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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盛宴下的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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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是权王苍绫平定西域叛乱的庆功宴,前院的丝竹声传到后院,只剩一层嗡嗡的底噪。
施听在偏院里听着,没有说话,这些日子以来,她每天都在等着今晚。
她摸清楚了,今晚全府的侍卫都调去了前院,储药轩紧挨着排水渠,排水渠连着护城河,护城河通往城外。
“咚”一声烟花炸响,震耳欲聋。
借着这瞬间的光亮,施听看清了脚下的路,她走到储药轩,迅速从怀里掏出那颗“夜明珠”。
这珠子她已在烈酒里浸足了一炷香,原本耀眼的光芒黯了下去,只有内部多出了一簇跳动的火焰。
她把烛台移到铜镜前,镜面将烛光折成一束,刚好落在那颗浸透烈酒的珠子上。
珠子内部的火焰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然后稳稳地烧了起来。
“苍绫,”她低声说,“看你的头风,还能撑几时?”
做完这一切,她像一条无声的蛇,迅速钻进了不远处那个通往府外污秽池的狭窄通道。
……
前院,宴会正酣。
苍绫坐在高台主位上,一身玄色蟒袍,腰间系着骨鞭。
“王爷千岁!”台下,文武百官齐声高呼。
苍绫举起酒杯,站起身来。
“今日本王设下此宴,一为庆贺大捷,二为......”
他的话停了一瞬。目光落在偏座的方向,座位空荡荡的。
“……二为犒赏三军。”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庆贺声响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就在这时:“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药房方向传来。
储药轩的屋顶被掀翻,火舌从裂口喷涌而出,裹着碎瓦和烧成炭的药渣四散飞溅。地面猛地一震,桌上的酒盏齐齐跳起,又哗啦啦摔了一地。
“走水了!走水了!”
女眷的尖叫声、侍卫的拔刀声、桌椅倾倒的闷响混成一片,文武百官争相奔逃。
苍绫站在高台上,一步未退。
他盯着后花园方向的火光,脸上没有恐惧。
他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那颗珠子,”他低声道,“用在了这。”
然后他的头风毫无预兆地发作。
“呃。”他猛地按住额头,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酒杯从手中滑落,“啪”地摔碎在地上。
“王爷!王爷怎么了!”柔侧妃惊慌失措地冲上来,“快传太医!传太医!”
“滚开!”
苍绫一把推开她。
“本王要王妃!叫她来!”
“王、王妃她……”红珠吓得跪在地上,“奴婢去偏院找过了,王妃不在房里!”
“不在?”苍绫的声音骤然压低,他低着头,似乎并不意外。
红珠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苍绫一步一步走向她。
“那她在哪?”
“奴、奴婢不知……”
“那她在哪!”
他一把扯住红珠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提起来,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没有人敢出声。
他又将红珠重重摔到了地上,红珠痛晕了过去。
“封锁王府,严查出城车马。” 他说完便赶向了偏院。
苍绫推开门的时候,屋里是黑的。
只有一个木桶里散出红色的微光。
他伸手,扎进了冰凉、黏腻的药渣里。
他摸到了什么,他把那东西捞出来,侍卫正好点灯。
是血珊瑚,他赏她的那株百年血珊瑚,此刻沾满了黑乎乎的药渣。
旁边还有那件金丝舞衣,被揉成一团,丢弃在了地上。
只有檀木桌上放着一块染血的纱布,纱布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八个字,字迹清秀:“药渣已倒,王爷保重。”
苍绫把纸条捏在手里,站了许久。
“药渣已倒。”他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本王这条命,在你眼里,也是药渣?”
他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那块染血的纱布上:“……施听,你还真敢......”
侍卫和侍女跪了一地,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苍绫擦去嘴角的血,直起身,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九门提督立即领命,立即封锁城门,一只鸟都别放出去。”
“王爷,在南门附近发现可疑踪迹,疑似施氏往南逃窜,已派人追击。” 副将急冲冲跑了过来,跪在阶下,不敢抬头。
苍绫低着头,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半炷香之前。”
他沉默了片刻:“塞北方向呢。”
副将一愣:“塞北?可是南边……”
苍绫抬起头,声音冷静得可怕:“塞北方向,有没有布防?”
副将的脸色变了。
“……末将疏忽,近日塞北马队太多,未曾封锁城门,只怕……”
苍绫没有等他说完:“往南追的,全部撤回来。”
“王爷?”
“她想去的,从来就不是江南。”
苍绫从地上捡起一副简笔画,蓝天白云,牛和羊在吃草。
没人比他更清楚塞北是什么样子了。
他把那幅画举到眼前:“施听,你以为逃到塞北,就逃出我的手掌心了?”
他看着那幅画,没有笑。
“往塞北方向,骑快马,日夜不休。”
他顿了顿,还是翻身上马。
“本王亲自去追。”
半炷香之前,京城,西直门。
一辆散发着恶臭的运尸车缓缓驶向城门,赶车的是个哑巴老仆。
守城的卫兵捂着鼻子,挥手示意他快走:“快点快点,真晦气!”
哑巴老仆唯唯诺诺地点头,挥动鞭子,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咯吱咯吱。
突然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等等!”
是巡城校尉,手里举着一面令牌,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上头急令!出城车辆全部严查!”
哑巴老仆吓得连忙比划:“啊……啊……”
“少废话!把这车打开!”卫兵捂着鼻子上前,用刀挑开最上面的草席。
一具僵硬的尸体滚落下来,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卫兵一阵干呕,草草挑开了第二层,施听就在第三层,她能听见刀锋划过草席的声音。
她握紧手里的银剪,她没有动,她在等。
“头儿!”有个卫兵从远处跑过来,“南门那边有人递消息,说发现一个女的鬼鬼祟祟往南去了,跟告示上画的那个有点像!”
校尉迟疑了一下:“南边?”
“对!已经有人去追了!”
校尉看了一眼面前这辆臭气熏天的运尸车,又看了一眼手里血迹斑斑的令牌。
“……走。”他挥手,“先去南门。”
运尸车继续向前,车厢最底层的草席下,施听缓缓松开了握着银剪的手。
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城外荒野上起了薄雾,她没有丝毫犹豫,朝着北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