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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造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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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落日余辉逐渐在庭院内消散。
徽州府城,知府胡宅院落里,四处亮起了烛火,如诗如画的园林仿佛蒙着一层薄纱,院中海棠盛放,花香四溢,耳边只听得见流水潺潺,以及轻慢的脚步声。
江雀低头跟随侍女,穿过游廊,进了太子卧房内。
“方小姐,今日你得了大造化,往后飞黄腾达,莫忘了胡大人对方府的照拂。”
江雀低头应是,她手里紧攥着繁复裙摆,有些不适应。
侍女又疑惑看了一眼,只是室内烛火幽暗,她脸上五官看不真切,只隐隐觉得是个美人。
早听说方府大小姐容貌冠绝徽州,果真如瓷。
“你在此安心等着太子归来,好生伺候着。”
江雀又是点头,等侍女离去后,她终得机会喘了口气。
没错。
她并非方家大小姐,而是方府婢女江雀。
太子查盐税至徽州,知府大人为攀附,强硬要容貌出众的方家大小姐方元容前来侍奉。
方小姐有心上人,自是不愿,方家夫妇求到江雀这儿,要她一个婢女代主子受这个苦。
再者,方家少爷方元敬被知府借寻衅滋事的由头,扣在牢内,知府大人威胁,如若不肯,人关在牢里一辈子,也不是不可能。
江雀自穿越到大雍朝,原身幼年就遇上江南水患,一大家子成了难民,她七八岁的时候被卖到富商方家,受到方家夫妇庇护照顾。
主人家对她不苛责,反而事事体量。
她欠了恩情,肯定要还的。
不过是和男人睡一觉,今晚宴席上,她远远见过太子一眼,剑眉入鬓、星眸如墨,容貌英俊,她也不吃亏。
她已经计划好了,等这一夜过后,她回方家拿了赏银,就自赎出府,在城里买一处小宅院,余生开个药铺维持生计。
江雀算了算这些年攒的钱,买宅院好像还不太够……
她纠结着要不要找夫人再借点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江雀心中一紧,裙摆处被她揪出了印子。
“你是何人?”
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响起,江雀立刻站起身,对上那双寒冷星眸,一时间准备好的话术都忘了说。
两息之间,江雀立刻回了神,深呼吸压下那份不自觉的紧张,垂头避开了与男人对视,低声应道:“回禀太子,民女方元容,今夜侍奉殿下您入睡。”
萧时俨上前两步,手指捏起女人下巴,另一手拿起烛台,仔细端详,忽地嗤笑一声。
这知府胡守为当他是傻的吗?
此女明明是商户方家婢女,却以方家小姐自称,觉得他好糊弄?
宴席之上,此女立于花树之下侍奉主人家用席。
萧时俨之所以注意上她,是因为别人不敢直视上者尊颜,她一双灵动眸子,浸过月色一般,仿佛不谙世事,直盯着他瞧。
此时,那双眼睛就在眼前。
灯下见花容,虽算不得倾国倾城,倒也有清秀雅致的风情,尤其这双眼睛,勾得他席上都多饮了几杯酒。
“你不是方元容。”
太子几近肯定的冷沉语气,让江雀陡然一惊。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她该怎么做?跪下吗?
这人身份尊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掌生杀大权。
江雀后背冷汗涔涔,不做犹豫,立刻下跪:“因爱慕殿下,不得已冒充小姐名讳,只为侍奉殿下,请殿下恕奴婢主家之罪。”
原来是爱慕啊。
萧时俨见过不少爱慕的眼神,唯独没有眼前这双眼睛明亮透彻。
既是有这份心,全了她也不错。
他气血上涌,托起江雀手臂,将人扶了起来。
烛火幽幽,萧时俨盯着她眼睛,浑身血液忽然燥热起来。
应是那酒水中掺了鹿血的缘故。
胡守为想活命,竟想出这种昏招。
不过眼前女子无辜,他像是怕吓着人,他敛去冷若冰霜的气势,语气温和许多:“既不是方府小姐,你本名是?”
离得近了,江雀闻见他身上龙涎香混合的灵山酒酿气息,那清冷贵气的面庞就在咫尺间,她不由脸颊微红。
“奴婢姓江,单名一个雀字。”
萧时俨放下烛台,走在榻前站着,伸开双臂。
“替孤更衣。”
即是默许了她今晚侍寝。
江雀见他舒缓的眉梢,心知身份暴露,好歹这一关是过了。
她缓步上前,替太子宽衣。
想到即将会发生的事,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江雀也不由紧张,在解他腰封之时,卡了许久,额上都生出细密汗珠来。
不多时,一双温热掌心覆在她手背之上。
“孤来。”
撒花床帐落下,烛火被一阵风熄灭,头顶的帷幔上绣着的合欢花,在视线中变得模糊。
江雀初次经历这种事,鼻尖充斥着龙涎香气息,头昏脑胀之时,身上繁复衫裙也被尽数褪去。
一具精壮的身子覆在身上,那阵疼痛过后,又生起阵阵欢愉来。
……
风雨停歇之时,萧时俨仍不满足。
只是见到床榻之上那一抹如红梅般的痕迹,心生怜惜。
他如今食髓知味,低声呢喃道:“雀娘,明日随孤回京可好?”
