着点拒人千里的别扭：“管得着吗你。”
　　许丞没追问，只是轻轻垂了垂眼。他太了解周应颂的性子，不愿说的事，逼也没用。“那祝你天天开心。”他轻声补了一句。
　　“谢……谢谢。”这是周应颂第二次对许丞说谢谢。少年紧绷的心悄然松动，他看着身侧的同桌，心底慢慢生出了不一样的心思。
　　放学后，周应颂照常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刚抬脚准备走。
　　许丞叫住了他“周应颂，你一会有事吗？”
　　周应颂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你能陪我去个地方吗？”许丞看着他。
　　周应颂又点了点头
　　许丞把周应颂带到了城郊的一处地方。
　　“到了。”许丞停下了脚步
　　他们面前是一栋破旧的平房，。墙皮大块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驳的红砖，几扇玻璃窗碎得只剩框架，风穿过缝隙时，呜呜地刮出刺耳的声响。
　　房子外围拦着一圈松垮生锈的铁丝网，上面缠绕着肮脏的塑料绳，门口没有招牌，只有几道深浅不一的血渍渗进水泥地，被尘土半掩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几个男人的嘶吼、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混杂着哄笑与叫好声，闷沉沉地从门缝里钻出来。
　　周应颂站在门前，指尖不自觉蜷了蜷“这是你家？”
　　“不是，这是我赚生活费的地方。”许丞的语气很平淡“你要进去还是在这等着。”他补充道。
　　“进去吧”周应颂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吧。”许丞走到门前，推开，两人走了进去。浑浊闷热的气流猛地裹了上来。空间逼仄又昏暗，头顶只有几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泡，光线昏黄刺目。四周墙面满是划痕、血渍与烟头烫出的焦痕，空气里混杂着汗水、铁锈、劣质烟味与淡淡的血腥味。台下乌泱泱挤着一群面目粗粝的男人，嘶吼、起哄、下注的叫骂声此起彼伏，震得耳膜发疼。
　　场地中央就是一块简陋的拳台，不过是用粗绳简单围起的水泥地，边角沾着干涸发黑的旧血。
　　许丞被人领着往拳台走。
　　他身形清瘦，褪去了校服的干净模样，穿着简单的背心，单薄的肩背在嘈杂环境里格外扎眼。他抬手松了松手腕，指尖微微发紧，却还是咬着唇，弯腰钻进了绳圈里。
　　周应颂就站在台下最靠前的位置，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
　　他死死盯着台上的少年，指节攥得发白，指腹掐进掌心。
　　方才在外面还强撑的冷静，此刻碎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许丞挺直脊背，他自己却掩不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怯懦，那点藏不住的害怕，。少年单薄的身躯，在满场粗野的目光里显得那么脆弱，一想到接下来拳头会落在许丞身上，周应颂的心脏骤然收紧，密密麻麻的心疼顺着血管漫遍全身。
　　许丞的对手是个膀大腰圆的成年男人，肩背宽厚，下手狠戾，拳头挥过来带着破风的声响。虽然许丞身行单薄，在体型上占卜到优势，几个回合下来，许丞靠灵活取胜了。
　　在裁判宣布许丞赢了之后，周应颂再也藏不住心里的激动，他没想到许丞这么厉害。
　　他看着许丞，许丞看着他，周围的欢呼声与叫骂声仿佛在两个少年对视的那一刻都不存在了，此刻他们的眼中只剩下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