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花开》听风不听雨

2、第一周 生日

　　和顾程屿的第一次见面，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开场白会是“林音是吗？我爸爸说了，你来实习，想学什么尽管说”。
　　或者是“你好，初次见面，以后你就跟我跑客户”。
　　再不济也是“你好，林音，以后多多指教”。

　　哪种情况都不是。
　　她几乎是飘着回到工位的。

　　“男主角”和自己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张脸比想象中好看太多，冷峻深刻。
　　但性格也比想象中差太多——一句话不对付就让你“退回总部”。

　　她想起之前问杨杨：“你说，他会不会很难搞？”杨杨说：“谁知道呢？记住，你是去实习的，别真把自己当董秘了。”

　　这个人，比剧本里那个纸片人般的“总经理”难搞多了。
　　这哪是实习。这可比拍戏难多了。

　　见林音回来，王姐立刻凑近。
　　“小林，顾总怎么说？没……没再让你走吧？”她声音压得极低。
　　林音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比了个OK的手势：“搞定！先实习一个月。”

　　王姐难以置信地睁大眼：“顾总……他改主意了？没让你回人事？”
　　“嗯！”林音用力点头，带着点小得意，“先待着吧。”
　　“行啊你！林音！能让顾总临时改主意，你是头一份儿！厉害！”她竖起大拇指。

　　“王姐，别夸了。”林音收起笑容，“顾总说的技术，我能从哪些开始学？”
　　王姐想了想：“技术那块专业要求高，没那么快上手。你先搞简单的。报表、合同、流程跟进这些。”

　　林音听得头大，翻开王姐发的历史会议纪要，冰冷的发言变成更冰冷的词。
　　每篇都如出一辙。

　　她又点开集团OA系统。
　　新闻的更新频率，比她这个四线演员都要低。
　　枯燥得让她怀念起刷娱乐八卦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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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上周末回江城。
　　在顾伯伯家，她说想学点职场的东西，为后面拍戏做准备。
　　顾伯伯笑着说：“北京那边正好，我儿子在那边。你去那儿实习，有人照应，你爸妈也放心。”

　　她当时以为找到了保护伞。
　　现在她知道了——伞是伞，但伞自己不想当。

　　后来和老爸下棋，林教授说：“比去其他部门好。总经办主要是协调管理，你在顾董儿子手下，应该比较简单。”
　　她还不以为意：“老爸，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就是坐着上班嘛！”
　　“那工作也不是开玩笑的。”林教授提醒道，“没有你在片场那么自由。”

　　“将军。”老爸落下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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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她真的被将军了，钉在这个工位上。
　　现在她才知道——他连他爸的面子都不给，来工作也不是开玩笑的。
　　还得好好表现，免得哪天那个顾程屿一句话又把她退回人事。

　　不行，得找点事做。

　　“王姐！今天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王姐让她整理一份文件。林音一项项核对，打印时差点被机器坑了，好在王姐及时救场。看着装订整齐的文件，她松了口气——总算没在打印机面前栽跟头。

　　手机震动，是助理杨杨的短信：
　　【杨杨：林总助？今晚的生日大餐还聚不聚？我们这边刚结束一个通告，累瘫了，但为了你的生日，爬也要爬去！】
　　【林音：肯定要聚！必须聚！可是我……六点才下班，现在晚高峰……我……我再随机应变看吧，尽量准时！】
　　【杨杨：我们结束也晚，估计到那边也得七八点了。老地方集合哈，就你家附近那家私房菜，位子我订好了！】
　　【林音： okok！】
　　【杨杨：你穿这么好看，老板咋说？夸你美女没？】
　　【林音：美个屁……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走错片场的群演……】

　　时间滑到下午五点五十分。
　　林音刚收拾好东西，准备迎接下班和生日聚会的美好时刻，内线电话响了。王姐接起，脸色微变，转头对林音和小李哥说：“顾总召集，办公室碰个头。”
　　林音心里一紧，准备给杨杨发信息的手停了。

　　顾程屿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见他们进来，他抬了下眼，目光在林音身上停顿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
　　“都坐。”他说，“人齐了。王姐，新来的实习生林音，以后你带她。先学基础的流程。”
　　王姐连忙应下：“好的顾总。”

