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驯化手册》挽春风

3、雄虫保护联盟副会长来访 雄

　　雄虫保护联盟……

　　凛长长的睫毛微颤，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角，估量着现在这幅身体的承受范围。

　　联盟里的虫并不好对付，那些在调教室里被反复灌输的画面越发清晰，凛眼神暗了暗。

　　在联盟的三日，教会了他如何听话。第一日宣读的《雌君行为守则》足足有四百条，教会他如何做事才会让雄主高兴，然后便是学习……全息投影里播放的“优秀雌虫”行为示范，从跪姿到用词，从如何请求雄主的恩宠，到如何在雄主心情不好时主动呈上鞭子……他变得和画面里的雌虫一模一样：恭敬而又顺从。

　　他是军雌，最不会的便是跪着请求，他的负责虫——棠，用一种很惋惜的语气说：“凛上将，你出身平民窟，虽说实力强悍，但是该有的教养是一点也没有，不过你放心，三天，我会把你变成讨雄虫欢心的雌虫。”

　　三日，度日如年。

　　凛忘不了……

　　凛跪在会客厅外的走廊里，那些回忆像冷风一样灌进骨头缝，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将他整个面庞遮住。他的胃因为4天没有进食而隐隐作痛，身上的鞭伤在抑制锁的作用下，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每一次呼吸都在牵动伤口，疼痛像钝刀一样慢慢锯过神经。

　　这些凛都能忍受，让他恐惧的，是超级智能家用机器人001说的话：“家主连早餐都没有吃，就来看你。”是他主动请求服侍然而雄主不为之所动。

　　雄主对他并不满意。

　　这个认知让凛脸色更为苍白。

　　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还是说是他从前哪里得罪过雄主，他不知道？

　　凛微微苦笑，这下别说得到恩宠了，雄主眼里的厌烦，都能置他于死地，那些联盟里的虫很乐意帮助雄主教育出一个听话的雌君。

　　就在这时，前厅传来一阵很有节奏的脚步声，伴随着001欢快的通报声：“家主，视察员棠先生到了！在会客厅门口等候~”

　　“顾少爷。”

　　伴随着嘟嘟敲门声，一道憨厚的声音响起，“顾少爷，祝您新婚快乐，我先代表联盟对您致以诚挚的祝福。”

　　寂静——

　　还是寂静——

　　顾俞并不做声。

　　凛微微抬头，看到棠依旧维持着微笑的模样，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额头浮现出一层冷汗。

　　约过了10来分钟，001屏幕上显示着大大的问号：“家主？有客人来访哦。”

　　凛看着棠额头上流出来的冷汗，勾了勾唇，重新垂下了眸，安安静静当一个物件，能看到雄虫联盟的人吃瘪，也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在家用机器人001的询问下，他听到了雄主淡漠的声音：“让他进来。”

　　棠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脸上重新挂起标准的笑容，他走进会客厅，看见一名雄虫正坐在座位上，合起了书本，连忙弯腰走了过去，声音恭敬而讨好：“顾少爷，我是雄虫保护联盟的副会长——棠，今日不请而来，望您恕罪，按照《婚姻法》，我们特地来视察。”

　　顾俞坐在主座上，神情淡漠：“直接说吧。联盟有什么指示？”

　　“顾少爷这话折煞我们了，联盟能有什么指示，只不过是怕凛上将不服管教，没有讨好到您，给您一个不愉快的婚礼罢了。”

　　棠的腰弯的更低了，“根据《雄虫保护法》以及《婚姻法》相关规定，我们雄虫保护联盟主要审查内容包括是否对雄主造成了任何形式的困扰、有没有履行身为雌君的义务、以及是否需要联盟提供额外的管教服务。”

　　他说这番话的语气，像是在宣读一份寻常的天气预报，情绪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是再寻常不过的了。

　　“所以，顾少爷，”棠说着便递过来一个本子，“您的雌君是否符合您的心意？”

　　顾俞能敏锐的察觉到，在这个人说完这句话之后，门外跪着的凛呼吸紧了一下，他看着棠，那张挂着标准微笑的脸，以及那双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的眼睛，这种熟悉的感觉，让顾俞心里闪过一丝不快。

　　他没有回答。

　　棠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任何回答，这让他心里生出几分忐忑，“顾少爷？”

　　顾俞轻轻嗯了一声。

　　棠摸不准这顾少爷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太考验人了。棠决定先把这个问题过了，换一个。

　　“顾少爷，请允许我先调取一下001的记录，联盟需要确认一下，从昨晚到今晨，您的雌君是否对您造成过任何形式的冒犯。”

　　顾俞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001的记录？

　　“你在监控我？”

