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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不如同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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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香炉中两缕淡青色烟雾盘旋升起,木棉带着送早膳的下人走进时,姜芙正坐在梳妆台前,闭眼等待小满上妆。
木棉悄声上前,瞧见姜芙眼下的青黑,不免开口询问:“娘娘,可是房中点的熏香不舒坦?”
姜芙摇头,“院中一切都好,是我昨日没有休息好。”
小满接过话茬,“姑娘想必是换了地方不适应,等会奴婢换上您惯用的香。”
姜芙默认,她心里想着昨晚发生的事,姜府戒备森严,巡逻的下人大多是父亲姜彻按照军营标准挑选出的,况且芙蕖院旁边便是哥哥姜让的院子,怎么会有人潜入她的房内?
“小满,你去请哥哥来同我一道用早膳。”
姜芙毫无头绪,祖母那边还在为堂姐的事情发愁,她不愿叨扰,只能先与哥哥商议此事。
“你的意思是他潜入你屋内,却只是探你的脉搏?”姜让放下筷子,大步走进内屋,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姜芙跟在哥哥身后,她坐在床边,尽力回忆,“我隐约听到一丝响动,他应当是翻窗进来的。”
姜让推开窗,跃身而出,他站在院中央,环顾四周后,脚尖点在石板上,借力腾空而起,落在屋顶上。他低头细察,发现瓦片间隙有少许的白色粉末。
“我在幽州没有见过这种迷药,应该出自上京某位达官显贵之手。”
姜让见妹妹一脸担忧,拿了个包子塞在她嘴里,“别想这么多,夜里我守着你院子。”
姜芙一个包子刚刚下肚,祖母身边的嬷嬷便来请她到正堂去。
即便姜芙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当她穿过回廊看到黑压压的正堂时,依然难免发怵。
大伯父姜朔率先反应过来,带着祖母与姜言行过礼后,将姜芙迎上上座。几人寒暄三两句后,祖母才缓缓开口。
和姜芙预料中的一样,是为堂姐的事情。几年前,本应到江州陪伴外祖母的姜芷,留下书信半路逃走,姜家寻觅无果。姜芷一路求学,最后到国子监时阴差阳错被在此任职的姜言逮到。既然已成定局,姜朔也愿意成全女儿。
眼看着姜芷高中状元,却不料她出了这样的事。
祖母眼含泪花地握住姜芙的双手,言辞恳切:“娘娘,老身自知阿芷犯下如此大罪,不可挽回。只求您能去问问她,为何要杀人?”
姜朔姜言父子在大理寺打探过,姜芷被关押在狱中,此案重大,不许任何人探望,根本没有通融的余地。
姜言补充:“阿芷自小是非分明,她不会无缘无故杀自己的老师的。”
姜芙拿出手帕擦去祖母脸颊的清泪,“祖母,伯父,哥哥,我会尽我所能去打探情况的,”她想起昨日草草略过的各家拜帖,“长公主邀我过几日入宫拜见,到那时,我看能不能找到法子。”
长公主郁明姝是先帝的长女,善于骑射,自小长在京郊军营中,骁勇善战。先帝在时,她曾与姜芙的父亲一同作战,抵御外族,不料于幽州最后一场战役中身负重伤,不得不返回上京养伤。
长公主位高权重,国子监正好在她的管辖范围之内,加之与姜家的旧情,或有一线希望。
姜芙只记得大概内容,具体细节得再翻看拜帖。她在房内与小满一同整理堆成小山的拜帖时,一张精致的拜帖格外显眼。
外壳是素雅的水红色绸缎打底,绣了一朵盛放的牡丹。打开一看,撒银纸上是秀丽的小楷,末尾处陈西熙的名字旁用印章盖了一朵红色的小花。
姜芙记得原书中的这场宴会。陈西熙本是真假千金中的真千金,三岁时出门参加上元节时,跟在身旁的丫鬟心思全在街边的新鲜玩意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幼年版陈西熙被别人拐走了。
陈西熙被拐卖到幽州,好巧不巧,被安王救下,一直养在安王府,直到十六岁时,丞相府寻她的人寻到幽州,又好巧不巧,在安王的帮助下找到陈西熙,才将她带回上京。而这次的宴会便是为陈西熙举办的。
有乐子看当然不错,遗憾的是和长公主撞时间了。
“小满,你替我回绝了吧。”
姜芙还不会写毛笔字,幸好原主也不爱练字,小满并未察觉到异常,但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姑娘竟然爱看书了。
《甲等策论合集》里的所有文章都是文言文写的,姜芙精神头好的时候读起来有滋有味,除却第一篇堂姐写的治水论,最好的便是一位名为孟景云的学子写的为官论。
姜芙昨晚不曾休息好,这会儿躺在床上还没有一炷香的时间,身子就赖软了,书里的字便跑出来绕圈,眼里晃,耳边荡,手一松,书一倒,人一睡。
上课铃在姜芙心脏里响起,她惊醒时迷迷糊糊,但还不忘拿抽纸擦擦嘴角的口水。
姜芙环望四周,嘴唇被一道目光烫到的刹那,她快速低下头。姜芙视线又落回桌上的数学试卷,她按开圆珠笔,将自己沉浸于函数题中。
画图,求导,联立方程。明知越算越偏,姜芙仍然强迫自己一直算下去,仿佛只有无止境地算下去,无止境地低头,才能逃脱。
直到额头被人轻轻弹了一下,姜芙不得不抬头,摆出笑容。
“这个题思路全错了呀。”充满磁性的嗓音在姜芙耳边爆炸。
她垂下头,面无表情地盯着题目的两行小字。
手中的笔被拿走,汗液被渗入另外一只手掌中,空白的草稿纸上不由分说地,一笔一画写下正确的答案。
“姜芙,你听明白了吗?”
