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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局还是入网   暗室不 ...

  •   暗室不大,大概十来个平方,没有窗,只有一盏日光灯提供冷白色的照明。
      陈设极简:一张铁桌,一把木椅,一面墙的资料,一台老式台式机。
      和姜栩栩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会看到名画、古董、赃物——任何能证明他与“收藏家”有关联的物证。
      但这间暗室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只有资料。
      密密麻麻的资料。
      一面墙的软木板上钉满了照片和报告,彩色图钉、手写标签、不同颜色的箭头线,像一张巨大的、正在编织中的蛛网。
      姜栩栩一眼就认出,那些照片上的主角是“收藏家”——她追了十年的名字。
      而在蛛网的边缘,她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那张照片是她在某个拍卖会上拍的,穿着一身黑裙,笑得滴水不漏。
      照片下面,他的字迹清隽:
      【关联人物。待观察。】
      她盯着“待观察”三个字,心跳漏了半拍。
      他把她的照片挂在这面墙上。
      他把她和那个害死她师父的名字放在同一张网里。
      “你查‘收藏家’?”她转过身,声音平稳得不露一丝破绽。
      陆斯年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依然温和。
      “查了很多年了。”他说,目光落在那面墙上,像是看一幅未完的拼图,“他是我还在警队时的最后一案。我的搭档……”他顿了顿,“在那次任务中没了。”
      姜栩栩的手指在口袋里悄悄攥紧。
      搭档。
      他说的,和那本日记里写的一模一样。
      她下意识地开始在心里替他编排逻辑——原来他调查“收藏家”,原来他藏了这么多资料,原来他真的也是受害者。
      他帮她挡下晚宴上的质问,替她编造委托人的身份,手把手教她修复——他真的可能是,她一直在找的同类。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别信。但这个声音被更深的疲惫压了下去。
      “所以你退出警界,是为了继续私下调查?”她问。
      “有些事,走正规流程做不了。”陆斯年收回目光,看她,“你知道这种感觉吗?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却没有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规则之外逍遥法外。这种感觉……”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平时脆弱,像一个终于可以喘口气的普通人。
      “这种感觉,你应该懂。”
      姜栩栩没有回答。
      她懂。她当然懂。
      这十年她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这种感觉。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那面墙,不让他看到自己失控的表情。
      “陆老师。”片刻后,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臭屁,“你把这个给我看,是打算招我当调查助理吗?”
      “可以考虑。”陆斯年重新戴上眼镜,走到她旁边,并排看着那面墙,“你的观察力不错,至少比大多数科班出身的修复师强。”
      “那工钱另算。”
      “成交。”
      他笑了一声,笑得很轻,像羽毛擦过耳廓。
      后来姜栩栩无数次回想这个瞬间。
      站在那堵写满罪案的墙前,她和他并肩而立,各怀心思,却对着同一张蛛网沉默。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正在逐步揭开谜底,却不知道——那不是拼图。
      那是他给她设计的,精心的前奏。
      ---

      傍晚,姜栩栩结束第一天的工作走出画廊。
      梧桐巷被夕阳染成温柔的橘红色,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走出两条街之后,她确定周围没有跟踪,才掏出手机拨给顾辞。
      “我在他画廊里发现了一间暗室。里面全是‘收藏家’的追踪资料。”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脚步不停,“他也在查收藏家,查了很多年。他说他的搭档死在这件案子里,所以才退出警界。”
      耳机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顾辞开口,声音罕见地没有带任何臭屁的调调:“栩栩,这些是他告诉你的,还是你亲眼看到的?”
      “我亲眼看到的。一面墙的照片,几年的资料,还有……”她顿了顿,“我自己的照片。他说我是关联人物,待观察。”
      “你信吗?”
      姜栩栩的脚步停了零点几秒。
      “他的搭档殉职,和师父被害,时间线对得上。”
      她重新迈步,语气带了不易察觉的动摇,“顾辞,他可能真的是我们这边的。”
      顾辞没有说话。
      他那边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急促而用力,像在搜索什么。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重新出现:“栩栩,你知道我最大的本事是什么吗?”
      “黑进任何系统?”
      “是在一个人说‘我是好人’的时候,先假设他在撒谎。”顾辞顿了顿,“你的直觉呢?你那套从来不会出错的直觉,这次怎么说?”
      姜栩栩独自站在洒满夕阳的巷口。
      她的直觉从面试那天开始就在向她发出警报——太凑巧了,他的每一句话都好听得像为她量身定做的剧本。
      但她的直觉也告诉她,有些东西是真的。
      他看着那面资料墙时的眼神。他说“我的搭档在那次任务中没了”时喉结的轻颤。
      他摘下眼镜揉眉心的疲惫——那不是演技,那是她太熟悉的、被同一桩仇恨吞噬掉的表情。
      “我的直觉。”她缓缓开口,“说这一次我分不清真假。”
      顾辞沉默了很久。
      “栩栩。”
      “嗯?”
      “你是不是,希望他是真的?”
      姜栩栩把电话挂了。她站在黄昏的余烬里,给了自己三秒钟。
      三秒之后,她重新拨通顾辞的号码。
      “帮我查个事。他的搭档,殉职的具体时间和细节。”
      “没问题。你自己小心。”顾辞的键盘声重新响起,然后顿了一下,“栩栩?如果他搭档是真的,那些资料也是真的,那就说明一件事——他真的在查收藏家。而他把你挂在那面墙上,说明他已经查到你身上。他想通过你,找到收藏家。”
      “我知道。”
      “那你还要继续?”
      姜栩栩看着天边最后一点橘红被夜色吞没,勾起嘴角。
      “有什么不敢的?”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进夜色。
      身后,隐市画廊二楼的窗户亮起最后一盏灯。
      陆斯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个越走越远、却离他的网越来越近的背影,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他的画案上摊着那本素描本,翻到她第一次面试那一页。
      画里的她眉眼张扬,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在旁边的空白处提笔落了一行字。
      然后合上素描本,关灯,让黑暗把他和那行字一同吞没。
      ---

