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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哪个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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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栖渡的话音刚落,姜芙便顾不得礼仪一脸惊恐地望向他。
郁栖渡满意于姜芙的反应,他双眼紧盯着姜芙微颤的睫毛,几息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吩咐:“再找一乘轿辇过来。”
姜芙一路煎熬,终于抵达永安宫门口,她站在郁栖渡轿辇旁,轻声慢语地道别:“臣女多谢陛下。”
郁栖渡饶有兴致地朝姜芙挥手,见她头也不回地踏入宫门,端庄的步子中带着些落荒而逃的别扭,郁栖渡自顾自笑了起来,“回太极宫。”
走在半道上,郁栖渡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小全子,去永安宫门口等着皇后出来,带她来太极宫。”
另一边,主殿内,姜芙正襟危坐。
殿中央放置一台鎏金兽首香炉,两缕淡青色烟雾从中盘旋升起,于空中交缠,缭缭散开入屏风。金丝楠木屏风表面镶嵌雕刻成云纹的翡翠,加之宝石点缀,尽显奢靡。
一雍容华贵的女子从屏风后踱步而来。
姜芙起身行礼,“臣女姜氏拜见长公主殿下。”
郁明姝摆手示意兰翠扶起姜芙,她在战场上伤了左腿,不宜久站,她让姜芙走上前来,仔细端详着姜芙的脸庞,笑道:“眉眼处与你母亲如出一辙呢,生得越发动人了。”
姜芙乖顺地回话:“臣女多谢殿下夸赞。”
“皇弟已下旨封你为后,你我之间不必这般生疏,你便随他一同唤我皇姐即可。”
姜芙试探开口:“皇姐。”
郁明姝今年三十,前二十年扎根在军营战场中,后十年把持朝政,无意于婚嫁之事。曾有皇室宗亲想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她身边养着,她闻言利落拒绝。
倒不是嫌孩子闹腾,郁明姝是一直无法理解这样的羁绊。父皇宠爱郁复舟,却仍干脆利落地将他扔到幽州。明知郁栖渡年幼,主少国疑,父皇便定下婚约,强行捆绑姜家。
而姜彻,那个行兵作战时每晚都乐此不疲地写家书的镇国将军,也因婚约站队郁栖渡。
郁明姝无意拥有一个孩子,更确切地说,她不愿卷入这样复杂的感情中。
拜帖上既说了品茗,郁明姝同姜芙寒暄几句后便进入正题。
侍女们端着茶具鱼贯而入,虽说宾客只有姜芙一人,但宴会的程序一个不落。几盏白瓷花神杯中倒入不同品类的茶叶,一旁是相应搭配的精致点心。
姜芙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点茶的侍女,最后勾画图像的过程有些像现代的拉花。姜芙认出画的是一朵花,但是还没有辨别出花的种类。
郁明姝见姜芙专注的侧脸,不由一笑。她记起自己当年受伤后在幽州将军府中养伤的日子。
姜芙那时约莫六岁,还没有桌子高,梳着两个小啾啾,硬是要替侍女端药送进来。郁明姝喝药时,她便蹲在床边,双手托腮,皱着眉头问药苦不苦。
郁明姝剩了小半碗递给姜芙尝尝,她便一溜烟跑走。
等到郁明姝针灸时,额头脖颈出了一层薄汗,贴身的侍女出去拿外用的药了,她还来不及唤人擦拭时,一只小手便已经拿着手帕为她擦汗。
郁明姝提起姜芙的往事时,又补充:“本宫原是十分触动,直到闻到一股香味,问你才知道那方手帕被你才包过绿豆糕。”
姜芙失笑,虽说她与原主是两个人,但不知为何这也像她会做的事。姜芙家里人总说她是白切黑,看着乖巧,实际上蔫坏。如果是姜芙本人,她定是故意拿有味的帕子去的。
谁知下一秒,郁明姝补刀:“你可还记得那天晚上你哭哭啼啼地被你娘亲拎过来,一边打嗝一边同本宫道歉,说自己再也不用脏手帕捉弄本宫了。”
闻言,姜芙的手顿了顿,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手中拿的正是绿豆糕。
“还是这么喜欢吃绿豆糕呢。”
外人总以为身受重伤对于郁明姝而言是致命的打击,所以总是不敢在她面前提及疗伤那段日子的事情。只有郁明姝身边的兰翠清楚,在幽州时长公主过得很开心。
姜芙心中翻起滔天波浪,面上神色自若,她同长公主一起说笑,顺势引出姜芷。
“臣女幼时顽劣,多亏了堂姐在一旁看着,才没太过打扰皇姐静养。”
郁明姝思索片刻,抿了一口茶水后才缓缓开口:“可是工部侍郎姜朔的女儿?”
