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苹果树》兮兮习

4、得偿所愿

　　林羽安转头看我，我把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的奉上：“我有带，给你。”

　　她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接过笔，朝我说了句谢谢，然后才恍然大悟般认出我：“啊，是你啊。”

　　我有些腼腆的笑笑，然后才朝她介绍我自己：“您好，我叫易囡。我很喜欢您的《苹果树》。”

　　她也笑起来，我才发现，她笑起来很好看，嘴角右侧会漾起一个小梨涡。

　　她接过了我的笔，我们聊了两句。从那天开始，我有了每次见面可以和她打招呼的权利。哪怕大部分时候只是简单地打个招呼，然后各自坐在一旁，但是渐渐地，我们可以说的话变得越来越多，我似乎开始进入到她生活的一部分。

　　只是偶尔，我看着忙碌的老板，他有时候还是会和我闲聊。不过幸好，他似乎只是记得“林羽安”这个名字还有曾经她讲过的那些故事，并没有认出她。我的那些谎言才得以保全。

　　时间流逝，等到那一年临近过年的时候，出版社突然开始加班。那一段时间忙的日夜颠倒，等终于可以喘口气的时候，我才想起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去小酒馆了。

　　她会发现吗？

　　我自己一个人做着无意义的纠结，坐在工位上发着呆。手不自觉的拧在一起，一方面自嘲自己自作多情，另一方面有不可控制的期待着。

　　我们应该，也不算陌生人了吧。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到后来开始有交集，我在脑海里自己过着这一切，希望能找到哪怕一丝一毫可以撑起我这个幻想的证据。

　　想着想着，时间就到了该下班的时候了。

　　我走出出版社，站在门口，往右边走三百米就是酒馆，往左边走四百米就是我回家的地铁口。虽然我还没想明白她会不会发现我短暂的缺席，但是我突然意识到我也不确定她今天会不会在。

　　站在门口将近五分钟，我还是向右转身，准备继续去酒馆报道。可是脚迈出出去两步，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背后轻声喊我的名字。

　　“易囡？”

　　我僵在原地，握着斜挎包的手握紧。我忘记自己是怎么僵硬地转过身去跟她打的招呼，但是我记得她朝我微笑。

　　或许那是她对人的基本礼貌，只是我看着那么笑，闻见被风裹挟着离我越来越近的橘子香味。我记得那天她穿了一件高腰长裙，头发散下来收拢在一侧，我记得我走到我身边问我是不是也去酒馆。

　　我大概是有些结巴的回答她，她没在意，只是邀请我一起去。

　　“快年末了，你们公司看起来也很忙啊，好几天没见你过来了。”

　　“你发现了......”

　　我愣住了，不自觉地小声开口。林羽安没有听清，侧头靠近我。我快速地低下头，说了句没什么。

　　“快，快过年了，加完班好放假。”

　　觉得那样回答有些冷淡，我赶紧又开口补充着。林羽安点点头，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了两句，我们就走到了酒馆。

　　“呦，来了，好久不见啊。”

　　时间还没到高峰期，老板还算清闲。看见我们一起走进来就朝我们招呼着。

　　“临到过年，看起最近很忙啊。”

　　橙子咖啡酒被端到我面前，老板补充了一句：“你的没气泡水的。”

　　我朝老板笑笑道谢。林羽安侧头看我：“不喜欢气泡水？”

　　我点着头，拿吸管把分层的液体搅匀，跟林羽安说：“我不太喜欢喝，带气的饮料，或者酒什么的。”

　　林羽安点点头，还是继续喝她的苹果酒。

　　我看着那杯颜色像是被氧化的苹果的饮品，从那一刻到我们后来熟识，再到我们相恋，我一直都觉得，林羽安是个很难改变的人。

　　这种难以改变渗透入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在很久之后，我们再一次争吵到披头散发，精疲力尽之时。杂乱的房间里只剩下我自己，我突然意识到，我们本质上是一样的人。

