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晚睡早起的果子精

3、第 二 章（修） 第二章

　　第二章

　　朱栾是被一股极淡的草木香唤醒的，不是密林里腐叶的味道，不是溪水边苔藓的潮气，而是一种更干净的、带着微微苦涩的香——像是很久以前闻到过，又像是从未闻过，她的记忆在坠落时碎了不少，许多东西都模糊了。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的不是碎石和枯枝，而是柔软的织物，身下不再是潮湿的腐叶堆，而是一张铺了薄褥的床榻，她身上的伤口好像都被人治愈好，有人在给她擦脸——温热的布巾从额头擦到下颌，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醒了就别装了。”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朱栾睁开眼，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还是把头转向声音的方向。

　　“虞衡族长”她叫出这个名字时，嗓子像被黏住了一样，只发出一个嘶哑的气音。虞衡叹了口气，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将她的头微微抬起，另一只手把一碗温水送到她唇边“先喝水，喝完了再说”，朱栾喝的很慢，每咽一口喉管都像被砂纸打磨，但她一口一口地喝，直到见了碗底。虞衡将碗搁在矮几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还疼吗？”

　　“不疼了已经”朱栾的声音很平静。

　　虞衡抚了抚她的鬓角，疼惜地说“现下你也不要多想，现安心在这里住下”顿了顿，又言“不过现下外面事态未定，你还少出去为宜，此处是我的院落，宵小之辈不敢踏足”
　　朱栾闻言，紧紧握住虞衡的手，将自己的遭遇细细讲与她听，现下若有隐瞒，对她对族群都不利，不如讲出来，也好有个对策。

　　虞衡听后一震，不由凝眉深思，半响才言“你可知那‘熏华草’找回来，凤鸟族为何没有一点动作”朱栾轻摇了摇头，道“我原想着凤鸟族用这传说中的仙草为难天帝，应是不愿嫁的，可后来天帝放出消息说寻回仙草，可我观她们毫无动作，也有些拿不准了”虞衡轻叹一声“事到如今，我也不便瞒你了，先族长传位于我时曾告诉我，那熏华草存在于历任凤鸟族神女体内，要想取之，需弑之以取，因为只有在神女临陨之际，熏华才在神女体内绽放，随后随神女一同泯灭，所以凤鸟族才会毫无动作，不过，新任天帝，倒是个拎不清的蠢货，你知晓了这些，怕是不会放过你，既然如此，我将你送入族中秘地，往后如何便全看你的造化了，你可愿？”

　　朱栾心下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道“族长的安排自然是极好的，朱栾怎会不愿，只是想带些儿时修炼所用的书籍，我想重新修炼”

　　“你能如此，自然是极好的”虞衡欣慰的笑了笑，转身取了个小匣“此乃先辈所留，不过我瞧着是本剑术秘籍，是以一直放着不曾拿出，现下你仙骨被剔，这个倒比术法更为合适，那儿时的书籍带去徒增麻烦”

　　朱栾低头沉思一会，笑着接过“谢族长厚爱”，虞衡静静看着，施法变出一尾绿叶小舟，“这尾小舟被我施了咒法，会带着你前往秘地，未免变故你且先去”

　　“是，朱栾明白”当下也不多言，由小舟带着往秘地行去。

　　待朱栾走后，一个黑影缓缓走出，“若不是那秘地只有木灵族之人才可以进去，何须那么多事，左右一个废仙，哪里值得我们费这般功夫”

　　虞衡微微一笑，撤了易容术，娇嗔道“若不是陛下下手不注意，那木灵族全族也不至于覆灭，说来，谁能想到这木灵族阖族竟没有一个术法高深之辈”

　　“凰儿勿恼，待她进了秘地，有了她的探路，本座再谴人把木灵族的那些遗骸炼化，到时秘地阵法也不分辨不出，待取了那神树出来，三界不外乎你我二人之手”说罢，华烬将芷凰轻轻拥入怀中，可惜他没注意道芷凰眼中的一闪而过的暗芒。

　　芷凰环住华烬，抬眸娇笑道“刚刚演了那么一出戏，可累坏人家了，陛下可要好好补偿人家”华烬呼吸一滞，轻笑道“凰儿想要孤怎样补偿”芷凰刚想与他调笑几番，突然面色一紧，喃喃道“怎么会”华烬见她面色凝重，不由出声询问“出了何事”

