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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养老院大计 “你才刚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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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希音最近几日,几乎天天往外跑。今天去茶楼听书,明天去戏园子看新戏,后天又换了骑装,兴致勃勃跑去郊外赛马。
如今忽然从国公府里挣脱出来,只觉得连风都是自由的。
陪嫁的翠儿都忍不住感叹:“小姐这几日,笑得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
裴希音正觉人生无比逍遥快活。
她坐着马车路过一条小巷,忽然听见前头闹哄哄的,围了不少人。
“怎么回事?”她掀开车帘。
翠儿跑去打听了一圈,回来时神色有些复杂。
“小姐,是个老太太被儿子儿媳赶出来了。”
裴希音一愣,下了马车。
巷子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地上抹眼泪,脚边只放着一个破旧包袱。
旁边站着个年轻妇人,叉着腰,一脸不耐烦。
“家里本来就穷,你整日待着什么也不干,难不成还要我们养你一辈子?”
那老妇人哭得声音发颤。
“我这把年纪了,还能去哪儿啊…”
旁边围观的人却并没有太大反应,甚至还有人跟着劝。
“儿孙肯养你这些年,已经不错了。”
“老人哪有不拖累孩子的?”
“你儿子家里还有孩子要养呢。”
裴希音站在人群外,看见这一幕,觉得心口有些发堵,原来是老太太的老伴前阵子病死了,家里一下少了个能做工赚钱的人。儿子嫌她累赘,儿媳嫌她吃白饭,便干脆把人赶了出来。
还让她自己去找活干,多少补贴些家用。可她都这把年纪了,连路都走不稳,又能做什么?
偏偏周围所有人都觉得这很正常。
裴希音怔住了,女子这一生,竟是这般没有退路的。年轻时靠父兄,嫁人后靠丈夫,老了以后,再靠儿子。
可一旦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她便会立刻被这个世道抛下。
无处可去。
她低头看着那老妇人,忽然想起自己。她如今能这样随心所欲,不过是因为裴家尚有些权势,又心疼她,愿意让她回家。
可不是所有女子,都有她这样的好运。
这一刻,她心里忽然生出些许茫然。
在这个世道里,若没有依靠,女人……或者说,普通人到底该怎么生存?
她沉默许久,终究还是走上前去。
“老人家。”
那老妇人愣愣抬头。
裴希音蹲下身,将一袋银子轻轻放进她手里,声音也放轻了些。
“先别哭了。”
后来,她又让翠儿帮忙,在京城替老妇人寻了间干净的小院子,又请了大夫替她看病。
可事情办完后,裴希音心里却始终沉甸甸的。因为她知道,像这样的老人,这世上还有很多。她帮得了一个,却帮不了所有人。
回府那晚,她坐在烛火下发呆许久,忽然灵光一闪,猛地坐直了身子。
“翠儿!”
翠儿被她吓了一跳,“小姐,怎么了?”
裴希音眼睛却越来越亮,她可以建立一家养老院啊!
“你说……若我开一间专门收留老人的院子怎么样?让那些无儿无女、或者被家里赶出来的老人,都能有个住处。”
“再招些无路可走的妇人进来做工,照顾老人,按月给工钱。这样一来,老人有人照顾,妇人也能靠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
翠儿却已经听傻了,“小姐……这、这能行吗?”
裴希音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
“为什么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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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第二日用早膳时,裴希音便兴冲冲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想在京城开一家养老院。”
她这话一出口,桌上几人都愣了一下。
裴父正低头喝粥,闻言险些呛着,“养老……什么?你才刚和离,就准备养老了?”
裴希音立刻放下筷子,认真解释起来。
“就是专门收留老人的地方。那些无儿无女的,或者被家里赶出来、没人照顾的老人,都可以住进去。”
“再招一些妇人做工,照顾他们,按月发工钱。这样既能让老人有地方安身,也能让那些没活路的妇人靠自己挣钱。”
她越说越起劲,昨晚她几乎想了一整夜,连院子该怎么分、老人吃什么、护工怎么安排,都已经在脑子里盘算过一遍了。
裴母最先反应过来。
“这倒真是件积德行善的好事。”她看着女儿,眼里满是欣慰。
从前的裴希音,虽也心软善良,却更多像个被娇养着的小姑娘。如今倒像是真的长大了,开始认真想着如何去帮别人。
裴父摸着胡子,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想法倒是新鲜。不过办这种事,可不是光凭一腔热血就够的。院子、银钱、人手,样样都得操心。”
裴希音立刻坐直身子,“我不怕操心!”
