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事变 紧接着 ...
-
紧接着一匹癫狂的黑马从街角冲出来映入眼帘,马上正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暗金线凤纹长衫的男子,正手忙脚乱拉动缰绳,口中怒骂“畜生”。
马脖子被勒的紧了,那马嘶叫着,双眼圆睁扬起前蹄乱踹,眼瞅着要往这个方向撞来。
王箴眉眼一跳,拉着张祯立马走进店里,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了。
飞驰而过的疯马沿街踏了过去,摊贩手忙脚乱的护住自己的货物,但还是有两个无辜的小贩,被波及踹到在地,此时正躺在路中间不知死活。
惊慌的路人在路边惊叫挤成一团,更不用说一路的摊子,遍地凌乱,东西七零八落。
张祯皱眉正要起身出去,被王箴拦住了。“这是人命啊,王兄你!”张祯眉眼紧皱。
“长吉,马上的是太子,这个事情我们管不了,你也不要掺和。”王箴压低声音,面色严肃地看着张祯,张祯闻言一怔,不自觉得停住。
窗外一列皇城司卫兵迅速出现,整齐划一地把街道围了起来,路人都被驱逐离开。
张祯见卫队已至,有些木然地坐下看着窗外。
“太子此事闹得太大了,定然是要把事情压下去的,装作不知为妙。”王箴声音传来。此时店里已经聚集不少被迫挤进来的路人,一时人影憧憧。
“太子本就……此事恐怕不会善了。我等连朝会都未参加过,也无人会理会这微言末语。”王箴说的话句句在理,张祯听来却有些刺耳,也对,谁会听他说什么呢。
背后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话,飘进了二人的耳朵中,“要变天了”,二人抬眼对视,具是苦笑。
永庆十年五月,春围刚结束,太子就因为当街纵马乱市,收到了诸多弹劾被废。
朝堂本就党派林立,太子党遭受打压,几个支持太子的阁老陆续被参,收受贿赂、以权谋私……检举后禁职查办。一夕之间,朝堂变了天。
天子脚下,本就京官众多,随便一块砖头就能得罪一个皇亲国戚。混乱之下,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闭。
在这种状况之下,京城在一段时间内保持了一个诡异的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日,张祯跟着徐长泰又来到太学。
近来他对教辅一事已然上手,徐长泰也乐得清闲,将课业批注之事都交予他。张祯看过几次课业,对这群王公贵胄的底细就摸的差不多了。
三皇子风头正盛,几篇驳论写的挥斥方遒;四皇子为人低调,文章中规中矩;唯独这楚翊珩,几次写的文不对题,被徐长泰点过几次名,受一众嘲笑还乐呵呵的。
几个伴读为了避开锋芒,一个个用词用语甚是谨慎,倒是定西世子出乎意料的,文章写得不错。
张祯曾私下与徐长泰曾偷偷讨论,有几个日后能堪大任。
只是对于楚翊珩,张祯总是忍不住联想到自家二弟,心中总觉得这小鬼不简单。
又是课间,几波人团在一起闲聊。
“三皇子,我前日刚得了一张前朝名匠赵芾的《千里春山图》,想请你去品鉴一番。”说话的是魏冉,魏首辅幺子。
“魏哥,我也想看”身边矮他半个头的楚翊珩立马跟话。
“行啊,魏冉,下学就去你家,带上老五…”三皇子楚温瑜一口答应,说罢三人又拉了几个公子哥团成一圈说话。
一旁四皇子楚昭云身边坐着殷国公次子陈俊彦,二人就没前者那般热闹了。
张祯在一旁默默看着,楚翊珩跟三皇子关系处的不错,但是跟四皇子也不差。
他亦是看过他跟楚昭云撒泼讨要东西,难得能在两边都讨着好。而且看着跟几个伴读关系也很是不错,尤其是定西世子,简直臭味相投。
除了在学堂的三个皇子和太子,还有个七皇子年纪尚在襁褓,也就是说,皇储就在这三人之间了,会是哪个?
思索之间,楚翊珩像是察觉到视线朝张祯看来,呲着大牙乐,张祯越看越觉得不简单,这小鬼要是心机真如此深沉,那恐怕事情并没那么简单。
“张先生为何盯着我看?”楚翊珩来到张祯面前,“莫非脸上有脏东西。”说着拿袖子抹了把脸。
身上全无三皇子矜贵,亦无四皇子沉稳,倒像是普通人家的顽皮少年。
“并无脏污,某看着五皇子最近似乎长高了不少,故而多看了几眼。”张祯笑道。
“真的?大文也说我最近长高了,那我定是高了不少。”楚翊珩闻言眼睛都亮了。张祯没忍住,像在家中摸二弟一般,在楚翊珩头顶摸了摸。
摸完才惊觉不妥,忙请罪“某冒犯五皇子,还请恕罪”,楚翊珩被摸的也是一愣,随即看见张祯一脸懊恼,顿生笑意,“张先生不必如此。”
“五皇子与舍弟年纪相仿,方才一时情不自禁。”张祯有点羞恼。
“想来先生与弟弟的感情一定很好,令人艳羡。”楚翊珩嘴角微抿,张先生定是个很好兄长…
他莫名有点艳羡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二弟。
“五皇子与三皇子、四皇子关系也不错”,张祯不动声色道。
“嗯。”楚翊珩轻轻嗯了一声,一时无语。
徐长泰进来的身影让这个陷入停滞的对话缓和了气氛。
结束讲学后,张祯跟着徐长泰走出太学,朝公署走去。
“长吉,今日瞧那群混小子如何”徐长泰问道。
“学生看三皇子最近学业颇有精益,四皇子持重,五皇子……思绪活络,公主还是一如既往恬静端庄,并无不妥。”张祯斟酌着开口。
徐长泰摸了把长须,呵呵笑了两声。
“那依你看,谁会是下一位太子人选。”张祯猛地侧目,“老师慎言”。
皇帝对太子被废一事态度不明,但是很显然,他不喜欢被人催着立太子,更不用说臣下私自议论立储之事,先后已经有几位老臣因此被因故遣回。
“无妨,你我二人知。”张祯有些摸不着徐长泰的态度,“学生以为依目前,三皇子更得圣宠”。
“你可见今日三皇子与四皇子并无交谈,今日早朝,张阁老进言请四皇子领命南下收税银,陛下同意了。”徐长泰眯着眼道。
这样早晨那一幕自然明了,税银一事可大可小,这个节骨眼就大了。
若是四皇子能够带着税银回来,怕是朝中就能与三皇子抗衡;若是不能,又能借故清除四皇子一党。
“可是今年的税银不是已经收过了?此番何由?”张祯不解。
“呵,为陛下、太后修筑陵寝的‘休岁钱’,意为今年收了,明年便休税一年。”徐长泰声音冷了下来。
“可百姓如何能挨过这个冬天?又谈何明年,张阁老怎会同意呢?”张祯觉得甚是荒谬,张源中并不是这种人。
“这自然不是他的想法,是魏皋那个老匹夫。仗着太后撑腰,本欲巧立名目请命三皇子去收这税银好借机立储,叫张源中劫了道。他也不过自诩清流,左右不过动动嘴皮便得了好处,哪管百姓冬天”。徐长泰摇摇头,无可奈何。
张祯恍然心中难抑愤愤,却又明明白白知道自己确乎人微言轻,至今也不过上了一回早朝,听一群人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翌日正是六月初,是要例会早朝之时。
张祯穿备好官服车驾提前出门,天色将破晓,在宫门碰上了几日不见的王祯和许晏平,周围还有许多早到的官员正各围一圈端手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