“是呢。”姜芙悄悄观察郁明姝如常的脸色,她从未同权贵打过照面,更不知如何敏锐地察觉到对面的心思。
郁明姝朝兰翠看了一眼,兰翠便心领神会让点茶的侍女端上成品。原来是一朵牡丹,姜芙捧着茶碗左看右看。
姜芙识趣,她知道郁明姝不愿意多提姜芷的事,便开启新话题:“这点茶的手艺可真好,臣女都舍不得喝了呢。”
“待你日后入宫,常来本宫这里便好。”
两人的话题又引到大婚之事,太后早逝,便由长公主料理此事。帝后大婚流程复杂,她们最后决定先让内务府的人拟好章程,再按着章程一条一条细看。
姜芙出永安宫时,喝了个水饱。她觉得自己有些蠢,每盏茶应当小抿一口,可是点心又噎人,不得不多喝些茶顺下去。
长公主本想再留姜芙用午膳的,姜芙婉拒,姜芷的事情她搞砸了,还得赶紧回去和祖母商议。
姜芙好不容易躲过了郁明姝的邀约,又在门口被一位小太监逮到。
“娘娘,陛下邀您到太极宫用午膳呢。”
小全子冲姜芙笑,姜芙腹诽:还好他年岁不大,若老些,再这样谄媚地笑时,脸上的褶子便会挤成一团,就成不折不扣的大反派了呢。
姜芙坐着轿辇来到太极宫,望着宫门口的牌匾时,她又想起早晨郁栖渡捉弄她的事来,脸上不由一红,全是因自己没发挥好,而落了郁栖渡的下风的恼怒。
她暗骂:轻浮!
踏入太极宫后,姜芙才得知自己需再乘小舟到湖心亭用膳。
晴空下,湖水如金色的丝绸,细腻柔和,放眼望去,波光粼粼中遥见一隅世外桃源。
姜芙正弯腰低头下船时,一只有力的手扶住她的臂膀,她的视线顺势向上移,一张俊美的脸便如此闯入她的视线,四目相对时,郁栖渡嘴角勾起一抹笑。
“臣女见过陛下。”姜芙率先开口。
早晨见面时,她被郁栖渡的举动吓到,未曾注意到他的相貌,如今上下一打量,真的和她写的一模一样呢,手搓的人物成真了,并且连鼻背上的红痣都还原出来了。
暗红色的一点,又像伤口结痂。
午膳已经摆好,姜芙坐在郁栖渡正对面,望着一桌精致菜肴,她却实在吃不下,只能浅尝几口,剩下的时间便用余光悄悄观察郁栖渡。
她以为郁栖渡会在用膳时同她讲些话,可他全程安静埋头苦吃,比姜芙想象中吃得还要多,怪不得郁栖渡身旁布菜的太监都有两个。
姜芙疑惑,自己没有写饕餮的设定,但她很快说服自己,有些特质是因为oc自己长出了血肉,边角料设定不影响大局的。
郁栖渡吃饱喝足,放下筷子后,又兴致勃勃地邀请姜芙:“你同孤一起下棋吧。”
不等姜芙回话,郁栖渡便拉着姜芙,两人于乌木塌两侧相对而坐,角落里的香炉升起青烟,淡雅的香气弥漫开来。姜芙执黑子,郁栖渡执白子。
姜芙艰难出声:“陛下,臣女棋艺不精。”
郁栖渡许是想到姜芙出身将军府,又长在偏远的幽州,不甚在意地开口:“无妨,我们可以玩蹙戎。”
蹙戎的玩法与五子棋有些相似,但需要通过掷骰决定行棋。
几局下来,姜芙落败。
郁栖渡安慰:“孤平日里玩惯了的,你日后勤加练习,定会有所长进。”
“多谢陛下。”姜芙的胜负欲已经被完全挑起,她在脑海中复盘前几局输掉的原因,愈战愈勇。
郁栖渡抬眸看着姜芙认真的神色,她轻咬下唇,紧盯着棋盘,脸颊微微泛红。他发现自己的这位皇后看着温吞,实际好胜心强着呢。
正巧,他不在乎这些输赢,拱手让让她便好。
接下来几局里,姜芙察觉到郁栖渡似乎是在让着自己,扔四面骰子时,“塞、白、乘、五”中他总掷得“五”,意为无法移动。而蹙戎取胜的关键便在于通过走位,为自己创造出机会。
姜芙徐徐落下最后一子,大获全胜,她笑着抬头,发现郁栖渡正深深地望着自己,不知看了多久。
“多谢陛下手下留情,”姜芙狡黠一笑,“但下一局,还请陛下不必再让着我了。”
两人在棋盘上酣畅淋漓地厮杀,大多是郁栖渡赢,但他还是对姜芙评价:“你很聪明。”
姜芙嘴上说着,“陛下谬赞。”心里的尾巴却忍不住翘起来。蹙戎归根结底仍然是概率问题与策略结合的游戏,数学可是她的强项。
两人站在湖心亭边,郁栖渡问:“孤还不曾知道你的名讳。”
“臣女单名一个芙字。”
“姜芙。”郁栖渡呢喃,“哪个芙?”
姜芙眺望着湖水,远处山峦如黛,她同往常回答的一般:“芙蓉花的芙。”
话音刚落,姜芙感受到有发钗类的东西插入自己的发髻中,她低头望向湖中的倒影。
一朵盈盈色的木芙蓉正盛放在她的发间。而始作俑者眼尾微挑,漾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磊落地同湖水倒影中的姜芙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