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光 VOL.01》日光浮生

3、渐行渐远

　　渐行渐远
　　文\一格子

　　[1.] ¬
　　我披着尘土和死亡之衣.我恨它,却热爱地将他抱紧.¬
　　——《吉檀迦利》 ¬
　　[2.] ¬
　　莘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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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信安。 ¬
　　转眼间已是六月。期间确是发生了不少事情，却懒于提笔。于是日记荒废。 ¬
　　自知荒废的不仅仅是日记。 ¬
　　忆及前不久你我通话。语气一如既往的调侃。互相调侃或是调侃身边的人或事。似乎仍是每日见面的从前。深谙语言总是无法深入内核的。于是提笔，才觉笔尖梗咽。几多言语欲说还休。大抵不止是思念那般简单罢。 ¬
　　说来可笑，对于生活，我们言语中竟能有如此多的调侃或抱怨。尽管，在内心是诸多感恩的，是我们习惯了虚伪，还是痛骂一些无关紧要之事能使我们在不触碰悲伤内核的前提下得以排解。 ¬
　　某次在深夜的梦魇中醒来，听见有人用奇怪的声调对我说：“你睁开眼睛看看，上帝不在你面前！”我看不见那人的容颜，故而无法得知他言语中是嘲弄还是怜悯。但竟莫名心虚，尽管我不信奉上帝。 ¬
　　近来反复读泰戈尔的诗集，然后无意间想起那句“The time that my journey takes is long and the way of it long.”于是发现我们各自都已走得很远很远。相伴的年月里也许并不察觉，彼此赐予彼此的是怎样庞大的福祉。如今，我们的交会也仅剩下这些往来信件。其实他们极有可能在途中丢失，了无音讯。但他们却无一例外底安全抵达。我想若是有哪一封丢失了，我们大概谁也不会愿意把那些话再写一次。有时我翻看所有的信件，发现他们像丢失了一半的对白。只是我们都相信吧，他们不会丢失，彼此会为彼此记得曾经说过的话。 ¬
　　如今，在距你很远的地方，我仍在不停行走。尽管背负桎梏，艰难前行，我想我依旧不会停止。因我自幼便相信：The traveller has to knock at every alien door to come to his own,and one has to wander through all the outer worlds to reach the innermost shrine at the end.¬
　　大抵，这就是我的信仰。 ¬
　　始终相信，所有的过错被原谅之后，悲伤将会渐行渐远。在路过愈来愈多的风景之后，我想我终究学会了阔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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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为挂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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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浅。
　　[3.] ¬
　　收到浅浅的信，已经将近立夏。 ¬
　　夏日的特性在南方城市里施展得分明。下午右手在纸页上摩擦过许多时光后不得已的打开台灯。然后因刺眼的灯光失去书写的欲望。 ¬
　　于是起身，出去走走，试图回忆。 ¬
　　学校保安认得我，他忆及我当年如何想方设法编造着理由，早退回家看电影的光荣事迹，对我憨厚的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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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场上有孩童嬉戏打闹。跑道上犹如当年的我们一般的学生，在奔跑，为了那些卑微的分数，一遍又一遍，练习着。 ¬
　　又想起当年在这操场上也是挥汗如雨。那是一季炎夏，中考迫近。浅浅尤为喜爱汗液在阳光与运动中淋漓尽致散发的感觉。而我至为痛恨。却必须为了那分数，拼命练习。然后大骂着去洗澡。无数次抱怨身体粘稠的感觉。浅浅时常笑话我：“莘莘，你就是养尊处优。” ¬
　　还记得某日，天空中怪异地出现裂痕一般的景象，那道痕比白云略微明亮，划过天空，诡异而美丽。浅浅告诉我，那是直升飞机飞过，喷汽的痕迹。我看了它很久，直到它渐渐消散成鱼鳞一般的形状，仍是对浅浅的话将信将疑。 ¬
　　那么多美好，如今都记得，回忆起来幸福得有些诚惶诚恐。只是当时，怎么就可以忘却的一干二净呢？¬
　　仅凭一封书信，一张影碟就可以断定是背叛，难道是丑陋比美好来得真的更加真实而令人相信？还是我们真的习惯了丑陋。习惯了不相信。甚至，习惯了背叛。 ¬
　　因为被伤害过，就可以把曾经残忍的模式，硬生生不留余地地逃上挚爱的容颜。以为如此便可以把曾经的悲伤加倍奉还。把那些丑陋的成分彻底从生命里铲除。 ¬
　　到头来，落得个两败俱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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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
　　“浅浅，是你对吧。” ¬
　　－－如此坚定不移的怀疑与猜忌¬
　　“为什么这样问？莘莘。” ¬
　　－－原来，连你都可以怀疑我。 ¬
　　“因为除了你，不会有别人。只有你，这么了解我，也只有你，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吧。对吧？” ¬
　　－－其实，是希望得到怎样的答案？¬
　　“为什么只有我，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出卖你，有什么好处么？” ¬
　　－－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存在。 ¬
　　“你当然有。你可以讨好韩玉啊，可以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周浅浅很纯良啊。你还可以觉得我为了你牺牲一下没什么啊，顺便证明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啊。而且，这不叫出卖吧，叫偷窃和造谣吧。” ¬
　　－－你，反驳吧。 ¬
　　“唐莘莘，你不要张嘴乱咬人。既然我们是好朋友，我怎么会利用你？那张影碟，你真的不怀疑是有人别有居心而故意搞的鬼么？那人一定是抓住了你的特点，想要挑拨离间。你怎么可以这样怀疑我？！” ¬
　　－－原来，你从来都是这样看我的，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是吧。 ¬
　　“那就请你解释啊，我那天亲耳听到的‘唐莘莘她是活该，谁让她那样对我，我周浅浅我是好惹的，对不起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要怎么解释．周浅浅，别有居心的是你吧。上次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没错，但你有必要这样么！” ¬
　　－－我要怎么骗过自己那句话不是你说的？¬
　　“所以，你就认定了是我是吧。我告诉你，那句话是我说的，也是因为我们上次吵架，但是，根本与这件事无关。 ¬
　　” ¬
　　－－原来，你的证据，仅凭我一句气话而已么？¬
　　“是，我认定了是你啊。只有你跟我走那么近，只有你可以让我毫无防备。” ¬
　　－－只有你，我一直那么相信。所以，是你吧。浅浅，道歉的话，我会原谅你的。 ¬
　　“好，是我。唐莘莘你活该，你活该没朋友，你活该众叛亲离。我只是让这些提早而已。” ¬
　　－－既然你从来不懂的信任，那么，就是我吧。我失去你了吧。莘莘，只是无论你怎样对我，我都原谅你。 ¬
　　“果然是你。” ¬
　　－－真的，是你。浅浅，让我说什么好啊。我们，怎么会走到这步田地。 ¬
　　¬
　　－－莘莘，如果你不是扭头就走，如果你回一下头，你会不会看见，我哭得这般狼狈。如果，我不赌气承认，如果，我耐心解释，我们就不会闹到这样吧。 ¬
　　¬
　　－－浅浅，还好，你没有看见我的眼泪，还好我没有丢掉我仅存的骄傲与卑微的尊严。连你都背叛了我，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相信呢？我走不是因为我不肯原谅你，而是不想让你看到我是多么害怕失去你。我是多么懊悔要这样追问，如果我自欺欺人地相信了你，那该有多好。 ¬
　　¬
　　然后然后，那些赌气，那些争吵，那些口是心非和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忆及漫天的黑暗，被乌云压得很低很低的氢原子氧原子，消逝成那个烦闷夏季里一段模糊却无法抹去的潮湿记忆。 ¬