　　顾程屿刚出差回来，会议主要是过积压事项和本周安排。
　　林音努力集中精神听着，但心思却像长了翅膀，不停地往窗外飞。
　　五点五十五……六点……六点十分……六点二十！

　　下班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林音内心狂吐槽：我的生日大餐！我的朋友们！下班时间开会，资本家！
　　她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手机屏幕，杨杨发来一个“等你哟”的表情包。

　　她手指在桌下飞快地回了句“开会中，救命！”就在她盯着手机屏幕时，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音。”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顾程屿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停下了讲话。
　　“我刚说的xx项目会议，时间地点，你记下来了吗？”

　　“……在。”她下意识回答，脑子却一片空白。
　　“你走神了？”

　　王姐和小李都替她捏了把汗。

　　情急之下，林音脱口而出：“我在想怎么去鸟巢最快。”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顾程屿没说话。
　　王姐赶紧打圆场：“林音晚上好像有急事去鸟巢那边，这个点晚高峰，不好打车，是得提前规划路线……”

　　林音看着顾程屿，语速飞快：“对，所以我现在就下单预约车。顾总您还要讲多久？我看下预约时间——不过您不用管我，排队等车的时间应该比您发言时间长。您继续。”

　　她拿起手机，一副随时下单的架势。

　　顾程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她没有抬头。
　　但他看她的时候，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正好落在她肩头，那件浅蓝色连衣裙在光里微微泛着珍珠的光泽。

　　他合上文件。
　　“散会。”

　　她没时间多想，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了办公室。
　　果然，晚高峰，鸟巢方向，排队人数高达三位数。预计等待时间四十分钟以上。
　　她只能泄愤似的收拾好东西准备走。

　　王姐又整理了一会儿文件，和林音一同走向电梯。
　　等待电梯上来的时候，顾程屿也来到了门口。

　　三人在狭小的电梯空间里，气氛有些凝滞。
　　“林助理晚上有约会啊？穿这么好看，还要去鸟巢那边。是不是有演唱会活动？”王姐问。
　　林音心里憋着火。生日，精心打扮，被拖堂，车也打不到。而旁边这个罪魁祸首，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提高了音量，确保旁边那个顾总能听清楚：“嗯！有约会！今天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
　　王姐好奇：“啥日子啊？这么隆重？”

　　林音侧过脸，目光扫过顾程屿冷硬的侧脸，说：“今天被人差点‘轰走’，是值得纪念的日子！今生第一次！”
　　她咬字特别重。

　　顾程屿蹙了下眉，目光落在她脸上——她正环抱双臂，气鼓鼓地瞪着电梯门。
　　他收回视线，没说话。
　　但电梯门上映出的影子，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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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程屿到了车上，没有立刻启动。
　　下午他给人事打过电话。
　　“张经理，把林音的简历发给我。另外，这个实习生是谁安排进来的？流程为什么没到我这里？”

　　电话那头的人事经理声音有些紧张：“顾总，林音是董事长办公室直接安排的。说不用经过您这边审批，特事特办。”

　　董事长？他父亲亲自插手？还绕过了他？

　　顾程屿看着人事发来的工作简历，沉默了好几秒。
　　“就这么几个字？为什么工作经验空白？”

　　“林小姐说毕业五年做过的事情太多太杂，写不完，就没写了。顾董说按她的意见办，我就没再追问了。”人事经理小心翼翼地说，“她说实习期最多三个月，不用搞那么复杂。”

　　挂掉电话，顾程屿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但没在看任何文件。

　　江城人。江大播音系。他大四时她大一。
　　毕业五年，一片空白。要么是废物，要么是在隐藏什么。
　　不但是个“空降兵”，还是个“关系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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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发动汽车，汇入夜色。
　　她明明紧张得声音在发抖，却梗着脖子说“我不走”。

　　还有那声“顾程屿”。
　　下午被她当面叫出来的时候，他心头一震，没来得及想。
　　现在一个人坐在车里，又转回来了。像一枚图钉，按下去，就拔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