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雀不为东宫客》九灵雀

2、孤舟居士 只

　　只是回方府路上，她跑到一半，就失了力气，这才想起从昨晚到现在，都没进食。

　　路过东街那家面铺，江雀要了一碗面，加了份肉丝，清汤鲜亮，小葱洒上，别提多香了。

　　昨晚的事情很快被她甩在脑后，但江雀很快又听到了太子殿下的事迹。

　　隔壁桌几个学子正在商讨来年进京赶考一事。

　　聊起时政，此番太子殿下南下查盐税一事，都纷纷称赞殿下英勇睿智。

　　也有人提反对意见，为查盐税，太子短短一月就灭了巡盐御史满门，此举是否太过。

　　想起那俊美无俦之人，江雀心中默念，以后再也别碰上了。

　　但那几个学子话锋一转，又说起近日京城盛行的话本。

　　“这孤舟居士的文笔甚好，这书中石猴化形大闹天宫，情节甚有意思，你们说，孤舟居士来年会不会和我们一起参加春闱？”

　　江雀的吃面动作一顿。

　　孤舟……

　　石猴？

　　大闹天空？？？

　　江雀穿过来的时候，是经历了车祸，当时同她一起的，还有未婚夫沈尽舟。

　　她想着自己穿了过来，沈尽舟会不会一起，这些年一直打听他的消息。

　　能知道孙猴子的，又叫孤舟，这给了江雀一点希望。

　　她蹭的站起来，跑到那几位学子桌前。

　　“敢问几位，你们所说的孤舟居士，是何方人士？”

　　见个小姑娘也想参与文人之间的讨论，几人没给江雀好脸色，嫌弃之味溢于言表。

　　“女人家，不在家绣花做女红，来打听这种事？呵！”

　　江雀忍了忍，没翻出白眼。

　　她降了姿态，语调软了些；“几位一看就是才学过人之辈，明年春闱必定能高中，就劳烦诸位帮小女子解惑了。”

　　如此态度，才有人施恩般告诉了她。

　　“这孤舟居士乃京城人士，听闻是士族子弟，”说着，那人上下打量了江雀一番，讥讽道：“可非你这等女子能肖想的。”

　　江雀莞尔一笑。

　　她眼中狡黠精光闪过：“那就祝明年春闱放榜之时，各位都榜上无名咯！”

　　“祝福”的话说完，不顾身后的叫骂声，江雀立马提起裙子就跑。

　　她满腔欣喜，奔着方府去了。

　　江雀决定了，她要去京城！

　　管沈尽舟是什么士族子弟还是清贫书生，他们都来自那个平等的世界，三观一致的人，才能好好过日子。

　　才拐过巷子口，就见方府门口站着一贵妇人，着碧色云锦春衫，仪态端方，面露忧色。

　　在见到江雀身影的时候，那抹忧色终是化成了笑容。

　　“雀儿，你可算回来了。”

　　江雀走至她面前，微微屈膝福身：“夫人。”

　　这人便是方府夫人，待江雀向来和善。

　　她昨晚经历那事，没想到夫人一直守在府门处，让她心中感激。

　　方夫人给一旁的嬷嬷使了眼色，对方递了个包袱过来。

　　“这是答应给你的银两，你的贴身物什都收拾妥当，还有卖身契、路引，都已备好。”

　　望着这可心的丫鬟，方夫人虽不舍，却也留不得她了。

　　江雀悄悄掂了掂重量，夫人大方，给的银两不少。

　　路上的盘缠是有了。

　　江雀拜别夫人：“感恩夫人这些年照料，我欲前往京城寻亲，往后不知有没有机会再见，望夫人老爷、公子和小姐都平安顺遂，余生无恙。”

　　听到她要去京城，方夫人略吃惊了一把。

　　她眸光一转，这倒给自己省事了。

　　“好，此去京城路远，你一路小心。”

　　江雀朝她身后白墙青瓦的府宅看了一眼，告辞后，转身踏上进京的路。

　　方夫人见她身影消失，又嘱咐家丁跟上，务必确保人离开了徽州府。

　　她一进门，就被女儿方元容拦住了路。

　　她抱着娘亲胳膊，脸皱着道：“娘，您真要把雀儿赶走，大哥知道了，怕是要闹的。”

　　方夫人此刻褪去那端庄柔和模样，神色冷了几分。

　　“你刚也听见了，是她主动辞行，敬儿还能找为娘的麻烦不成？”

　　往年她是想着，将雀儿抬为敬儿的通房。

　　可如今，她是侍奉过太子的人，又怎能留在敬儿的身边呢。

　　还是走了好。

　　方元容犹疑不定，也不敢忤逆母亲。

　　新安渡口。

　　微雨过后，江面云雾缭绕，两岸风光若隐若现，清风拂过，叫人心旷神怡。

　　一艘巍峨大船的旁边，停着艘有些破旧的商船，载着满船的茶叶和宣纸，即将前往京城。

　　二楼房内，萧时俨正看着京中传来的消息，唇边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却未达眼底。

　　他一伸手，纸条垂于烛火之上，火舌瞬间吞没，将其化成了灰。

　　青墨一身劲装，立于不远处，回禀此次调查结果。

　　“胡守为暗地里与徽州盐商汪家有书信往来，那假账簿，便是汪家给他的。”

　　青书在旁皱眉道：“这胡守为真是胆大妄为，殿下，要不要……”

　　萧时俨坐于窗边端茶轻啜，敛眸时，少了几分天生贵胄的威仪，如同一个普通的清贵公子。

　　“胡守为先留着，还有用。”

