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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魂引 要不哥你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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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感应灯全亮的时候,陈大龙就知道出事了。
不是普通的那种出事,每一层的感应灯同时亮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迅速从一楼到了顶楼。
他站在宿舍门口,掉了黄漆的宿舍门露出了里面有些腐朽的木板,小窗下印着的红字宿舍号414依旧可见。
感应灯从走廊另一头一盏、一盏灭下去,最后只剩他头顶这盏,刺啦刺啦闪着,像有苍蝇卡在灯罩里。
“沈慈?老杨?”
没人应。
就在陈大龙准备强行离开清醒梦的时候,门终于打开了。
嘎吱……
沈慈终于走到了门口。
与其说是走,其实是被人推出来的……也不算人。
只能看见他肩头的那两只手,白的泛青,将面色苍白的沈慈映衬得倒有些血色了。
再回过神,明明什么异样都没有,陈大龙只觉得是自己太紧张,看花了眼。
沈慈赤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脸色很差。
“你睡觉了?”陈大龙问。
沈慈用看智障的眼神对他翻了个白眼。
陈大龙这才反应过来:他也是入梦的。
那就更不对劲了,按理说梦境的边界是封闭的,除了他自己,什么别的东西都只能在他的规则里表演,沈慈这个普通人怎么可能闯进来。
“让开。”沈慈声音冰冷。
陈大龙愣了半晌才追问:“你会说话?!你不是哑巴?”
沈慈面色更难看了,这胖子怎么还不让开。
这明明是他的梦,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梦里的一切都由他的意念支配……
当然,床板下的那种东西除外。
沈慈向前逼近一步,他领口有些歪,露出一截锁骨,这人一直很瘦,瘦的不太正常,怎么吃都不长肉,陈大龙洗澡时偷瞄过一眼,后背的肩胛骨凸得像没长好的翅膀。
走廊上闪烁的灯光打在他半张脸上,眼尾的红痣显得整个人更加阴气森森。
陈大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辩解:“我知道你很急,第一次都是这样的,但你听我说……”
宿舍里是左床右桌的格局,每间住四个人,没有独立卫浴。
尽管视角被床板遮掩,但他明显感觉到下铺的正上方那一抹红色离自己越来越近。
自从搬到老校区的这栋宿舍,尽管孱弱的身体略微恢复了些,但只要睡前闻到淡淡的霉味,他当晚必定会做同一个梦,梦里也总会遇到那个东西。
为此他还借了些风水之类的书来看,没找到什么头绪,好在最后摸索出了点规律。
但他可没头铁到去和那东西面对面,问她:你好,我为什么会梦见你。
所以眼前这个比自己矮半头的胖子,难道是瞎了吗?
整栋楼最危险的东西,现在离他们不到半米。
沈慈打断了陈大龙:“去厕所有什么好怕的,我陪你。”
说完不容对方反应,一手拉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带上了宿舍门,直直往走廊另一头漆黑处跑去。
如果陈大龙此时回头,就能透过门上的小窗,看见上铺的床板下方有缕缕黑色的长发缓缓倾泻,湿湿黏黏的,发丝上还有液体不断滴落。
刷!
美人首以怪异的角度扭转,黑发之间露出了白得泛青的肌肤,还有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关闭的宿舍门。
还不等“她”有所行动,下铺睡觉的人翻了个身,不耐烦地挠了挠鼻尖,抱怨:“上厕所还要陪,娘们唧唧的……”
就在手指触碰到鼻子的瞬间,他察觉到了异样,这什么玩意儿,蜘蛛网掉脸上了?
顺着向上摸,感觉像头发丝,可这明明是男生宿舍,怎么会有女生的长发,再联想最近听到的诡异传言,他猛然睁开眼。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可除了414门口的感应灯依旧在闪烁,其余楼层仍是一片漆黑。
***
“沈同学,你现在理解什么是清醒梦了吗?我不知道怎么把你带进来了,还是回宿舍,我教你强行出梦的办法,这样乱跑要是撞上什么就危险了!”
沈慈没有理会唾沫横飞的陈大龙,缓缓走到窗口边的一把木头椅子上坐了下来,也顾不得这里是厕所,大口喘着气,消化着胖子刚刚说的话。
“镇宅客,以凡骨为钉、以灵魂契,入凶宅如入败棺。夜哭者使其住声、徘徊者使其归位。镇的不是鬼,是不肯闭的眼、不肯散的冤。门阖处,风静一宿。”
也就是说,他也是镇宅客,是什么时候成了镇宅客的?
旁边半米高的绿色木门上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胡言乱语的胖子和唇色惨白的病秧子问道:“哥俩睡糊涂了?半夜来厕所呼吸新鲜空气呢?”
