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光 VOL.01》日光浮生

10、病孩子

　　病孩子
　　文\苏叁月

　　当天与地变浑沌，黑白互相混淆，四季轮回交替，白昼彻底颠倒。一次一次又一次暗示寒气逼人的冬，逼近他们虚弱的身躯，于是时光开始交错，变得错综复杂，惊慌了匿藏于地窖暗室的你我。
　　————————题记

　　经历一天，我意识到距离可远可近。经历一月，我意识到可望不可及。经历一年，我意识到可染指的不过是一时浮云，会骤然而现，会骤然而逝。经历一生，才明白何为已晚，何为苍茫。

　　悲伤的细胞在我体内不断分裂，繁殖，再分裂，再繁殖。它的盛大，覆盖蔓延我的每一处，连坑坑洼洼的死角也不放过。它的微小，逐一渗入我的毛细血管，融入鲜红的血液。不可排斥，不可缺少。正如青苔那般靠着潮湿便能不断滋长，牢牢黏住每根骨络经脉，深入骨髓。纵肆地布满我的身躯，使我惶恐不安。

　　温暖的手掌无法安抚我的心，陌生气息的逼近，就犹如在悬崖边缘的徘徊，唯有选择不停逃离。但，现实中永远只有姹紫嫣红，完全容纳不下我细小的身影，唯一的一条缝隙亦是让彩灯的华美所占据。于是他们学会伪装，花花绿绿的衣裳，金光闪闪的配饰，纸醉金迷的日子。他们收敛病态，对那些面相猥亵的撒旦展露奴颜媚骨。我难以容忍，无法安定，也许仅有那些任何光线都无迹可寻的角落才能给我一点慰籍。

　　玻璃的心脏，一但触碰，便会毫无召地支离破碎。从未尝试温暖，以致心脏由始至终只是冰冷。难以抵达自己那微小的期望，最后微弱的光明终究是会熄灭，那便是尽头了，不过非我的彼岸，而是万劫不复的重重深渊。

　　疏离人群，瑟缩在暗无天日里，你说这是不是懦弱？是我太娇情，经不起电闪雷鸣，经不起风吹雨打，就连那一缕我的度渴望得到的明媚阳光洒落我跟前，我也胆怯的不敢伸手。

　　我是病孩子。
　　谁愿把手借我牵着？就只把我牵过这条马路。
　　谁愿把肩借我靠着？就只给我的眼泪一个埋藏的地方。
　　谁愿伸手将我扶起？就只为让我不坐在冰冷的地板。
　　谁愿为我细心一会？就只为让我不再受伤。
　　谁愿对我展开双臂？就只让我躲在他的怀抱。
　　谁愿对我眉开眼笑？就只教我嘴角如何上扬。
　　谁愿对我付诸流年？就只为让我不再寂寥。
　　谁愿对我不离不弃？就只为让我不再奔波。

　　我想，人数为零吧。谁都惧怕我，害怕我体内肮脏的病菌扩散，混杂在空气，传染他们。于是他们把我赶到寥无人烟，与日光相反的方向。我软弱，非我所愿。我逃窜，非我所愿。我躲藏，非我所愿。只有在无尽的荒凉和黑暗，才可避免他们赤裸裸的鄙夷，厌恶的唾弃，与对我所承受不起的虐害。

　　我只是个病孩子，我还在妄想有人对我怜悯，然后讨个安定。我同他们一样，期盼曙光的方向，期盼那个安定之所，期盼有个去处。我们生的病，同样被那年的悲伤掩埋。
　　都说冬的美，都说冬的白，谁又知道，它是费了多大的劲，才把底下一具具腐烂的尸体用被称为一尘不染的漫天的白将它们覆盖。
　　那年，病会把我吞噬，于是我生病了，很严重很严重的病，已不能治愈。
　　你好，我是病孩子。你还会带着一袋色彩缤纷的水果糖来看我吗？嗯，也许不会了。你妈妈肯定不让。那么，我走了以后，你去后山的秋千那把水果糖放在哪儿，等我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