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梦醒 坐山观鬼斗 ...
-
哇唔——
哇唔——
救护车的警报声吵醒了几乎从不早起的大二学生,三三两两的脑袋从阳台上探出来,好奇地观察着楼底下的动静。
“他衣服上是血吧?”
“吐那么多血还有命么……”
“睡觉睡一半还能吐血?不会是什么传染病要席卷全球吧……一开始大家只以为这是一起简单的……”
“闭嘴吧,都让你少看点爽文了兄弟。”
陈大龙将脑袋从阳台上缩了回去,心想睡觉可不只是能吐血,还能一睡不醒,刚刚他就差点醒不过来了。
导员正坐在下铺对面的椅子上,安慰着老杨。
“幸亏你发现及时,别担心,他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老杨沮丧地垂着脑袋,似乎沉浸在自责里,对周围的一切失去了感知。
宿舍四人性格各异,但早就形成了一种和谐相处的默契,只要略微了解镇宅客的门道,就能看出吐血的这位是着了道。
沈慈没有下床,居高临下看着导员,明明是在跟老杨对话,可他的眼神在宿舍各处不断观察、寻找。
“你是说他在床上尖叫挣扎之后,突然开始吐血了?”
“上铺的两位同学就没听到什么动静?”
陈大龙连忙解释:“听到了,啪一声,那我和慈哥一起吵醒了,得亏……”
“啪。”
沈慈一脚踩在床梯上,翻身下床:“听见了。”
老杨依旧低垂着头,导员的表情依旧平静地像一池死水。
陈大龙终于觉察出了不对,前几天他还和老杨讨论宿舍有个哑巴室友还挺好的,少一个人打呼噜。
沈慈刚刚清楚开口说了三个字,老杨居然没有任何反应?这人肯定不是老杨……
那导员还是那个导员吗?沈慈打断自己说话的目的又是什么?
***
十分有十万分的不对劲,沈慈在“清醒”的那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从自己的清醒梦里醒来,他只会觉得身体更加透支,可现在居然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就像是……和自己的身体失去了连接。
又或者,这不是自己的身体?
导员进入宿舍之后,坐在上铺的沈慈就和他对上了眼神。
叉。
在导员看不见的死角。有东西他的后背上画了一个叉。
导员就像清楚室友出事的原因,话里话外似乎都在确认出事的时候,他和陈大龙是不是也在梦里,而不是跟老杨一样被惊醒。
眼见陈大龙上赶着要承认他们那时困在清醒梦里,沈慈才冒险出声打断了他。
还好没有触犯什么禁忌,窗外的微风吹进了屋内,吹开了沈慈粘在额头上的几缕碎发。
沈慈得出结论,眼前的导员不可轻信,身后的反而更接近友而非敌,毕竟在他背后来上一下跟画个叉都没什么难度。
“好了,现在都去我办公室,一人写一份情况说明。”
陈大龙走到沈慈前面,努力露出一个憨笑:“导员,等下还有课,这桌子上就有纸笔,我们现在写给你。”
导员皱起了眉头:“陈大龙,你们现在越发叛逆了,去我办公室用不了多长时间,赶紧的。”
沈慈轻拍了大龙的肩膀,让他安心,答应了导员:“好的王老师。”
导员点了点头,转身走在前面,就在他出门的一瞬间,沈慈双手握住门框,重重关上,门上的黄漆都震掉下两块,同时,陈大龙快速蹲下反锁了房门。
沈慈冷笑:“我们都喊他老王,蠢货。”
门外套着王老师躯壳的东西非常生气,发出了尖锐的咆哮,沈慈和陈大龙捂住快要被震聋的双耳,只感觉头晕目眩,仿佛掉进了甩干机里。
再睁眼,又回到了宿舍四楼尽头那间阴森的卫浴间。
果然,他们压根就没离开沈慈的清醒梦。
***
“你们怎么不说话,我真的好害怕啊!”厕所里那家伙还在喋喋不休。
看来他们只是短暂失神了一会儿,蹲坑的只是埋怨他俩短时间不说话而已。
“沈慈,不对,慈哥,从今天开始我就叫你哥了,快想想办法带我出去吧!”陈大龙入这行快十年了,从来就没听过梦中梦的说法,就连他师父也肯定没听过。
“你一般怎么出去?”沈慈也摸不着头脑,之前都是早晨闹钟响了,他也就醒了,问题是他们现在还能熬到早晨七点吗?
不,还能活到七点吗?