完全神游的姜芙鼻腔中充斥着麝香尾调的香水,她只能点着头,直到白衬衫消失在余光中,她才抬头望向窗外的白玉兰树,一朵朵雪白的花笑眼盈盈。
春风拂过枝头,一颗花落,落在青石板上,溅起泥泞。
姜芙俯身拾起,用指腹轻轻擦去牡丹花上的泥泞。
她是被风吹竹林的声响吵醒的,现下脑袋晕晕,心里也闷得慌,姜芙无所事事,捧着牡丹花安静地坐在亭子中发呆。
“那便是玉兰树吧。”姜芙指向一棵立在水边郁郁葱葱的小树。
府中的花匠毕恭毕敬地回话,“娘娘好眼力,这便是玉兰树,一般早春时开花。”
“我知道……”姜芙对着牡丹花喃喃自语。
没一会,玉兰树下便蹲了两位男子,他们垂着头,不约而同地朝湖中扔石子。
姜芙见他们一个扔完另外一个人便接上扔,没个尽头的样子,提声喊道:“大哥!哥哥!”
凉亭内,兄妹三人相顾无言。姜芙明白,是因为姜芷的事情。她想起自己的梦境,蝴蝶振翅,又波及到何处了呢?
她一直不敢深想的,她穿越的原因,似乎在这一刻不得不直面。是她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还是这里的变化导致了她的穿越?
因与果,在这一刻互衔成圆,难分先后。
……
很快到了入宫拜见长公主的日子。皇宫规矩多而杂,小满叫来琥珀和玛瑙两人来为姜芙上妆编发,而她从姜芙的箱箱嫁妆中找出一套翡翠头面。
这套头面是姜芙母亲魏稚容压箱底的嫁妆,本是外祖母留给母亲的,款式便有些老气。小满本有些担心姑娘压不住,可一件一件戴上后,却意外地和谐。
“姑娘,奴婢看您长得愈发像夫人了呢。”
姜芙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试图从自己的五官拼凑出现代母亲的模样,她抿着嘴笑,模仿母亲的笑颜。
按照规矩,外来的马车只能走到皇宫北门口,入宫时有专门的宫女服侍,不能带自己的侍女。
姜芙下马车时,便有一位身着青绿色衣裳的圆脸宫女扶住她。
宫女自我介绍:“奴婢兰翠拜见皇后娘娘。”
兰翠带着姜芙入宫,一路上,姜芙得知兰翠是长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专程来接她。长公主居住在永安宫,离北门不远,走过面前这条宫道再左转便到了。
姜芙望着朱墙之下的石板,她恍惚间置身在曾经梦境中。
她原本站在藏书阁中央,顷刻间,眼前的景象如流沙倾倒,她跌坐于一条漫漫不见尽头的宫道。一只纸鸢飘来,隔着数重宫墙,有少女的嬉戏。
姜芙尽力奔跑,直至力竭,她脱力跌倒,仰头,朱墙高耸,如同牢笼。一切回归原点。
她在梦境中仿佛陷入莫比乌斯环中,幸好此刻,天空一片空白,远处也不再不见尽头。因为,她望见一行人正抬着轿辇走来。
兰翠在一旁轻声提醒:“娘娘,那是陛下的轿辇。”
姜芙跟随身体的记忆跪拜,“臣女姜氏拜见陛下。”
郁栖渡一袭墨色龙袍半倚在辇中,闻声撩起纱帘,垂眼望向他难得一活的皇后。
阳光下,他只能看见姜芙那一小节后脖颈。
雪白,脆弱。
“免礼,可是要去皇姐的永安宫?”
姜芙站起来,垂着头回话:“回禀陛下,长公主邀请臣女品茗。”
郁栖渡骨节分明的手支着头,掀了掀眼皮,审视着姜芙。思忖片刻,他漫不经心地提议:“不如同孤一并坐轿辇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