“吃你的吧。”沈慈没好气回怼。
陈大龙没感觉蹲坑那人有什么异样,应该是他潜意识塑造的一枚清醒梦NPC,就没搭理他,继续对着沈慈念“紧箍咒”。
“你看这发黄的淋浴间、你闻这臭烘烘的味道,鬼故事里最危险的就是阴森森的厕所了,咱们还是回宿舍去。”
没想到蹲坑路人又开始接茬:“哥,你确定只有厕所阴森森吗?你知道为什么学校每年都不厌其烦,抽调不同学院的大二男生搬到这个旧宿舍吗?”
“闭嘴,信不信我抽你?”陈大龙怒视对方,搞不懂今天的梦境为什么总是跟自己作对。
沈慈挑眉看着那人。
那颗脑袋像气球一样又抬了起来,八卦地开始了分享:“据说这里以前是女生宿舍,不然怎么都这种联排的蹲坑,一个小便池也没有,你们就没觉得奇怪吗?后面就是老掉牙的情节了,死过人闹鬼,找一堆八字硬的阳刚少年住进来,压住邪气。”
月光打进窗户,给三人都披上了一层银霜,只剩下淋浴间的水滴落的声音。
沈慈继续在保洁常坐的椅子上闭目养神,不再理会上蹿下跳的胖子和角落蹲坑的那个。
陈大龙:“我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算了,如果遇到危险你抓着我,我带你强行出去。”
沈慈眼眸微动回了句:“你抓着我。”
陈大龙无语地扶住自己的脑袋:大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是正儿八经的镇宅客一脉,到底是谁求谁带对方出梦啊?
嘀嗒——
嘀嗒——
刺啦——
嘀嗒——
沈慈猛然坐直身子,睁开了双眼,想说跑却已经来不及了。
密密麻麻的头发贴着墙根,已经快爬了进来。
陈大龙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抓住沈慈的手腕,右手扯出自己项链上的吊坠,还不忘和那东西打个招呼:“再见了您嘞!”
右手重重握住吊坠,有鲜血从指尖不断渗出,可并没有传来熟悉的下落眩晕感。
这下他慌了,果然出大事了,今晚的一切都很不对劲,要是被凶宅里的东西反客为主,侵蚀自己的清醒梦,那他和沈慈轻则在现实世界成为植物人,重则直接一命呜呼……
沈慈感觉到手腕上的那只手温度都变低了,没有丝毫怜悯嘲讽道:“这是我的清醒梦。”
陈大龙人傻了,他可是赤口堂的嫡传弟子,上过名谱的,早在开学的时候他就查过了,整个南河大学可一个同行都没有。
现在眼前这个病秧子说他才是这个梦的梦主?
“别吹牛了,现在生死攸关,你才进来过几次……我可是练了五年……”
沈慈枯瘦的右手食指一挥,墙壁上的瓷砖连根拔起,只留下坑坑洼洼的水泥墙面。
脱落的瓷砖快速形成了一面墙,堵在二人面前,最后一秒也足够他们看清了是什么东西想闯进来。
蹲坑的也受到了惊吓,捂住了脑袋:“你们还是情侣皮啊,一个比一个白得吓人!不是说红衣服的鬼最凶了吗,哥你一定拦住她啊!”
陈大龙看着沈慈如此丝滑控制梦境,此刻终于接受了现实,他一定是自学成才、苦练多年,自己练了五年能控制五块瓷砖就了不得了,让他数数墙上一共多少块砖,这得练了多少年……
拦得住才真的见鬼。
头发顺着瓷砖的缝隙无孔不入,很快就蛇形到窗口,陈大龙紧闭双眼朝着努力朝着墙壁再贴近些,沈慈冷静地回忆现实世界中宿舍一楼有什么能用的东西,接住他和这个胖子。
丝丝缕缕的头发就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东西,触电般缩了回去,临时搭起的瓷砖墙壁外也再没了任何动静。
沈慈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能控制清醒梦的精力不多了,瓷砖墙壁也应声碎裂一地。
万幸,外面已空无一物,只有走廊的感应灯一闪、一闪。
陈大龙劫后余生看着沈慈:“说实话,这是你第几次做清醒梦?”
沈慈只竖起四根手指,最后一块瓷砖碎裂,一起碎掉的还有陈大龙的玻璃心。
第四次做清醒梦就能做到这种程度,他到底师承何人?
“啪!”
巨大的声音彷佛在宿舍楼顶广播,回响在整个梦境,随后陈大龙感受到了眩晕,沈慈则慢慢闭上双眼,二人醒了。
宿舍的白炽灯亮起,上铺的沈慈和陈大龙面对面坐起身,相对无言,闻着空气里充斥着血腥气,内心充满了不好的预感。
下铺老杨疯狂摇晃着另一个室友:“醒醒,我已经叫救护车了,不能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