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痛药》芮幸草

3、你的秘密 周应颂

　　周应颂第二天来的时候，半边脸颊微微发肿，眼底乌青浓重，一圈暗沉的黑眼圈挂在眼下，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
　　季时安被他这幅样子吓了一跳，连忙过来关心他。
　　周应颂垂着眼，只含糊说了句没事。
　　周应颂不愿意多说，季时安也没多问。
　　周应颂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
　　这时候有人戳了戳他，力度不大，但也弄的周应颂有点不耐烦“谁啊？”
　　一抬头居然是他的同桌许丞，许丞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干嘛？”周应颂也没给他好脸色。
　　许丞没说话从桌洞里摸出来了一瓶祛疤膏轻轻地放在了周应颂桌子上。接着转过头继续写题。
　　“谢……谢谢。”周应颂语气软了软，没好意思提小刀的事。
　　原来他已经发现我胳膊上的疤了吗？周应颂想着
　　周应颂想着放学去要，这样许丞容易松口。
　　他心不在焉的等了好久，终于熬到了放学。
　　少年脚步放得很慢，闲散得像在散步。周应颂不远不近跟在身后，好几次攥紧了手想快步上前，又觉得太过唐突，只好默默跟随着。
　　一路走了很久，街边行人渐渐稀少，周遭的路也愈发偏僻。
　　住得这么偏，每天要走这么远的路上学，也够能坚持的。周应颂在心里默默想着
　　许丞在前面拐了个弯，这立马引起了周应颂的惊觉。他下意识放轻脚步，飞快侧身躲到一旁老旧的空调外机后面，后背抵着冰凉的金属壳，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着拐角处的动静。
　　等了一会儿没见异常，他放轻脚步悄悄跟了上去。
　　这一跟不得了，只见拐角处，许丞正和一个满脸疤痕的男人低声交谈。
　　周应颂紧紧贴着冰冷的墙角，勉强听清几句。
　　“上次的。”男人把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他。
　　许丞拆开，指尖快速清点：“嗯。”
　　“明天下午。”男人说完，转身离开。
　　男人走远后，许丞没有动，就静静站在原地，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周应颂心里一紧，刚打算悄悄退走。
　　“出来吧。”许丞的声音突然响起。
　　周应颂知道瞒不住，只能慢吞吞走出来，强装镇定：“哎呀，许同学，好巧，没想到在这儿碰到。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要溜。
　　许丞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后衣领，语气冷沉：”“你都听到了。”
　　周应颂乖乖点头：“就听到一点点。”
　　“跟着我干什么？”许丞没松手。
　　周应颂立刻换了个姿态，伸出手，可怜兮兮地讨要：“那能不能把小刀还给我？”
　　“不能。”许丞松开他的衣领，淡淡叮嘱，“今天的事，保密。”说完，径直离开。
　　周应颂望着他决绝的背影，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白天跟踪许丞去的地方太远，周遭偏僻，连代步的车都少见。他舍不得打车，一路慢慢走了回来。
　　简单收拾过后，他半倚在沙发上啃了个苹果，洗漱完毕便一头栽倒在床上。连日紧绷加上赶路，累得沾枕就睡。
　　他做了个梦，这个梦很长很长，在梦里他还是那个无助的小孩。
　　从前他格外抵触红色，后来却偏偏看上一双红色的鞋。可命运总爱捉弄人，那年爷爷骤然离世，那双鞋直至下架，他终究没能买下。
　　他很少哭，因为小时候只要掉眼泪只会换来斥责与惩罚，他也很少笑，因为没有什么值得他高兴的事情。所以他学会了把情绪藏起来。
　　有时候他祈求老天对他好一点，可总是事与愿违。
　　小时候他说给星星的愿望可能被黑夜吞掉了，所以到现在都还没实现。
　　周应颂第二天没去学校，因为他的脸还没消肿，，他去了酒吧，找那群狐朋狗友。
　　明明未满十八岁，可这家店的老板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这群人，便总往这儿扎堆。
　　“周哥，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一个留着杀马特发型的男生吊儿郎当地凑上来，语气轻佻地打趣。
　　周应颂没有理他，只是垂着眼，沉默地望着地面。
　　杀马特见他兴致缺缺，也识趣地不再搭话，自顾自玩闹去了，还因为他打不过周应颂。
　　周应颂失神呆坐了许久，只觉得酒吧喧嚣聒噪，起身离开了。
　　他向来如此。任凭周遭人声鼎沸、热闹喧哗，他总能独自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安静地发呆。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偌大的城市，竟没有一处可去的地方。
　　他几乎没什么交心的朋友，仅有的两个，一个在上学，一个已经上班，无人可依。
　　漫无目的地闲逛片刻，他便回了家。简单洗了把脸，倒头睡下。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手机一条消息也没有。他脸上肿胀消了大半，但是眼眶，肿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可乐，贴着泛红肿胀的眼睛。
　　他不愿再这样下去了，学习不好人际关系不好没钱也就长得还行，所以他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期限。
　　上个月他刚过完十七岁生日，他和自己约定，倘若一年后，十八岁的生日到来，他依旧找不到人生的追求，便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想通这件事的瞬间，压在心底的重量忽然卸下，他反倒觉得轻松了许多。
　　周应颂走到窗前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对着天空许愿：
　　“亲爱的宇宙，请让我轻松、幸运、幸福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