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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开机 《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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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之境》的开机仪式选在郊外河畔的老仓库区。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剧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在临时搭建的场地里忙碌穿梭。红毯从锈蚀的铁门一路铺到改造后的摄影棚门口,媒体长枪短炮架在隔离带外,粉丝的灯牌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温璃从保姆车下来时,人群爆发出欢呼。她今天穿一身烟灰色西装,内搭黑色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银色项圈若隐若现。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线条清晰的侧脸。海风信息素今天收敛得很好,只留下淡淡的、如同雨后海岸线的清新气息。
“温璃!看这边!”
“新电影能透露一点剧情吗?”
她微笑着挥手,配合拍照。上香、祈福、媒体群访,一套流程走完,太阳已经升高,薄雾散去。
她的目光在停车场方向掠过。
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角落,车窗贴着单向膜,安静得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温璃收回视线,继续微笑。
仪式结束,剧组进入封闭拍摄。第一天的任务不重,主要是熟悉环境和拍几场过渡戏。温璃状态很好,几条都是一遍过。李肃导演在监视器后频频点头。
傍晚收工时,夕阳把老仓库的砖墙染成暖红色。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三三两两聊着天。温璃独自走到河畔栏杆边,初秋的风带着水汽的腥味,她扯松了领口,让后颈腺体透透气。
摸出手机,点开与顾清晏的聊天界面。
上次对话停留在四天前,她问:“生日宴你来吗?”顾清晏回:“会议冲突。”
一如既往的简洁。
温璃思索着打出几行字,然后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全部删掉,只留几个字:「今天开机,看到你的车了。」
她盯着屏幕,看着那个“已发送”的提示,心里涌起一阵自嘲。
她在期待什么?期待顾清晏会说“我来探班”?还是“我想见你”?
都不可能。
她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交易,是她自己,在三年里一点点的陷了进去,把戏当成了真。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没有回复。
温璃收起手机,望着河面出神。
二十五岁以前她以为她的人生会像这江河一样一往无前,二十五岁以后她知道奔腾的河流下同样布满了暗礁。
那一年父亲资金链断裂,工厂破产,巨额债务让父亲一蹶不振。母亲和他大吵一架后,离婚出国再也没有联系。
那一天她从片场回到出租屋时,收到的是警察的认领电话,父亲的遗体打捞上来时,身上只有一张侵泡得有些发烂的纸条:对不起。
那是父亲给她留下的唯一遗言。
她草草办理完丧事,就马不停蹄的回到片场,因为压下来的债务没有给她悲伤的时间。
命运并没有放过她,前经纪公司想以此拿捏她,面对经理的丑恶嘴脸,她没有低头。
随之而来的是公司雪藏,经纪人很快抛弃了她,身边只有同样被丢过来,刚刚毕业还在见习期的乔悦。
没有通告她只能和乔悦在网上一条一条的找,每天跑去那些注定不会成功的试镜,就算导演看好她,可看到公司给她的标注后,也只能遗憾拒绝。她对此已经习惯了,然后继续下一个。
催债电话越来越频繁,语气越来越凶狠,勒得她喘不过气来,为了省钱她甚至搬到了更便宜的地下出租屋。
就在她看不到任何希望,以为全世界都抛弃她的时候,顾清晏出现了,递来一份协议,哪怕这份协议后背需要会付出更大的代价,但这也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立刻收敛表情转身。
不是剧组的人。
齐肩短发,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是周槿。
“温小姐,顾总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温璃接过文件夹,翻开。
是《无声之境》的新合同,条款和之前差不多,只在最后一页多了一条:
「如因该方案调整导致成片效果未达预期,主演方不承担商业赔偿责任。相关风险由星耀集团承担。」
温璃抬眼:“这是什么意思?”
周槿没有回答,只是从文件包里取出另一份东西——一张黑色烫金的请柬。
“另外,这周六晚上,星耀集团举办慈善晚宴,顾总希望你作为合作伙伴出席。”
温璃看着那张请柬,她的名字与顾清晏的名字并列,印刷精致。
“她本人呢?”温璃问,“为什么不亲自跟我说?”
“顾总近期比较忙。”周槿说,“话带到了,我先告辞。”
她微微点头,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石板路的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仓库转角。
温璃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份合同和请柬。
那条新增的条款,那个“风险由星耀承担”的承诺,永远都是以条件分明的方式护着她。
三年前的协议是,现在也是。
可为什么不能亲口说?
为什么又要用条款和交易来划清界限?
难道觉得这样她就能理所当然,没有任何负担的接受她的一切安排了?
手机震动,温璃几乎是立刻掏出来。
陌生号码:「温小姐,我是《娱乐周刊》记者,想约你做个专访,谈谈新电影和感情生活。方便吗?」
她直接删除。
点回与顾清晏的聊天界面,依旧没有回复。
温璃深吸一口气,打字:「为什么要躲着我」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最近很忙」
又是这样,温璃拿着手机上的字,心里涌现出一种不愿承认的愤怒。
为什么连靠近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每次她一靠近就被推得更远。既然不愿意她靠近,为什么又要这么护着她?为她好?
三年前她是走投无路的小演员,只能乖乖的接受,现在呢?她都已经有资格站在她身边了,为什么还是不愿意?
