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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北区 北区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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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区战地医院的帐篷是整个战区中最差的一间。最接近战线,自然也是最多伤亡人员。
Dean提着行李下车的时候,正午的太阳直直地砸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等视线适应了光线,他才看清眼前的景象。三顶医用帐篷支在一片黄土坡上,帐篷布上有几处明显的补丁。
空气里飘着熟悉的消毒水味,还有柴油发电机嗡嗡的低响。伤员躺在担架上等侯,其中一个的绷带已经渗透了暗红色的血,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Dean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
比这里更差的惨状他也见过。只是,北区的情况真的很差。这意味着,佩恩平时的生活一定很艰难。
佩恩从来没有跟他提过这些。每次通讯,佩恩都说“老样子”。现在Dean才真正明白,“老样子”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他是一个Alpha。
Alpha天生应该保护他的Omega,应该给予他安全感,应该在对方需要的时候站在他身边。这是本能,是刻进骨头里的东西,比任何誓言都更古老、更不可违抗。
可是此刻,他的Omega在三十公里外的北线驻地,睡在一顶不知道漏不漏风的帐篷里,吃着他不知道是什么的干粮,受着他不知道什么样的伤。
而他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对一个Alpha来说,比任何伤痛都更折磨。
周薇从一间帐篷里走出来,短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白大褂的下摆沾着暗色的污渍。她看见Dean,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只是点了一下头:“Dean医生?进来帮忙,有个开放性骨折,我一个人按不住。”
Dean把行李袋随手丢在帐篷一角,跟了进去。
手术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北区的昼夜温差大得不像话,中午还热得像蒸笼,现在风一吹,竟有了几分寒意。
Dean把沾血的白大褂脱下来,叠好,放进门口的回收袋里。他走到水龙头旁边洗手,水流小得可怜。
他搓着双手的时候,视线不自觉地向北望去。
佩恩的驻地离这里大约三十公里。
三十公里。
在别的地方,三十公里开车不过半个小时。但在这里,三十公里是前线,是炮火覆盖的范围,是通讯随时可能中断的地带,是一道他此刻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的距离。
他把手上的水甩了甩,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没有信号,这在意料之中。这里的通讯只能靠军用无线电,手机在这里就是个废铁。
他站在那里,北风把他白大褂里面那件衬衫吹得贴在身上。
晚上八点五十五分,Dean提前到了通讯帐篷。
帐篷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台老旧的无线电台。负责通讯的小黑正在调试设备,看见Dean进来,指了指桌上的耳机:“信号不太稳,但能试试。”
Dean在椅子上坐下,把耳机戴上。
滋滋的电流声在耳边响着。他攥着话筒,指节发白。
“接通了。”小黑突然说。
Dean的呼吸停了半秒。
耳机里的电流声变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嘈杂的背景音,有人说话的声音,有人走动的声音,还有风灌进帐篷的呼呼声。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
“……Dean?”
“是我。”Dean说。
他以为自己的声音会很稳。他是Alpha,Alpha在Omega面前应该永远是稳的,是可靠的,是让人安心的。但那个字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做到。
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
沉默了几秒。
“你到了?”佩恩问。
“嗯。今天刚到。”
“……那边怎么样?”
Dean张了张嘴。他想说很糟。他想说这里的帐篷会漏风,药品不够,人手不够,连干净的水都不够。他想说,我不敢想象你那边比这里还差,我光是想到这里就觉得喘不过气,我是Alpha,我应该让你过上好日子,可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但他没有说。
“还行。”他最后说。
然后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话筒能捕捉到:“你呢?”
“老样子。”佩恩回道。
又是这两个字。Dean握紧了话筒,指节咔咔作响。
他想说的太多了。想说你想我吗,想说我很想你,想说你吃饭了没有。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这只会让他的Omega 更难受。Alpha应该尊重他的Omega的选择,应该支持他,应该成为他的后盾,而不是成为他的负担。
“我离你只有三十公里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耳机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佩恩轻轻地“嗯”了一声。
近到Dean几乎能闻到佩恩身上的气味。不是信息素那种具体的气味,而是一种安全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他这个Alpha感到“完整”的东西。
“佩恩。”
“嗯。”
“注意身体。”
又是沉默。
然后佩恩说:“你也是。”
通讯时间到了。小黑在旁边比了个手势。
“明天我会再打给你。”Dean说。
“好。”
Dean摘下耳机,动作很慢,像是那个耳机还连着什么他舍不得割断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出通讯帐篷。北区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沙土和硝烟的气味。
他抬头看向北方。天空很黑,没有星星,什么都看不见。
三十公里。
这已经是他和佩恩之间,最近的距离了。
当晚,Dean在折叠床上躺了很久没有睡着。
帐篷外面有哨兵换岗的脚步声,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闷响。北区的风拍打着帐篷,发出哗哗的声响。
然后他想起了周薇说的话,“别报太大希望,北线的驻地通讯条件比我们差,不一定接得上。”
意思就是,明天的通讯,也许会接不通。
他不是为了国家。
不是为了理想。
他是为了离一个人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