“而且我有嫁妆银子呀。”她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反正留着也是便宜国公府。”
裴母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连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兄长裴修文,也被她逗乐了,“你倒是算得明白。”
裴希音轻哼一声,“那当然。”
她如今一提起国公府,便像只炸了毛的小猫似的。
裴父看着她这副鲜活模样,忽然有些感慨。从前女儿嫁人后,虽然懂事稳重了,可也越来越像个循规蹈矩的世子夫人。
反倒是现在,才终于有了几分从前在家时的活泼开朗。
想到这里,他语气也温和下来,“希音如今,倒真是长大了。知道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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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国公府那头倒也没故意扣着裴希音的嫁妆。
毕竟两家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若真为了嫁妆闹起来,传出去反倒更难看。
裴家的账册一送来,国公夫人虽脸色不大好看,却还是爽快的让人把东西清点好,准备送回去。
只是这几日,京中关于裴希音的传闻实在太多。
今日说她在京郊赛马,明日又说她在酒楼听曲喝酒,甚至还有人说,亲眼瞧见她在街边撸起袖子吃烧烤。
国公夫人听得太阳穴直跳,终于忍不住在府里抱怨起来。
“我还当她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闹着要和离。”
“如今看来,分明就是做世子夫人太拘束了,不如在外头花天酒地、做个野丫头自在!”
她越说越不痛快,“一个大家闺秀,整日在街上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李泊言坐在旁边,原本一直安静喝茶。
听见“花天酒地”几个字时,眉头还是轻轻皱了一下。
“母亲。”他淡声开口,“还是少说两句吧。”
国公夫人顿时更来气了。
“怎么?如今都和离了,我还说不得她了?”
她放下茶盏,冷哼一声,“从前在府里时,看着倒是规规矩矩的,谁知道一离开国公府,竟疯成这样。”
李泊言没说话,可他脑海里,却总忍不住想象裴希音骑着马从长街跑过,笑得张扬又明亮。
越想越难受,他真的很想见见那样的裴希音。
——
接下来几日,裴希音忙得脚不沾地。
先是带着人满京城找合适的宅院。地方不能太偏,老人看病不方便;也不能太贵,否则往后开销太大。
有几处院子倒是宽敞,可年久失修,屋顶漏风。
裴希音蹲在院里,亲自拿树枝在地上比划。
“这里以后可以改成晒太阳的小院子。”
“旁边那间做药房,后头还能再腾出几间给护工住。”
“还要有猫咖狗咖、健身房、茶牌室。”
她越说越兴奋,翠儿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小姐,您筹划的都是些什么啊?”
裴希音正蹲在地上思索,闻言头也不抬,自顾自说着:“我银子都投进去了,总不能赔个精光吧。”
之后,她又开始亲自盯着修缮院子。有时候还会挽起袖子跟工匠一起搬东西,弄得灰头土脸。
翠儿每回看见,都胆战心惊,“小姐!您当心点,别伤着自己了!”
裴希音却毫不在意,“我哪有那么娇贵,又不是玻璃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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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泊言这几日恰好奉命外出办事,马车经过长街时,外头忽然有些喧闹。
“那边怎么回事?”侍从探头看了一眼,“谁家在这修院子啊。”
李泊言原本没在意。直到下一瞬,他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块木头抬稳一点!砸坏了还得重新买!”
他动作一顿,几乎是下意识掀开车帘。
不远处的旧宅前,一群工匠正进进出出,院子里堆满了木料与砖石,吵吵嚷嚷的,热闹得很。
而裴希音就站在台阶上,她今日穿了身方便行动的浅色裙衫,袖口高高挽起,连发髻都比从前简单许多。
不知方才忙了些什么,脸颊边还蹭了一点灰。偏偏她自己浑然不觉,一会儿弯腰查看新修的门框,一会儿又接过工匠手里的木板比划位置,甚至干脆自己上手帮忙。
“这里再往左一点。”
“哎呀,我自己来就好了。”
阳光落下来,照得她整个人都亮堂堂的。鲜活、明媚,带着蓬勃的生命力。与从前那个循规蹈矩、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世子夫人,简直判若两人。
李泊言坐在马车里,竟一时看得怔住了。
风吹开车帘,他望着不远处忙得灰头土脸却满眼笑意的裴希音,忽然生出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
像是今日,是他初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