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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是我病了?还是他们病了? 三年前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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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窗外的雨就没有停过,现在刚好是零点零七分,晴朦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对她来说,失眠已经是常态了。
她才刚刚翻过身,墙外面的声音就来了。
咚。咚。咚。
听着就是用拳头敲在铁皮门上的闷响,紧接着是女孩的哭声,晴朦习惯性的躲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用手紧紧的捂住耳朵,她哭着告诉自己:“朦朦乖,朦朦不听!不听!”
可她无论怎么告诉自己,那个声音还是传进了她的耳朵,而且还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清晰:“放我出去……有没有人……快来开门啊……”
晴朦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开了,她在这样下去,马上就要死掉了,所以她鼓起勇气掀开了被子,然后大声吼道:“三更半夜不睡觉,外面到底有谁在啊!”
她侧过头去沉重的呼吸着,然后死死的盯着墙面。
她的家是在锦元苑五楼,外面只是一面墙,不可能有什么铁门的。
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拍打铁门的声音居然还在继续:咚咚咚!咚咚咚!
那个女孩还在哭。
晴朦已经精疲力竭了,她压下了恐惧,试着将耳朵贴到了墙面上去听,她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就那一瞬间,那个声音就没有了。
这个声音不知道从哪里来,已经持续了三年了,大家都说是她生病了。
说只要是听到这种声音,就是病情复发了,她浑身颤抖着转过身去摸索着床头柜,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瓶精神类药物,她倒出来几颗准备吃,可她犹豫了一会儿,她吃这药都吃了三年了,那声音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了。
继母苏婷婷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幻听。父亲晴言倾也是这样说。闺蜜琳娜,还有市中心医院精神科的几位专家,他们的说法都差不多。
都说:“哎呀,晴朦,这都是你的臆想。”
“不用担心,是过去的创伤留下的后遗症!”
“只要好好吃药,慢慢的就好啦!”
所有人都这样说,所以晴朦也觉得是自己病了,而且还病的无药可救。但每逢雨夜,她就听到了那个声音,而且还是那么的真切,她想证明自己没有病,所以她录音了,可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录到。
早上九点半的时候,晴朦洗漱完出来,父亲晴言倾已经坐在餐桌旁了,他面前摆着豆浆和油条。他看见女儿眼下的乌青,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朦朦,昨晚又没睡好么?你这是又出现幻听了?”
晴朦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回应父亲道:“嗯!昨晚又听见了。”
晴言倾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了,他说:“朦朦,我们已经聊过很多次了!那个声音不存在的,是你脑神经受刺激之后产生的错觉!”
“你有按时吃药了吗?”
晴朦低语:“吃过了!”
“那就不要总是去想!朦朦,有些事你越在意,幻觉就越是缠着你!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要再反复琢磨,好好生活吧,把那一段忘掉。”
父亲又这样说了,在这三年来他总是翻来覆去的说这些话,忘了就好,忘了就解脱了。晴朦垂下眼眸看着豆浆,她心里掠过一阵窒闷。总感觉她忘记了一件什么事?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她只记得自己出了门,记得那天雨很大,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等她有意识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诊断报告写着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间歇性幻听,家人都说她在那个雨夜受到了惊讶,有一部分记忆被大脑封存保护起来了,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不用去找,遗忘才是解脱。可是,每逢雨夜零点的时候,那个拍门声和女孩的哭声从来都不肯让她遗忘。
“爸!”晴朦抬眼看着父亲,“三年轻那个雨夜,我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你们都在劝我,不要去想,要忘记,忘记?我现在这个样子,听见那个声音是我能选择的吗?爸,你要搞清楚,是那个声音自己传过来的!”
晴言倾的眼神躲闪了,他假装若无其事的去整理桌面上根本没乱的纸巾:“朦朦,那都是过去了,不重要了,你反复追问只会加重病情!婷婷她下午会过来,你跟她好好聊聊,爸爸待会儿还有会,先走了。”
他没有等晴朦回复就站起来拿了车钥匙匆忙的出门了。
晴朦皱着眉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楼下。她看到爸爸到了楼下之后,头也不回,匆匆忙忙的开着车走了。
爸爸的车出了小区后,她才回屋拉开了抽屉,那里放着这三年来的病历复印件和用药记录。苏婷婷是她的继母,也是也内口碑很好的心理科医生,三年来一手包办她全部治疗。
晴朦看着那些报告,她还是不愿意相信她病了。她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反正她的心里就是有一块地方在隐隐的抵触着。
中午的时候,闺蜜琳娜拎着外卖上门来了。她一进门就讲着她单位里的那些事儿,她在尝试着把气氛弄得轻松些。
“朦朦,怎么你的脸色又这么差了?你昨晚又遭罪了么?”