陈大龙疯狂摇头:“出不去,我们赤口堂一脉主口舌、争斗、血光,专管仇杀冤死,法器多取铁器、断刃、朱砂。遇到危险时,握紧胸口这个铁刃吊坠,现实中吃痛,也就醒了。”
沈慈心想,那自己在地上滚两圈,是不是从上铺滚下去,也能醒?还是算了吧,他本来就是个病秧子,骨折什么的还能接受,别直接摔死,那就亏大了……
“倒也不是没其他办法……”
沈慈:“说重点。”
“镇宅客只有在凶宅里才会做清醒梦,怨气消散,梦自然会醒,其实清醒梦就是和怨灵沟通的谈判场。”
蹲坑那位倒吸一口凉气:“龙哥,人家女鬼好不容易不追了,你们现在要倒追?她看着可不像愿意和你们聊天的样子。”
沈慈从发黑的旧木椅子上站起身,走上两节水泥台阶,枯瘦如白骨一般的手指轻轻搭在绿色木门上,嘴角露出向上的弧度。
“谁说我们要和她聊了?”
绿色木门被猛地拉开,扇起一阵风,却没有想象中的臭味扑面而来。
“我靠!”陈大龙惊呼。
哪里有什么蹲坑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一颗脑袋飘在半空和他们聊天!只是刚好被那扇门给挡住,让人下意识以为那是清醒梦里的NPC。
沈慈:“动手!”
陈大龙讶异地指着自己:“我?动手?”
沈慈有些生气:“铁器?”
陈大龙拎起脖子上的红绳,露出小拇指大小的铁片。”
沈慈:“断刃?”
陈大龙:“还没学……”
沈慈深吸了一口气:“朱砂?”
陈大龙:“用完了……”
沈慈微笑:“好,那我们被当猪杀吧。”
那颗脑袋像个气球一样,摇摇晃晃飘到了二人跟前:“和你们聊天还挺有意思的,再聊个五块钱的,给你们俩一个痛快。”
沈慈护在陈大龙前面,缓缓朝着走廊退去,那脑袋也不着急,嘿嘿笑着,一起挪动。
“哎,以往虐杀的都是水灵灵的女生,一下来了两个小伙子,叫我还有些无从下手了……”
沈慈用充满嘲讽地看着脑袋下方一片空洞,眼神已说明:有手吗你?
这一眼似乎戳中了对方的痛处,张着血盆大口哇哇叫就冲了上去。
就在那颗脑袋冲出卫浴间的那一秒,密密麻麻的头发从天花板倾斜而下,迅速隔绝了返回卫浴间的任何可能。
陈大龙直接瘫软在地,前有狼、后有虎,今天他这个赤口堂天才算是交代在这儿了。
沈慈本就不多的体力也几乎耗尽,喘着粗气坐在了陈大龙身上。
“慈哥,怪我学艺不精,今天不能带你出去了,你想坐多久就坐多久,算我对不起你……”
“闭嘴,看戏。”
“看戏?他俩还能打起来不成,也是,我只听说过有的凶宅里会不止一个怨灵,一山不容二虎,想来也是该斗起来,那咱们估计还能多活个十几分钟。”
“要死你自己死。”
陈大龙眼里充满希望,这是不用死了?可这俩斗完法,他们真的能活吗?
那颗脑袋已经被头发裹成了蚕茧,吊在半空中,但对方也不是吃素的,横七竖八朝着各个方向冲撞,用尽全力试图挣脱出来。
嘎哒。
嘎哒。
414宿舍的方向,一个红裙女鬼踩着高跟鞋,站在天花板上缓缓走了过来。
“小雪,我们在这栋宿舍楼……共生这么久了,怎么非要致叔叔于死地呢?当年我们很开心,你都忘了吗……就算只剩一颗脑袋,我们也可以做一对幸福的鬼夫妻呀…哈哈!”
红裙女鬼面无表情,只是蔓延开来的头发猛的收紧,想要把那颗脑袋勒得粉碎。
恶魔的低语还在继续:“叔叔交往过那么多女学生,最后只有你留下来陪我,她们嘴上说着女孩要互相帮助,可最后……死的只有你一个,谁对你好、让你快乐,你还不懂吗?”
红裙女鬼被对方的话语扰乱,思绪回到了那个学期末……
“小雪,那个保洁大叔也骚扰过我!你别怕,既然这次没有证据,我们一起想别的办法!”
“小雪,他也偷过我的内衣,这个计划,算我一个!”
“小雪,别怕,你去当诱饵,我们会立刻去救你的!”
“小雪!”
“小雪……”
那颗脑袋趁机挣脱了束缚,飞向天花板,将小雪撞了下来。
小雪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像被岩浆灼烧一般,周身都冒出了黑烟。
“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响彻夜空,整栋宿舍楼的玻璃应声而碎,感应灯全部亮起。
顺滑的黑发不受控制朝所有方向攻击而去,发梢如尖针划破了沈慈的胳膊、刺穿了陈大龙的手掌,沾染着血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贯穿了那颗脑袋。
恩怨消、凶宅破、幻梦醒……
梦境开始破碎,这次的失重感明显真实许多。
最后,小雪从狰狞的恶鬼,恢复成了少女模样,她笑得像迎春花,伸出食指,对着沈慈,隔空写了一个字……
陈大龙和沈慈同时从上铺坐了起来,看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