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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们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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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骑车找了李寻之后,就各自回家了。
我没有直接回自己家,而是去了沈知意爸爸那儿。腿上的伤口在摔跤的时候就渗出了血,一路骑车过来,风一吹,干了的血迹又裂开,黏在裤腿上,扯下来的时候带着一层薄薄的皮。我没吭声,找了个凳子坐下,等着她去拿酒精。
沈知意从柜子里翻出那瓶用了半年的酒精,拧开盖子的时候,那股刺鼻的味道就散了出来。她蹲在我面前,拿棉球蘸了蘸,抬头看了我一眼,说:“酒精消毒很疼的。”
我说:“我知道。”
她没再多说,低下头,沾了酒精的棉球轻轻擦上我的膝盖。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绷紧了。疼不是慢慢来的,是“唰”的一下——像有人拿烧红的针尖,顺着伤口的一道道裂缝往里钻。我咬住嘴唇,手指一根一根地收回,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手心的汗渗进指缝里,我感觉到指甲嵌进肉里的刺痛,但那种痛和膝盖上的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我扯出一个笑,跟她说:“确实疼。”
她没抬头,只是把棉球换了个面,继续擦。动作很轻,但酒精渗进伤口的时候,我整个人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颤一下。她另一只手按住我的小腿,防止我往后缩,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温热的,像烫了我一下。
消毒的疼痛让我整个人都变得很安静。
安静到那些被我压在心底的念头,像水底的泡沫一样,一颗一颗地浮了上来。我突然想到第一次跟她表白的时候。不是最正式的那次,是最笨的那次。
我跟她表过白,不止一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但第一次,是最让我难过的。
那天我们在村口散步,秋天的傍晚,天还亮着,但空气已经开始变凉了。我低着头一直打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打出一段又一段的话,删了又写,写了又删。她走在我旁边,问我:“你跟谁聊天呢?”
我平时几乎每次都会给她看手机,但那次没有。我说“没谁”,然后继续低着头打字。她问了好几次,问到最后她干脆不看了,说:“行吧,你不说算了。”
我没告诉她,我打的那篇长篇大论,是写给她的。
后来我们回了她家。她躺在床上刷手机,我坐在床边,不敢当着她的面发,就低着头,偷偷把那篇东西发了过去。我打字发给她:“可以换个身份交往吗?”
然后我盯着她的手机屏幕,看见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她看完了。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惊喜的笑,是那种“你在开玩笑吧”的笑。她摇了摇头,给我发了一个“NO!”
那个“NO”带着一个感叹号,轻飘飘的,像一颗小石子丢进湖里,却在我心里砸出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坑。我看着她侧过脸继续刷手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躺在她身边。她背对着我,呼吸均匀。我侧过身去,背对着她,眼前不一会就模糊了。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流进头发里,流到枕头上。我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很轻很轻,怕她听见。那种委屈不是愤怒的委屈,不是不甘心的委屈——是一种很安静的、没有声音的委屈,像是有一根细细的针,慢慢地、慢慢地往心里扎。
那一晚我没有睡着。我看着窗外的月光从床脚移到床头,很久很久。
回忆的潮水退去,我睁开了眼。
她还蹲在我面前。低着头给我擦药,没注意到我泛红的眼眶。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动作很仔细,先把渗出来的血迹擦干净,再涂上一层薄薄的酒精,最后拿纱布轻轻盖住。
我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想——原来有些疼,能忍一次,就忍一辈子。但有些疼,不是疼在伤口上,是疼在那些你不敢说出口的话里。
伤口处理完之后,我没走。沈知意说:“就在这儿吃吧。”我说好。
那顿饭是沈知意做的,简简单单的几道家常菜,西红柿炒蛋、清炒土豆丝、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她弟弟沈渡也坐在一起,他比我小一岁,刚上初一,正是那种“姐姐是天,姐姐是地”的年纪。知道我喜欢他姐姐之后,他看我的眼神就变了,像一只护食的小兽。
吃饭的时候,沈渡故意把椅子往沈知意那边挪了挪,然后瞪了我一眼,那意思很明确:离我姐远点。沈知意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我碗里,他就皱着眉头,把碗往自己那边端了端。沈知意叹了口气,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说:“吃你的饭。”
他哼了一声,低头扒饭,但眼睛还是时不时地往我这边瞟。
沈知意没办法,只好坐在我们两个中间。一边是正在生闷气的弟弟,一边是坐在那儿装没事人的我。她夹菜的动作都显得两边为难,往我这边偏一点,弟弟就哼一声;往弟弟那边偏一点,我就低头扒饭。一顿饭就在这种微妙的平衡里吃完了。
吃完饭,沈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游戏,手机横着拿,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他戴着一只耳机,另一只耳朵露在外面,嘴里时不时嘟囔一句“快上啊”。他打得很投入,连沈知意叫他去倒垃圾都没听见。沈知意喊了两遍,他耳朵里像是装了隔音板一样,纹丝不动。
我看了沈知意一眼,她冲我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也笑了一下。
然后我站起来,往房间里走。我跟她使了个眼色,她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我走了进来。
门虚掩着,但没关。沈渡还在客厅里喊打喊杀,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成了最好的掩护。我和沈知意坐在床边,离得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很熟悉,熟悉到像是刻进记忆里的一种气味。
我看了她一眼。
心跳快了几分。不是紧张,是一种很清楚的、很明确的“我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但我还是犹豫了一秒。
然后我转头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沈渡还在专注地打游戏,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我转过头来,靠近她,在她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用力,没有停留太久,只是一个刚刚好能感觉到温度的触碰。
她没有推开我。那一瞬间,空气像是停住了。
我们之间发出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嘬”。那声音小到像是被空气吞掉了,小到除了我们两个,没有任何人能听见。但那一秒,好像整间屋子都安静了。
我往后挪了挪,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耳根红了。
我忍不住偷着笑了一下。她瞪了我一眼,然后伸出手,在我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与其说是拍,不如说更像是“碰”了一下。带着点不好意思,带着点“别得意”的意思。然后又什么都没说。
我们两个都沉默了。不是尴尬的沉默,是一种很安静的、不需要说话的沉默。好像刚才那一下,已经把我们之间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都轻轻地、稳稳地放在了那里。
窗外暮色沉下来,天边的云被染成一层浅浅的橘红色。客厅里沈渡还在打游戏,嘴里喊着“上上上”,完全不知道几分钟前发生了什么。
我坐在沈知意旁边,肩膀挨着肩膀,谁也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