她把饭盒打开,摆放在了餐桌上,筷子自然的递到了晴朦手里。
晴朦叹了一口气,回应道:“对啊!又听见那个声音了!娜娜,你知道吗?我现在已经被这个声音折磨的不成人样了?你看我这脸,胶原蛋白都没有了!黑眼圈又那么重,直接和熊猫一样了。”
琳娜也叹了口气,然后安慰着她:“朦朦你还是别钻牛角尖了,我知道那种感觉特别真实,但那是幻觉啊!你仔细想想,要是真有人被困住求救,现实里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呢?而且警察也没有接到过相关报案,对不对?”
晴朦看着琳娜:“若那件事根本就没有人报过警呢?”
琳娜拿出筷子的手抖了一下,她的脸色也铁青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调整过来了,一把抱住晴朦的胳膊晃了晃:“哎呀你就别胡思乱想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要是真出这种事哪有不报警的。”她把话说完之后,很自然的岔开了话题,眉飞色舞的说着新上映的电影口碑多好?
晴朦看着她,心里的那根刺又往里扎了一点。仔细想想,她最好的闺蜜似乎是三年前开始,跟着爸爸在劝说她放下,不要去想。有时候她真的会去想,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下午两点的时候,苏婷婷准时来了。她穿了一件素雅的米白色连衣裙,长发挽在脑后,嘴角上挂着淡淡的笑。在所有人眼里她是完美的继母,也是完美的心理医生,她还习惯性的给晴朦带了一盒安神花茶。
“朦朦,你昨晚的情况我已经听你爸爸说了。”苏婷婷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柔和的看着晴朦,“是又听见拍门声和求救声了?”
晴朦点头回应:“嗯!零点的时候!”
苏婷婷点头回应她拿出了随身带着的笔记本开始记录。
她说:“朦朦,你不用担心!你这是典型的创伤重现!情绪脆弱的时候,遇到雨天这种相似环境刺激,大脑就会复刻创伤体验,制造出听觉假象。”
她写了几行字,便抬头来看着晴朦:“朦朦,你有没有尝试过,听见声音的时候不去分辨真假?就告诉自己这是幻觉,慢慢放松,转移注意力就好了。”
晴朦说:“婷姨!如果这单纯的只是大脑制造出来的假象,为什么每一次的内容都差不多。”
苏婷婷的笔停留在纸上,她说:“朦朦,创伤形成的闪回本身就具备固定性。就像是反复做一个噩梦,梦的情节次次都一样,可梦就是梦,不是现实呀。”
这次的咨询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苏婷婷引导着晴朦放下执念,不要追寻丢失的记忆,应该接纳当下。令晴朦疑惑的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劝她,而没有人愿意站在她这边呢?哪怕是一次也好!
晴朦就那样目送着苏婷婷离开,她走的时候还反复确认要晴朦按时吃药,还盯着晴朦如果情绪恶化要第一时间通知她。
苏婷婷走后,她一个人在屋内,她反反复复的想了这件事,一直在反问自己,自己是真的病了吗?那个声音不是真实的么?
一周后,晴朦的病情有所好转,苏婷婷给她安排在了一家心理工作室当助理,环境安静,工作量不大,正适合她目前的状况。这天工作室来了外部合作人员交流,其中一个叫路亦白的男人,是市局聘的刑侦心理顾问,主攻犯罪侧写,过来交流创伤相关的案例。他大约二十七岁,黑衬衫,身形高挑。
会议结束之后,其他人都陆陆续续的走了,助理晴朦留下来整理着资料。
整理好资料后,她拿着水壶出去倒水了,可窗户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雨,走廊上的光线也变的偏暗,晴朦顿住了,那一股熟悉的寒意也翻涌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