愤怒化为深深的无力,拿不起又放不下。
她明明留在那里,静静的注视着你,疏离却又带着不可忽视的涟漪,可当你触碰时,又消散在那一池幽潭里。
温璃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
想问的太多,想说的也太多了。
最后只汇成一行字:「周六晚宴我会去,我们需要谈谈。」
直到温璃坐上回程的车,手机才再次震动。
顾清晏的回复,只有三个字:「好,晚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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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星耀总部大楼顶层。
顾清晏站在落地窗前,右手无意识地按着左手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从袖口延伸出来的伤疤,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从未消失。
窗外的灯火璀璨如倾倒的星河,她却只感到一种冰冷的疲惫。
手机里躺着温璃那条消息:「今天开机,看到你的车了。」
怎么回复?
难道告诉她,她今天去医院复查,结束得早,鬼使神差的让司机绕到片场,只是因为想远远看她一眼?
还是找个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借口——“顺路”?
手指悬在手机上,却怎么也打不出来。
下午医生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
“顾总,腺体病变速度比预想的快。频繁使用抑制剂只会陷入恶性循环,建议你尽快考虑其他治疗方案。”
“比如?”
“腺体摘除。或者……”医生顿了顿,“寻找一个高匹配度的Alpha,建立长期标记关系,用自然的信息素平衡来修复紊乱,或许还有恢复的可能。”
她当时只是笑了笑:“还有别的选择吗?”
医生沉默。
没有了。要么彻底成为残缺的Omega,要么把自己彻底绑在一个Alpha身边。两个选项,都让她恶心。
或者去尝试那个成功率只有47%的修复手术,可就算成功了,她就能变成一个正常人吗?不能,她依旧是个Omega,可然后呢?她自嘲的笑了笑,从一开始就没得选。
内线电话响起。
周槿的声音传来:“顾总,已经把文件送给温小姐了。另外,王总打来电话……”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问上次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顾清晏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知道了,王总那边我会亲自答复他。”
她按断了通话。
她看着温璃发来的询问,想起一年前,她去中心医院参加儿童哮喘基金会的慈善活动。院长陪她参观院史陈列室,老旧的钢琴,虽然破旧但保存还算完整的儿童玩具,还有一叠放在角落里的旧乐谱。她随手翻开一本,是《雨滴前奏曲改编版》扉页上歪歪扭扭的笔迹标注着指法和强弱记号。
那笔迹充满了朝气。
这字迹她认识,结婚协议上就认识。
院长见她看得入神,说这是旧物没人认领,如果顾总感兴趣可以带走,她没有拒绝。
那本乐谱在她的办公室抽屉里放了一年,工作累了的时候,她会翻开看,看那些稚嫩的笔迹,想象十七岁时的温璃坐在钢琴前,一遍遍和那段旋律较劲的样子。
那是她昏暗的、充满算计的生命里,唯一的颜色。
可这些,又怎么说得出口?
顾清晏站在办公桌前,打开手机里一个加密相册。
里面只有几张照片,是她和温璃为数不多的同框。点开最上面一张——一年前,温璃获得最佳女主奖的庆功宴。那天温璃喝了点酒,脸颊微红,眼底盛满了星星。她微微低着头和她说起悄悄话,语气轻快,她诉说着她的梦想,分享着她的喜悦,规划着她的未来。
而自己站在旁边,侧着头认真听着。明明没有喝酒,却已经醉了。
照片定格的那一瞬间,温璃眼里的光,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后颈忽然传来剧烈的刺痛。
顾清晏的手猛地按住脖颈上的银色项圈,另一只手撑着办公桌边缘。手机从掌心滑落,“啪”地摔到地上,亮了一下,但她已经顾不得去看。
疼痛像一把钝刀,伴随着心跳,敲在她身上,连着骨头将她敲碎。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响起嗡鸣声,恍惚间又回到了十一年前——刺眼的手术灯,无法挣脱的束缚,深入骨髓的痛苦。
她撑住身子,摸索着拉开抽屉。抑制剂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手颤抖得差点拿不住药剂,她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将针头抵在后颈。
冰冷的液体注入血管。
疼痛开始消退,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撤离。随之而来的,是那种熟悉的、抽离灵魂般的空洞感。整个人像是被掏空,只剩下一具空壳。
她跌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努力平复仍在颤抖的身体。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碎片。
十一年前,那个女孩倒在地上,呼吸困难,手拼命够着掉在一旁的喷雾。她砸碎玻璃冲进去,手腕被划开,血滴在女孩脸上。
后来医护人员赶来,她逃走了。再后来是更严厉的看管,更痛苦的后续治疗,那段记忆被撕成碎块埋藏在灰蒙蒙的雾里看不真切。
只记得深入骨髓的疼痛,刺眼的手术灯,可手腕上那道怎么也抹不掉的疤却提醒着她那不是幻觉。
直到三年前,她在新收购公司的艺人资料里看到温璃的照片。
那张脸与记忆中模糊的影子重叠,心仿佛在那一刻漏了一拍。
温璃就是那个女孩。
于是她提出了交易。
用资源换婚姻,用婚姻换暂时的安宁。她以为三年时间足够让她放下心中那缕怎么也压不下的悸动。
她知道温璃会站在最高的舞台上闪耀着她的光芒,可她还是低估了温璃的成长速度。看着越来越耀眼的温璃,她开始变得失控了。
更让她感到恐慌的是被她高估的身体,病情恶化的速度比医生预料的还快,留给她选择的时间越来越短。
可她不想选。
颤抖终于停息。
灵魂重新回到这具残破的躯壳里,她睁开眼睛,捡起掉落的手机。
屏幕亮起,是温璃的新消息。
「周六晚宴我会去,我们需要谈谈。」
顾清晏看着那行字许久。
手机的微光照在她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打字:「好。晚宴见。」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窗外夜色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