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beta，但来自合欢宗》球球球球

2、第二章 没有光脑可

　　第一次正面对上那双眼睛，纪凌只觉得空气都停滞了几秒。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纪凌正在头脑风暴如何邀请陆弥生一起去开学典礼，大脑又不合时宜地冒出了几句系统灌输的解说词——

　　这是帝国中央学院模拟出的百分百真实的自然环境。

　　学院坐落在首都星最昂贵的地段，光是地价就够普通家庭不吃不喝攒上几辈子。校园里每一棵树一朵花都是从其他星球移植来的珍稀品种，每一条小径都铺设了自动调温系统。

　　小道消息称，湖里的天鹅甚至会按照排班表轮流游泳。

　　当然，最烧钱的还是那套覆盖全校的恒温恒湿新风系统。

　　毕竟这里集中了全帝国最精英的alpha和omega们，信息素一旦失控就是大型灾难现场，所以帝国中央学院的每一丝风都要严加控制。

　　风速、风向、湿度都有严格参数，温度、流速、含氧量都是实验室里试验出来的最佳比例，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连吹拂角度都写进了《帝国中央学院环境管理白皮书》第七十八条第三款。

　　眼下，这缕带着金钱奢靡和尖端科技气息的风，拂动了陆弥生垂在肩侧的墨松绿长发，那发丝如水般流淌，在光线下泛出深雾松绿的幽光。

　　几缕碎发落在她苍白的面颊旁，衬着那双灰色的眼睛，愈发显得清冷而遥远。

　　虽然不合时宜，但纪凌还是冒出了一个念头：果然美人还是要放在精贵的环境下啊！陆弥生看上去实在是太过脆弱飘渺，如果出现在合欢宗，她估计会以为是什么山里的精怪化出了人形。

　　陆弥生转过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像是无声的询问。

　　纪凌赶紧从床上跳下来，随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尽管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可能……是陆弥生的气场太像她那不苟言笑的大师姐了吧。

　　平时大师姐是最重视仪容仪表的人，她永远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衣，衣摆有如刀裁。偏偏纪凌是个到处乱跑的泥猴，三天两头把衣裳滚得皱皱巴巴。

　　于是大师姐总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冷着脸追在她身后，指尖凝着灵气，一边熨平那些被纪凌揉得像条干菜的布料，一边低声念叨什么，大概是说修仙之人当然要衣冠整洁才能平心定气云云。

　　每次纪凌都嬉皮笑脸地回头喊一声“大师姐最好啦”。

　　陆弥生不光一样不爱笑，刚才铺床单的动作简直和大师姐一模一样。

　　唉，来到abo世界的第一天，想大师姐，想家。

　　一定要快速完成这个试炼，早点回家！

　　下定了决心的纪凌快步走到陆弥生面前。走近了才发现，对方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她努力仰着脸，发现看得最清楚的是对方锋利的下颌线。

　　纪凌：……之前是alpha就是了不起啊！长得可真高啊！

　　“那个……下午的开学典礼，我们能一起去吗？”纪凌斟酌了一下开口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好像刚刚那声姐姐从来没发生过，“学校实在太大了，我不太认识路。”

　　纪凌敏锐地察觉到陆弥生的视线在她卷起袖子的腕上停留了一瞬。

　　她也跟着低头看了看，那上面除了一个镯子，别的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陆弥生跟大师姐一样，看不得她乱穿衣服？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纪凌马上放下了袖子，对着陆弥生露出了一个有点谄媚的笑意。在合欢宗路上遇到大师姐她就是这么做的！大师姐可是随时要检查她有没有好好穿衣服的！

　　陆弥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太好啦！我叫纪凌，你呢？”

　　纪凌乘胜追击，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整个人像一只终于讨到糖吃的小狐狸，连带着那头乌黑的长发都跟着雀跃地晃了晃。

　　她本就生得明媚，这一笑更显得眉眼含情，圆圆的脸蛋上浮起两团浅浅的红晕，像是三月的桃花落在了脸颊上，连寝室里那股清冷的气氛都被她搅得活泛了几分。

　　“陆弥生。”

