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光 VOL.01》日光浮生

11、王

　　王
　　文\韩十肆

　　身体里垢残的血液，被封印在溃烂的躯壳里。静待，静待。它仍要肆虐腐噬，你的结局，还未完，病魇会让你完全粘染上世上最肮脏的，由发霉而恶臭。
　　静待，静待。可笑的挣扎不过徒劳，唯有。静待。

　　“趁你还没有知觉？离开这儿！快！”那位老翁是这样跟他说的，但他早已对这些不稀罕了。更确切的应该是，嗤之以鼻。
　　枪林弹雨吗？他已不是那个幼稚的可以的孩童了，跟从父亲经历过的，何止仅此而已。他要做的也不是落慌而跳或是哭泣了，这也轮不到他，由不得他，他不能。由那日起，他就不再是那个只会吹吹牛皮的童子军，他要强大，更强大，要所有人臣服于他之下。包括那个人。

　　“您还有机会，快走吧，这已经呆不得了。”老翁再三说。
　　是啊，这儿已经呆不得了，却也走不得了。面对着城墙外头的雄雄火焰，他仍是高昂着脑袋。至于城里的人怎么说，他也充耳不闻。逃吗？决不。他不愿再如以往那般受人嗤笑凌辱，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不能逾越的关系，就是死，他也要死得骄傲，他已没有值得骄傲的了，除了尊严。
　　“你是谁？为什么再三要求我走？”他问老翁，声音冷冽到他甚至能感觉到老翁在颤抖。他，果真是有王者之范了，只可惜王未成王，国已衰败。
　　老翁蹑嚅着，半晌，老翁用枯瘦得剩下黄黄的皮盖住骨头的手向他的脸伸去。却不料还未曾接近，已被他厌恶的一掌打开。王，果真是王了，唯有王，才会那么鄙夷。
　　“我吗？我不过是一个过路人，看得多了，太多了。”老翁颤颤畏畏的说，足显他的卑微。

　　果然，他没有再理会那老翁，自顾自地，等待死亡的来临。

　　敌国来了，但枪茅指向的却不是他，而是，那个老翁。
　　“你么？你不过是个小毛孩！”领军突兀的笑声穿插在士兵的斯杀声中。他们这样对他说。

　　那为何，受罪的是那老翁？他不是，过路人吗？

　　“儿，我是你父亲。”老翁临终前，对他说。
　　领兵将军对老翁说：“老国王，我看你也快死了！我们不过来替你接管这国罢了！”

　　父亲！父亲吗？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不！他不是父亲，他怎可能是那个在他心中由衷崇拜的父亲呢？他怎可能是那个威风八面，南征北战占去大半江山的父亲呢？他不是！不是！他扔开老翁的尸体，狂奔而去。口中不断喃念：“不是，他不是……”
　　脑子里装的全是老翁气竭时对敌军说的那句：
　　“国，我给你。但请你，放过我儿。”
　　敌军乜着眼打量他，嗤一声，说：“你吗？你不过是一个小毛孩！”

　　尾声：
　　数年前，王子生了场大病，见人就咬，百姓们都说是被什么妖魔附了身，要对他行以火刑。唯有国王坚持着，最后，是国王用他的王冠与数十年自由来换取王子的性命，而自己沦为奴隶。
　　王子病好了，却忘了所有。人们都骂他怪物，于是他变得冷傲孤僻。最后，敌军入侵，全国人都逃了，唯有王子不愿离去。还包括那位老国王。

　　如今，他才知道，他输了，输尽了，一败涂地。
　　父亲，儿有负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