　　“你过年会回家吗？”

　　林羽安突然侧头看我，我想了想，朝她点点头：“是要回的。”

　　林羽安点点头，没再说话。我喝着杯子里的酒液，侧头偷偷看了她一眼。

　　那天过了没多久，出版社就正式放了年假。宋时君比我放假时间还晚一点，我提前跟他说过了，在离过年还有三天的时候，就已经回到了家。

　　自从那天之后，我才终于和林羽安交换了联系方式。看着手机界面上空白的聊天框，我的手指悬停在输入界面，打了又删。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怕随便或频繁地打扰会惹来厌烦。

　　就这么持续地纠结到了大年三十当天，早上的时候，我接到了宋时君的祝福信息，回复过之后，就是跟在父母后面去走亲戚，回奶奶家准备吃团圆饭。

　　那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宋时君建议我可以以此为借口跟林羽安聊聊。

　　在遇到林羽安之后，我才把真相对他全盘托出。宋时君沉默了片刻之后，拍了拍我的肩膀，他跟我说，这些其实都没什么。

　　那天晚上，我卡着十二点给林羽安发新年祝福的短信。本来也没抱有希望回复，但是消息发出去片刻，我就同样收到了她的祝福。或许是院子里的烟花太过灿烂，表弟在耳边尖叫着喊我姐，气氛被炒的很热，搞得我的心也跳的飞快。

　　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给她发去消息。

　　“林羽安，你有看烟花吗？”

　　那边回复的也很快，她说没有。我克制不住的快速眨眼，在拨出视频邀请的同时深呼吸，让自己说话不要颤抖。只是一小会儿，林羽安就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的林羽安似乎是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盘起在脑后，她戴着一副黑色的眼镜，笑起来右边嘴角又漾起那个小小的梨涡。

　　“易囡，新年快乐。”

　　她说着，我眨眨眼，脸颊微微发烫，我说：“林羽安，给你看烟花。”

　　我把摄像头调成后置，林羽安看着院子里的烟花，眼睛亮起来，很漂亮。她脸侧的发丝垂落下来几缕，被她随意的捋到耳后。我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一直盯着她。

　　“林羽安。”

　　我喊她的名字，她眼神微微上移，似乎是找我的位置。此时屏幕里没有我，所以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咧开嘴角笑着说：“林羽安，新的一年，快快乐乐，平平安安。”

　　她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然后我看着她抬手摘掉了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带下几缕发丝的同时，眼神里面也带着我从未见过的认真：“易囡。”

　　我听见她说。

　　“新的一年，你要得偿所愿，身体健康。”

　　林羽安看不到我，不知道我那时是什么模样。我猜大概很傻，我抬头看着天上燃起的烟花，五颜六色的光在我瞳孔里炸开。

　　“好，我们都要，得偿所愿。”

　　我说着，声音融在烟火声和家人的欢笑声里。我怕林羽安没听清，低头看向屏幕，正好撞见她温柔的笑意，她眼睛很漂亮，笑起来的时候弯弯的，像是藏匿了一弯的星光。

　　我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与她对视。片刻后我意识到她看不到我，我们并不是在对视，于是小心翼翼的看过去，抿了抿唇角。

　　我没有告诉她，我的前几年的全部愿望或者说妄想，已经在这一年，全部实现了。

　　只从那天过后，我能感觉到，在我和林羽安之间，发生了一点细小的变化。这个变化就像是掺入面粉里的酵母，翻匀了就变得看不见也摸不着，但是随着时间的发展，就能眼见着它越变越大，这时你才恍然，原来一切早就不一样了。

　　那一年的天气有点异常，春天持续的很长，像是一场温暖又舒适的梦。在这场梦里，我和林羽安的交集逐渐变多，我偶尔会跟她分享一些生活里的琐事和照片，她总是给出回复。在春暖花开的季节里，我们分享了很多彼此生活里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