江雀没能听见,昏睡过去前,脑海里只念叨着不亏。
身份尊贵的太子殿下,竟在情事上如此温柔,她真的不亏。
只是这时辰……难免太久了些。
半夜,屋内亮起了灯,太子殿下要水。
消息传到胡守为屋中的时候,他喜出望外,连妻子都被扰醒。
“夫人,太子收了方元容,估摸着是不会计较这账本一事了。”
胡夫人打着哈欠,听到账本二字时,清醒了许多。
他疑惑问道:“这次真能成事?”
太子南下这段时日,将盐税一事查得明明白白,唯有一本账簿,似是拿不定主意。
胡守为立刻压低了声音道:“太子如今到了纳妃的年纪,身边一直没女人,方家那位入了太子的眼,往后可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得了这样一位美人,殿下记得我这份心,不就够了?”
胡夫人仍不大相信。
毕竟徽州府商人不少,方府财大气粗,各个都是自命清高的主儿,怎会那么听话为他们所驱使?
胡守为冷冷一笑道:“你当方家如何听话的,方元敬在我手上呢。”
胡夫人这才心神稳妥下来,想来方元容为了哥哥,也会帮他们在太子耳边吹吹枕头风的。
一夜雨疏风骤,残花遍地。
江雀醒来,感到几分冷意之余,浑身酸痛不已。
她从床榻坐起,看着身上陌生的牡丹合欢被面,昨晚发生的一切在脑中逐渐清晰起来。
她脸不由一红,这太子殿下……还挺生猛。
事已了结,她打算现在回方府。
从地上捡起散乱一堆的衣物穿上,苏锦裁就的华服,若是大小姐不要了,还能拿去卖上几两银子呢。
她刚要出门,迎面就与太子撞见。
这人一身选色暗纹长衫,头束紫金冠,腰悬白玉螭龙佩,衬得清贵凛然。
江雀连忙要像昨日那样,跪地行礼。
“太子殿下……”
萧时俨眉眼间透着一股餍足,托起她手臂,免去了跪礼。
他声音清润,端得一副清雅公子做派。
“两个时辰后,船在新安渡出发,你收拾收拾行李,随孤一起回京。”
江雀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瞬。
跟着太子去京城?
老爷夫人可是说过,伺候太子一晚足以,怎还要跟他走呢?
她从未想过!
江雀脑海里乱糟糟的,几番思绪飘忽之后,终于冷静下来,忙挣脱他手,双膝跪地,头伏在地面。
“多谢殿下垂怜,奴婢自知身份卑贱,昨晚能得临幸,已是幸运,万不敢想伴随殿下身侧。”
跟着太子,以后进了宫,那过的怎样的日子,江雀简直不敢想。
她从一个男女平等的世界而来,就算身处大雍朝十几载,也断然接受不了这里的三妻四妾。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江雀听到自己的心跳如雷。
她算不算违抗命令?
违背太子是什么罪责?会被处死吗?
如果小命都没了的话,江雀的身子隐隐颤抖着,她要不要改变一下主意?
堂堂太子,应该不会和她这种丫鬟计较的吧?
江雀正摇摆不定的时候,头顶的人突然发了话。
“青书,端碗避子汤来,在她离开前,盯着她喝下。”
那温润的嗓音压抑着怒气,眸色深沉近墨。
萧时俨微微弯身,捏着江雀的下巴,逼迫她仰头。
江雀看着他紧绷的嘴角忽然上扬起来,笑意凉薄。
“不知所谓的东西。”
他松了手将人甩开,转头阔步离去。
江雀瘫坐在地上,她大口喘着气,额上汗涔涔的。
这算是……活下来了吧。
那位叫青书的侍从,很快端了碗药过来。
他冷漠道:“喝了它。”
从昨晚殿下收了这女人,药就备下了。
外面不知身份的女人,岂能随意怀上皇嗣。
江雀却是松口气,不由别人强迫,一口气闷完。
这药太苦,涩味在口腔中瞬间弥漫开来,她五官都皱在一起。
来不及喝茶漱口,江雀迫不及待道:“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青书见多了世面,也不由得露出点怪异神色来。
进东宫,可是别的女子求之不得的事情,于她而言,倒似害了她一般。
如殿下所说,真是个不知所谓的丫头。
他刚一点头,这女人就爬了起来,匆匆朝府宅后门跑去。
逃离这座雅致又不失奢靡的府邸,到了人来人往的街上,江雀才感觉自己像是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