　　奇怪的是，陆弥生的声音很低，并不像一般女生那么清亮。

　　那声音沉沉的，尾音处微微发哑，像是淬了冰的玉石相互摩挲，又似冬夜的寒泉从石缝间淌过。带了一点沙砾般的质感，却不显粗糙，反倒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克制与疏离，仿佛连声音都在刻意保持着距离。

　　很好听，但是这和她设想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纪凌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句话。

　　宝宝，你身上的制服好像突然开口说话了。

　　说好的如击玉般泠泠，或者江南最缠绵的风，或者软乎乎的小气音，或者夏日午后清甜的果茶呢？

　　在合欢宗待了十载，自认什么样声音和脸搭配都见过的纪凌还是受到了一些冲击。

　　丢下一个名字，陆弥生就转身进了学习舱，舱门无声地合上，留下纪凌一个人站在原地。

　　纪凌眨了眨眼，忍不住弯起嘴角。

　　虽然只有三个字，但好歹是说话了嘛！比那些她硬捆来合欢宗的问题儿童好沟通多了！

　　下午两点，学习舱的门再一次开启，陆弥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此时纪凌已经换上了全套制服。蓝灰色的艾克夹克裁剪利落，金色的排扣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腰际，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下身是同色系的直筒长裤，脚蹬一双黑色短靴，靴面擦得锃亮，走起路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肩章上的是帝国中央学院的校徽。那是一只展翅的双头银鹰，左侧鹰爪握着一柄闪电，右侧鹰爪攥着齿轮与麦穗，象征着帝国的武力、科技与根基，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为了方便，她把头发扎成了两个丸子头。一边一个，端端正正地立在头顶，像两只毛茸茸的小耳朵，又像刚出锅的黑芝麻汤圆。如果叫师尊师姐她们看到了，肯定又要过来揉她的头顶说她好可爱。

　　但同样一套制服穿在陆弥生身上，效果就完全不同了。

　　她本就高挑，这套制服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肩线笔直地撑起衣料，从肩膀向下收束，经过腰侧时，那蓝灰色的布料像是被无形的刀刃裁过一般，紧贴着腰身滑下去，勾勒出一道干净而利落的曲线。

　　不似一般女子那般柔软婀娜，却带着一种近乎凌厉的流畅感，像是某种经过精密计算的雕塑。腰封处金色的排扣在光线中明灭，愈发衬得那一截腰身清瘦而笔挺，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又仿佛永远也不会弯折。

　　纪凌都要忍不住吹口哨了。

　　不愧是女主！好腰啊好腰！

　　两人并肩走出宿舍楼，大门口已经聚集了一批和她们穿着同样制服的人了，看样子都是准备去参加典礼的学生。

　　纪凌看到陆弥生抬了抬手腕，眼前似乎有一道微光一闪而过，随后陆弥生便笃定地朝一个方向迈开了步子。

　　纪凌看着面前各种各样的建筑和路口，心中有些疑惑。

　　陆弥生是怎么知道路线的呢？是跟着人流走的吗？可人流分散到各个岔路，方向不一，她怎么就能那么确定？

　　“那个……陆同学？”纪凌试探着喊了一声，觉得直接叫名字还是有点唐突，但姐姐肯定是不能再叫了，“你怎么知道应该往哪边走啊？我看这些路长得都差不多呀。”

　　陆弥生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

　　“光脑。”她说，“接入学院端口以后，地图和课程表都自动同步了。”

　　纪凌有点懵。

　　光脑？系统塞给她的知识库里大概有这个东西的介绍。听起来像是某种可以通讯的法器，但她在合欢宗没见过这种样式的。

　　陆弥生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困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双灰色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的光脑呢？”她虽然这么问，语气却仿佛并不意外，似乎早已料到纪凌的回答。

　　纪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手腕上干干净净，只有那只碧绿色的翡翠镯子，在人造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翻了翻袖口，又摸了摸脖子，最后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光脑。”她说。