　　芷凰有些怔愣“我在她那设下的追踪术没了”

　　“没了”华烬一惊，默默推开芷凰，目光深沉地望向窗外，半响才言“无妨，我会派隐卫驻守那地，即便是只苍蝇出来也要抓起来”

　　芷凰想了想“也好，现下也只能如此了”，末了看着华烬的背影不由带了几分讥笑。

　　踏入秘地的朱栾一下卸了力气，瘫坐在地上，木灵一族，从未有过幼儿期的修炼秘籍 ，木灵先辈中也未曾有以剑为器者，再加上族地那诡异的宁静，木灵族只怕已遭不测，不过这秘籍倒也适合此时的她，可惜她看不见了，将书朝身后一扔，火无声而起，在落地之前将书烧的一干二净。

　　她伸开手掌，一道泛着蓝光的火焰簇起，而后又被她攥灭，神识顿时被分割成百份去探查四周，感觉到一处的异样，她收回神识，缓缓朝那处走去。站定用神识缓缓抚摸那物，将它的样子勾勒在脑海中，叶如小耳，应该是文昌阁古籍中记载的可窥探天下秘事的神树扶苏，没想到竟在此处，那人费尽心机将自己送进来，应该便是想要寻到此树，此树既能窥探秘闻，其中秘事定能令三界为之一振。

　　朱栾当下盘膝而坐将自己的神识探入扶苏树，神树有灵，而无灵体，是乃怪哉。待其进入扶苏树，窥得树中识海竟有一似孩童之物，应该是神树之灵了，不过还未完全化形，不过自己也可在其左右精进自己的修为，定下心神，分出一缕神识放在那树灵身上，好助它尽快化形，别自己都已出了秘地，树灵还未成功化形，还需自己多费心神，扶苏可助她一臂之力，她也不好带着颗巨树在三界游荡，念及此处，她微微蹙眉，双手结印引灵气进入神树识海。

　　天界·紫宸宫

　　华烬负手而立，沉思良久，抬手召来一身着黑袍之人，宽大帽檐的遮掩下隐隐露出印满魔纹的下巴，华烬睨了一眼来人，施法合上门窗，又设下结界，这才安心“木灵秘地可还有他法可进”

　　黑袍怔愣了一下,操着沙哑的嗓子一字一句斟酌道“如果主上嫌炼化遗骸太过漫长，要不就等属下回去钻研古籍，破了那阵法”

　　华烬无奈扶额，轻笑一声“罢了，你那脑子能破了人家数代先辈所加持的阵法那可真是比复活祖神还要麻烦，你还是好好给本座干些炼丹之类的事吧”顿了顿，又道“蛊虫练的怎么样了”

　　“主上，已经练好了，属下还给天狼星君种下，看他的反应跟古籍上记载的一模一样”黑袍恭敬道。

　　华烬冷哼一声，“所以他便把本座殿前的玉堂春都给薅秃了，跟条巴儿狗似的拿那花去献给奎星，那奎星居然把那花狠狠放地上踩，那花可是本座日日浇灌，精心呵护了千年，就这么被薅秃了，真是气煞本座”说完恨恨的坐到座上，不看黑袍一眼。

　　黑袍见状，想起自己前几天在话本子上的所见，两步并三步的走到华烬旁边，给他轻轻的捏起了肩，嘿嘿笑道“那属下不是想着让他第一眼看到属下，以后咱们办事也方便些，哪里想到那奎星偏偏那个时候来了，属下就赶紧躲远了，没敢让人瞧见”

　　华烬听后，轻叹道“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这件事情多说也无妨，那芷凰虽与本座心心相惜，可本座总觉得不太妙，这痴情蛊效果现在看来也不错，本座改日一试，还有，你那话本子少看些”说罢看了一眼黑袍，见他有些委屈，遂道“罢了，你这蛊练的不错，赏你几本月下老儿的新作，还埋在老地方，你去取吧”黑袍闻言一喜“谢主上，那小的先去了”言毕不再管华烬，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这傻子”华烬见此不免摇头轻笑，像是想到什么又沉了脸，甩了袍子往殿后走去，幽幽的绿光微不可见的在紫宸殿中闪了一下，半响，低低的传来几声桀桀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