　　顾俞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少爷这是说的哪里话？每一位雄虫的智能家用机器人，我们雄虫保护联盟的人都会定时间的抽查，为了保护雄虫们的安危，这是一道必要的程序，请您不要发火。”

　　棠感受到来自雄虫的压力，额头上的冷汗都出来了，再次放低姿态：“少爷，这也是我们的职责所在，请您见谅。”

　　顾俞眉头一皱，僵持了几秒，又垂下了眸子，眸子里有着几乎化为实质的厌烦，垂眸看着棠递过来的文件——《雌君评估报告》，接过来扔了出去。

　　纸张刷刷的向门外飞去，001的电子屏突然闪了闪，两颗星星眼挂在屏幕上：“家主好大的力气，家主威武！家主放心，001马上将垃圾打扫干净~”

　　棠：……

　　棠没想到顾少爷的脾气越发大了，以往顾少爷也不喜欢他们抽查监控，可从来没有像今天的反应这么大，今日如此反常，是因为什么？

　　棠心里想了很多，面上如同常色，脸上依旧挂着标准的微笑：“少爷您恕罪，别气坏身体……”

　　“谁给你们的权利，调动我这里的监控？《雄虫保护法》么？”

　　顾俞知道原主的性子恶劣，恰巧，他也没有更改的打算。

　　顾俞打断他的语气并不重，骂人的话也堪称温和，这种温和让棠的大脑卡了一瞬，他见过许多雄虫——暴怒的，阴鸷的，喜怒无常的，温和有礼的，太多太多，不管表面上是什么面具，私底下都是暴虐的，无一例外。

　　他们会在餐桌上将热粥泼到雌侍脸上，会在宴会中途让雌奴跪在碎玻璃上罚跪，更过分的，会用精神力将雌虫的精神海搅成一团浆糊，让雌虫卑躬屈膝供人玩乐。

　　棠作为视察员，见过了太多，也都处理过，他知道怎么应对暴怒的雄虫，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惯着、哄着，所以这次棠也毫无犹豫的放低了姿态，向处理往常雄虫的事情一样，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跪了下去。

　　“对不起，惹您不悦，真的是我们的失误，我们没有恶意，希望您不要计较，您不愿我们查看监控，我们不会再执意如此，得罪之处，希望您海涵。”

　　棠说完这句话甚至都能预料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鞭责。

　　这是大部分雄虫都会选择的选项，看不顺眼的、得罪过自己的，打一顿便是了。

　　然而事情发展出乎他的意料。

　　顾俞并没有暴怒，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姿态略带慵懒，虽然眼眸中带着一丝不耐，然而神情很是平静，他又重新拿起书，书上的名字是《星球起源》。

　　顾俞再次开口：“我这里一切都好，001，送客。”

　　棠这时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了，太平静了，平静的不像是那个在上个月宴会上，因为侍从洒落红酒在衣服上，便把侍从送到联盟里的顾少爷了。

　　棠在联盟工作了许多年，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就是一双会看人的眼睛，他能够精准判断出一个雄虫什么时候是真的生气、什么时候只是需要找个出气筒，而现在顾少爷的反应，出乎意料。

　　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的熟悉的、可以预测下一步行动的情绪。

　　平静，太过于平静了。

　　“顾少爷，”棠迅速调整了策略，说起了那一副温和面孔，神色变得恭谨：“是我逾越了，不打扰您了。”

　　顾俞没有说话。

　　棠直起身，动作利落而安静，他走到门口时，余光扫到了墙角跪着的那个身影——银白色的长发，染血的衬衫，以及挺得笔直的脊背，凛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落在角落里的雕塑。

　　棠的脚步顿了顿。

　　“顾少爷，”他回头，语气恢复了进门时的那种温和有礼，但多了一层谨慎：“如果您的雌君有任何让您不满意的地方，联盟随时为您服务。”

　　顾俞冷淡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棠带着人离开了。

　　整个宅子重新陷入了安静。

　　001从角落里滑出来，电子屏上是一张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家主，棠先生今天好奇怪哦，平时他可喜欢长篇大论了，今天居然这么快就走了——”

　　“001。”

　　“在！家主有什么吩咐~”

　　“安静。”

　　001电子屏幕上显现出一个流泪的表情，不情愿的滑动着离开了。

　　棠离开了，凛微微松了口气。

　　“觉得我是在帮你？”

　　突然一道淡漠的嗓音幽幽响起，凛的身体细微地僵硬了一下，不知何时，他的雄主已经出现在门口处。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不管回答是“是”还是“不是”，都可能是个陷阱，然而雄主问话，不能不答。

　　“谢雄主恩宠……”

　　然而还没等他话说完，便听到一阵轻嗤声，他的雄主已经大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