　　[5.] ¬
　　原来，如此。 ¬
　　因为我们相爱，因为我们的心灵相依为命，因为我们的潜意识里，坚信着会不离不弃。 ¬
　　所以我们才可以如此肆意，肆意地彼此伤害，肆意地残忍。 ¬
　　认为无论如何，都会被对方原谅，因为彼此只有原谅对方才能原谅自己。 ¬
　　认为已经对自己残忍，就有资格对对方残忍。因为坚信着彼此会患难与共生死不离。 ¬
　　彼时年少。 ¬
　　原来相信和原谅，是那时的我们最为宝贵的品格。 ¬
　　¬
　　分别之后，风平浪静地纸笔交往，那些过往烟云，无须被提起。 ¬
　　谁都未曾道歉，亦无须道歉。但都深谙，彼此的重要，所以即使相隔遥远，也学会珍惜。 ¬
　　如今那些夏日的倾盆大雨，和突如其来的黑暗，浅浅深深的悲伤，都已淡出生活，成为记忆里的一道明亮美丽而诡异的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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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
　　浅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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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信佳。 ¬
　　近来一切甚好。 ¬
　　时而我试图抽离地看自己那些幼稚的年岁。看见彼时你我。那时因年少不识愁。才会有如此诸多残忍与伤害。 ¬
　　是否注定因为少不更事，故而必须彼此伤害。时光才能在伤害与被伤害中教会你我成长。 ¬
　　过去的一切孰是孰非已经不得而知。但而今，时光又以另一种，游离的方式，在平静与距离中告诉我们。能够爱与被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
　　我一直想要在结尾处对你说“勿念”。但彼此挂念却成为你我仰望星空时的一种希冀或是信仰。 ¬
　　有时我想象你背负行囊，固执前行的模样，感到如此熟稔温暖 ¬
　　我看见岁月漫过我裙裾的痕迹，如同夏日的阳光一般。我想，很久以后，我们还会站在一起，仰起头颅，以另一种姿态，微笑。尽管那时的我们定已褪去曾经的稚嫩。 ¬
　　而那些或深或浅的悲伤，终究会渐行渐远。成为记忆中一个微小的亮点。 ¬
　　¬
　　念安。 ¬
　　¬ 莘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