　　这倒不全是假话。系统给她设定的身份是孤儿院出身、靠助学基金读书的贫困生，买不起光脑也合情合理。只是纪凌自己对光脑完全没有概念，她甚至不知道光脑到底是长什么样子。

　　陆弥生沉默了一会儿，将手腕微微朝她转了转。只见她手腕上的银色手表立刻亮了起来，一圈细密的蓝色光纹从边缘向中心收缩，像是什么精密的仪器正在启动。她抬起另一只手，在空中轻轻一点。

　　下一秒，纪凌面前的空气微微震颤，一道半透明的光屏从无到有地弹了出来。

　　那光屏薄得近乎虚幻，边缘泛着冰蓝色的微光，像是一张用光线织成的纸。上面的地图并非静止的平面，而是立体的——建筑、道路、喷泉、花坛，全都以微缩模型的形式悬浮在光屏之中，缓慢旋转。

　　每一条路线都标注着流动的光点，像是活物在指引方向。甚至连实时的人流密度都用不同颜色的光晕标示了出来：绿色畅通，黄色拥挤，红色则是禁止通行。

　　纪凌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不就是……会发光的信息符箓吗？加注点灵力倒是也能弹出画面，但和符箓互动可就做不到了，这个叫光脑的东西也太高级了吧！

　　第一次感受到现代科技小小震撼的纪凌整个人都凑了过去，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恨不得把脸贴到光屏上。那些立体的建筑模型和流动的光点在她瞳孔里映出细碎的蓝光，看得她啧啧称奇。

　　陆弥生保持着手腕前伸的姿势，一动不动。光屏是半透明的，纪凌的目光穿过那些地图和数据，那专注得近乎有些狂热的眼神仿佛径直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陆弥生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睫毛翕动的频率，甚至能看到那双眼睛因为兴奋而微微弯起的弧度。

　　太近了。

　　陆弥生微微偏过头，那只举着光脑的手臂不自觉地绷紧了。

　　原本服帖的蓝灰色布料被撑得没了褶皱，隐约露出一道利落的线条轮廓。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腕往旁边挪了半寸，声音依旧淡淡的：“看清楚了就告诉我。”

　　纪凌完全没察觉到她的不自在，嘴里念念有词：“左转……直走……看到喷泉再右转……好，记住了！”

　　“谢谢你呀，陆同学，你人真好！”纪凌直起身，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光脑真厉害。等我以后攒够钱了，也去买一个。”

　　陆弥生收回手腕，关掉光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纪凌赶紧小跑着跟上去。跑了两步，她突然一个激灵，脚步慢了下来。

　　不对。

　　刚才她说学校太大了她不认识路，陆弥生看她手腕，不是嫌她衣服乱，是在找光脑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右手腕，又看了看左手腕上那只碧绿的镯子，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知后觉的尴尬。

　　原来这个世界里所有的信息都会放在光脑里，根本不存在找不到路的情况。

　　救命啊，她刚刚那个说法，如果手上还戴着个光脑的话，听上去真的很像可疑又拙劣的搭讪。

　　还好系统没给她发默认装备。

　　不过这么一想陆弥生人还挺好的，察觉到她没有光脑，可能是真的不认识路，还是答应了一起前往典礼的请求。如果不是这样，陆弥生可能更情愿独来独往吧。

　　而且陆弥生也没有点出来她没有光脑这件事，大概是为了给第一次见面的室友留点面子吧。

　　而她居然匆匆忙忙放下了袖子，露出了愚蠢的微笑，看上去真的很像一个很在意自己没有光脑的贫困生……

　　纪凌越想越觉得脸上发烫，脚底像踩了风火轮似的，噌噌几步就蹿到了陆弥生前头，想着刚刚记下的地图埋头赶路，连头都不敢回。

　　陆弥生落在后面，看着那个顶着两颗丸子头、步速快得像在逃命的小小背影，灰色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抬起手腕，将光屏再次开启隐私模式，指尖在表盘上轻轻划了几下，调出了一份学院设备申领表。光标在“贫困生助学基金——基础光脑申请”一栏上闪烁了两下，随即被她勾选。

　　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灰眸依旧平静无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她的手指在提交键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