      暗室。
      凌晨两点。
      陆斯年独自坐在监控屏幕前,回放着今天白天的画面。
      画面里的姜栩栩走过走廊,在暗室方向停顿了几秒。
      他按下暂停,放大她的面部表情。她的瞳孔微微扩张,鼻翼轻扇,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这些都是警觉的生理信号。但她没有退缩,没有犹豫。
      在短暂的警觉之后,她的嘴角勾起一道极小的弧度。
      那不是恐惧。是挑战。
      陆斯年看着那个表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播放键,让她在他的屏幕上继续走下去。
      他对着屏幕,语气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她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个没有在密码输入时手抖的人。有意思。”
      (保密协议记录:侧写师已启动001号长期观察。评估:危险等级仍需进一步确认。建议:密切接触。)
      姜栩栩在隐市画廊的第二天,决定暂时收敛一点。
      不是怂。
      是战术调整。
      昨天陆斯年那一手“主动摊牌暗室密码”的操作,让她在床上翻了整整一宿。
      她复盘了每一个细节——他在面试那天就看穿了她的侦查动作,他算好了她会提前到岗,他连那杯热巧克力的温度都精确控制在端到她面前时刚好入口。
      这不是普通人。
      这是一个把她当成研究对象的人。
      所以今天,她不打算再给他任何观察素材。
      她一早就规规矩矩坐在工位上,认认真真整理客户资料,老老实实给展厅绿植浇水,甚至还主动帮前台小妹修好了卡纸三个月的打印机。
      前台小妹感激涕零:“栩栩姐你太厉害了!这台破打印机折磨了我一个季度!”
      姜栩栩拍拍她的肩,笑容亲切:“没事,举手之劳。”
      ——其实是她在修打印机的时候,顺手把画廊的内部网络架构摸清楚了。
      打印机是最容易被忽略的终端,从它的网络设置可以反推出路由器的品牌和固件版本。
      晚上回家扔给顾辞,够他黑进内网逛一圈的。
      但她面上纹丝不动。
      陆斯年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出现。
      他的画室门虚掩着,里面偶尔传出画笔触碰画布的细微声响,和极轻的、像是自言自语的低喃。
      除此之外,安静得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姜栩栩端着水杯路过画室门口的时候,余光往门缝里扫了一眼。
      他背对着门,站在画架前,袖口卷到小臂,右手握笔,左手插在口袋里。
      阳光从天窗垂直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团柔和的光晕里。
      他在画画,专注得分毫不受外界干扰。
      这个侧影太过安静无害,和昨天那个三言两语拆穿她所有伪装的侧写师判若两人。
      姜栩栩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但她没看到的是——她走过之后,陆斯年的画笔停了一瞬。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恢复如常。
      “第五次。”他低声自语,画笔重新落在画布上,“今天上午,这是她第五次路过画室门口。”
      他顿了顿,笔触不疾不徐。
      “比昨天同期多了两次。”
      ---
      午餐时间,姜栩栩在前台啃三明治,陆斯年从画室里踱出来。
      他脱了围裙,换了一件藏青色的薄毛衣,眼镜片后面的眼神比上午更亮了一些,像是刚完成什么满意的作品。
      “下午有新展品入库。”他走到她面前,递过来一杯热可可,“需要你帮忙登记。这批画是一位藏家寄售的,每一幅都要拍照、测光、记录现有损伤——你是修复专业出身,正好合适。”
      姜栩栩接过杯子,点头。
      然后他补了一句:“午饭后直接来二楼仓库。仓库的钥匙在你右手边第二个抽屉里。你上午整理办公用品的时候应该看到了。”
      姜栩栩伸向抽屉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他连她整理办公用品时看到了什么都知道。
      “陆老师。”她把三明治放下,双手抱臂,决定不再跟他玩这种“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的无限套娃,“你到底是给我提供便利,还是在我身上做实验?”
      陆斯年推推眼镜,微微前倾,像是在分享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发现:“姜小姐觉得呢?”
      “我觉得你就是闲得慌。”
      “也有可能。”他直起身,转身朝二楼走去,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或者,我只是想看看一个有本事的人,在遇到对手的时候会怎么反应。”
      他的声音从楼梯转角处飘回来,温和里藏着最后三个字——“别紧张。”
      姜栩栩握着杯子的手指悄悄收紧了半圈。
      别紧张。
      他说这三个字的意思,不是安慰。
      是告诉她——我看得出来,你在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仰头把热可可一口气喝完。
      “行。”她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朝二楼走去,嘴角的弧度恢复了她招牌式的嚣张,“那就来比划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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