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慢慢来 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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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个星期，俞也和崇绪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每天早上七点，俞也准时下楼。崇绪已经站在单元门口了，有时候在看手机，有时候就是站着。俞也问过他几次“等多久了”，崇绪都说“刚到”。俞也没再追问，因为他发现不管自己几点下来，崇绪都在。
他觉得有点巧，但也没多想。
两个人一起走去学校，路上偶尔说几句话。俞也负责找话题，崇绪负责回答。俞也问他喜欢什么音乐，他说“都听”。问他周末干嘛，他说“写作业”。问他有没有什么爱好，他想了一会儿说“没有”。
“没有？”俞也不太信，“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爱好？”
崇绪沉默了两秒：“以前跟我外婆下棋。”
“下棋？围棋？象棋？”
“象棋。”
“那你厉害吗？”
“外婆厉害。”
俞也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外婆厉害，但他在跟外婆下。他想了想，没再追问外婆的事。上次问了之后崇绪沉默的样子他还记得，不想再让气氛变尴尬。
到了学校，两个人一起进教室。前几次林一舟还会瞪大眼睛看，后来已经习惯了，甚至会给崇绪留个位置。
“早啊崇绪，”林一舟热情地打招呼，“吃了吗？”
“吃了。”
“你每天跟俞也一起走？”
“嗯。”
林一舟看了俞也一眼，眼神里有点意味深长，但俞也没读懂。他只是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开始补昨天没写完的数学作业。
崇绪在旁边坐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自己的作业本推过来。
俞也愣了一下：“给我抄？”
“不是抄，”崇绪说，“看。”
俞也看了看崇绪的作业，又看了看自己的空白练习册，叹了口气，开始一道题一道题地看。崇绪的解题步骤写得很清楚，每一步都有，不像他平时自己写作业那样跳步。俞也看了几道题，居然真的看懂了。
“你讲题比老师清楚，”俞也小声说。
崇绪没接话，但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第三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让同桌之间练习对话。俞也转过头看着崇绪，崇绪也看着他。
“你先来还是我先来？”俞也问。
“你先。”
“行。”俞也清了清嗓子，照着课本念，“Excuse me, could you tell me the way to the nearest post office？”
崇绪看着他，没开口。
“念啊，”俞也催促。
崇绪低头看了一眼课本，然后抬头，看着俞也的眼睛，用很标准的发音念完了整段回答。
俞也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崇绪念得好——虽然确实念得很好——而是因为崇绪看着他的时候，那种认真的表情，好像真的在给他指路一样。
“你英语这么好？”俞也脱口而出。
崇绪收回目光：“一般。”
“你这叫一般，那我叫什么？叫文盲？”
崇绪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俞也照例拉着崇绪跟林一舟他们坐一起。陈朗今天特别兴奋，因为他在隔壁班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你们知道吗，那个许清禾，广播站的，说下周要办一个什么‘新生欢迎会’，每个班要出一个节目。”
“新生欢迎会？都开学两周了，欢迎什么新生？”林一舟吐槽。
“那谁知道，反正听说挺正式的，还要在报告厅搞。”陈朗推了推眼镜，“咱们班谁出？”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俞也身上。
“看我干嘛？”俞也嘴里还嚼着饭。
“你以前不是演过小品吗？”陈屿难得开口。
“那都初中了，而且我演的是树，全程没有台词。”
林一舟笑得差点把汤喷出来：“你演过树？什么树？”
“一棵杨树，站在舞台左边，一动不动。”
陈朗和陈屿同时沉默了两秒，然后都笑了。连崇绪都低下了头，不知道是在吃饭还是在笑。
“你笑了，”俞也眼尖，立刻指着崇绪。
崇绪抬起头，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没有。”
“你刚才低头了，肯定在笑。”
“吃饭。”
“你嘴角还有弧度呢！”
崇绪没理他，继续低头吃饭。但俞也注意到他的耳尖好像红了一点。可能是热的，食堂确实有点闷。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王明远进来说了跟陈朗一样的消息——下周的“新生欢迎会”，每个班要出一个节目，三班还没定，让大家想想。
“有没有自告奋勇的？”王明远扫了一圈。
没人举手。
“俞也，你不是挺活跃的吗？”
俞也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老师，我那是活跃，不是多才多艺。”
全班笑了。崇绪坐在旁边，没笑，但目光落在俞也身上，好像在看他被老师点名之后手忙脚乱的样子。
“行吧，”王明远叹了口气，“那大家回去想想，明天班会课投票。”
下课铃响，俞也趴在桌上松了口气。林一舟从后面戳他：“你真不演？我觉得你挺适合的。”
“我适合什么？我适合当观众。”
“你长得好看啊，往台上一站就有人看。”
“……滚。”
崇绪在旁边收拾书包，动作很轻，但他听到了林一舟的话。他看了俞也一眼——俞也正趴在桌上，侧脸压在胳膊上，睫毛很长，鼻子很挺。
他收回目光，把书包拉链拉好。
“走不走？”他问。
俞也抬起头：“走。”
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俞也今天话不多，好像在琢磨节目的事。
“你在想什么？”崇绪忽然问。
俞也愣了一下。这是崇绪第一次主动问他问题。
“啊？哦，我在想那个节目，”俞也说，“要是没人报名，王老师估计又要推我上去。”
“你不想去？”
“也不是不想，”俞也想了想，“就是不知道能干嘛。我又不会唱歌又不会跳舞，总不能再演一棵树吧。”
崇绪沉默了几步，然后说：“你可以讲故事。”
“讲故事？”
“嗯。你说话的时候，别人会听。”
俞也转头看崇绪。崇绪没看他，目视前方，表情跟平时一样淡。但俞也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说不上来。
“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不报名了。”俞也笑着说。
崇绪没接话。
到了单元门口，崇绪开门，俞也跟在后面上楼。到了三楼，崇绪停下来掏钥匙。
“明天早上还是七点？”俞也问。
“嗯。”
“那明天见。”
崇绪点了一下头，开门进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俞也站在楼梯上，忽然想起刚才崇绪说的那句话——“你说话的时候，别人会听。”
他怎么知道别人会听？
俞也挠了挠头，没想明白，上楼回家了。
晚上，俞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节目的事。他想到了讲故事，但讲什么故事呢？他翻了翻手机，看到陈朗在班级群里发了条消息——
“谁有节目想法赶紧说，不然王老师真要推俞也上去唱歌了。”
林一舟回：“俞也唱歌？那还是让他演树吧。”
俞也笑了，回了个“滚”的表情包。
然后他退出群聊，点开了崇绪的聊天框。他什么时候加的崇绪？好像是第一天同桌的时候，扫了班群的二维码，顺手加的。
两个人的聊天记录是空的。
俞也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看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你在干嘛？
想了想，又删掉了。
好像没什么必要。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但他不知道的是，崇绪那边也在看手机。
崇绪打开班群，看到了那些消息。他看完之后没有回复，退出了群聊，然后点开了俞也的聊天框。
也是空白的。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房间很安静。没有电视声，没有说话声，没有人敲门叫他吃饭。
他已经习惯了。
但如果仔细听，能听到楼上隐约传来的声音——有人在笑，好像是俞也的妈妈在说什么，然后俞也在喊“妈你别说了”。
崇绪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但那些声音透过楼板传下来，闷闷的、暖暖的，像隔着一层薄被子。
他把被子拉上来，闭上了眼睛。
楼上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把被子拉得更高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慢慢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