　　换了一个蛀虫，谁能保证下一个上任的，又不是蛀虫呢。

　　他要的是一网打尽。

　　不仅是徽州，还有京城那边……

　　忽然，萧时俨目光落在岸边码头，盯上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他手中把玩着青花缠枝纹茶盏，眸底掠过一丝鹰隼般的锐光。

　　呵，这是要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吗？

　　江雀急匆匆赶到码头，幸好赶上了近日唯一一艘前往京城的商船。

　　旁边那艘雕栏画栋的奢华大船，应该是太子殿下回京的船了吧。

　　她交了银钱，见到船上小厮要打开自己包裹，江雀心里一急，立刻把包裹抢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呢？”

　　她的所有钱财全都在这里，出门在外不能露财，她还是知道的。

　　但江雀的反应，却让小厮更加怀疑。

　　“让你上船可以，万一你这里藏了什么东西，我们可担不起这责任啊。”

　　江雀立刻双手叉腰，小巧的鼻头一皱。

　　“我这里可是方老爷进献给太子殿下的宝贝，你们要是弄坏了，才是担不起的责任。”

　　给太子殿下的？

　　守着上船口的几个小厮面面相觑，余光又朝后面看了一眼。

　　他们没再搜查，只挥了挥手。

　　“赶紧过去，在船上别乱跑。”

　　江雀心里暗喜，方家在徽州还是大有来头的，这借口好用。

　　忽然，她感觉有一道灼热视线，似乎盯着自己的背。

　　江雀转身，朝商船二楼看去，只见到一扇雕花窗，竹帘随风微微晃动。

　　或许是第一次出徽州，太紧张产生了错觉？

　　青书随着殿下的目光，也注意到那女子身影。

　　“殿下，那姑娘怎知您在……”

　　他不禁生出警戒心，这女子说是方家婢女，谁知会不会是有心人派来的刺客。

　　萧时俨走到书架前，挑了本书来看。

　　他嘴角弯起，深觉有趣。

　　“若人找来，别拦着。”

　　江雀不知自己上了谁的船，只安心待在自己房内，穿了一件不大起眼的青色布衫，白净的脸上也刻意抹了点灰。

　　临上船前，她特意去书局，买了本孤舟居士的话本子来看。

　　这书里的故事让江雀生出一阵恍惚，一字一句都在告诉着她，这个世界里还有一个自己的同类。

　　她的心情止不住的激荡，只希望船能再快一点。

　　夜已深，满月的月光凉如水，照亮了江面上的层层波澜。

　　江雀推开窗，看着远山如黛，想象着再见到沈尽舟，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呢。

　　她的样貌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也不知道那家伙还能不能认得出自己。

　　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陷入了低沉情绪后，江雀很快自我开导起来。

　　不管怎么说，得先见了面，再谈以后。

　　她正要关窗，准备入睡了，忽然眼神瞥见了江面上的一点火光。

　　那火光越来越多，竟是多艘小船，如鱼游水般的速度，朝这边而来。

　　离得近了，江雀看清小船上的人各个匪气十足，杀意很重，腰间别着阔刀。

　　江雀瞬间慌了。

　　早听说江面上有水匪，她今日见到真的了！

　　她立刻将装着银子的荷包紧紧系在腰上，又将几张银票夹在里衣内兜里，立刻从屋里溜了出去，寻找逃生之道。

　　萧时俨那边已做好了应敌之策。

　　青书青墨二人手执利刃。

　　“殿下，对方派来人数比预想得要多，恐怕有危险，您先乘小舟离去，我二人断后。”

　　江面的冷月倒影，被火光覆灭。

　　萧时俨拔出自己的长剑，目光凛冽阴冷。

　　“想置孤于死地，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能耐。”

　　他眼神里的幽暗一闪而过：“那只小雀儿呢？”

　　青书默然一瞬，才应道：“她跳江泅水逃走了……”

　　江上几日，原想着那女子何时会找上来，乞求殿下的垂怜。

　　没想到那女子不曾出面，如今殿下遇见险情，竟独自一人逃生离去。

　　青书心里将这人鄙夷一番。

　　萧时俨轻笑了声，笑意透着凉意。

　　倒是机灵，一遇到危险就躲得远远的。

　　外面的打杀声逐渐逼近。

　　他抬眸盯着门外。

　　“老三终是忍不住了。”

　　……

　　孟春时节，江水寒凉。

　　江雀强忍着身体的颤抖，在水中憋着气，直到那群水匪都上了船，她偷了一艘小船，拼命划桨向远处游去。

　　身后刀光剑影，哀嚎声不断窜入江雀的耳中，刀刺入人的身体，像是剪刀裁开布料那样简单。

　　她咬紧了牙，求生的本能让自己拼命地逃着。

　　直到远处的商船火光冲天……

　　临到岸边，江雀实在没了力气，在林间生了火取暖，打算休息片刻，再去附近的城镇。

　　小睡片刻后，已是晨光熹微时。

　　江雀检查了身上的钱财和路引，都还在！

　　她正要走，却看到那江滩边躺着个人。

　　医者本该就济世救人。

　　江雀没多犹豫，便朝那人走去。

　　“喂！你还好吧？”

　　是个男子。

　　她将人翻了个面，见到那如玉的面庞，手一抖。

　　太子殿下？

　　江雀来不及细想他为什么落难至此。

　　他身上多了不少刀剑的伤口，血肉模糊，脸色发白，看着是失血过多。

　　她采集了周围可入药止血的草汁，敷在伤口处，又将殿下身上金丝银线织成的锦袍撕开，打算做个简单的包扎。

　　她处理伤口时，没看见男人幽幽转醒，眼底冷光骤起，瞬间被捏住了命脉。

　　“谁派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