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王爷今世肖郎》虚生白

3、萧珩 策国公

　　策国公府新回的…小姐？
　　沈黎浑身像被钉住了一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说了，听说了。这可是今日京城里头等的佳讯！”
　　荀娘子满脸堆着笑。
　　“恭喜咱们国公大人寻回贵女。早年就听闻…...”
　　王嬷嬷瞥了一眼荀娘子。
　　荀娘子一时觉得自己可能多话了，于是连忙止住了话头，改道：“不知小姐喜欢什么样的料子，身量几何？”
　　王嬷嬷使了个眼色，一旁的丫鬟便递上一封册子。
　　“掌柜的便按这些准备吧，十日后会有人来取。”
　　“府上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仔细着点。老身还有其他差事，就不多留了。”
　　说罢便起身就走。

　　荀娘子正读着册子，刚看了前几行，还没来得及再上前说上几句，人已经走开十步远了。
　　“掌柜的，这茶叶…”
　　一个伙计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讷讷地问。
　　荀娘子一甩手，没好气的：“没看见人都没影了吗。”
　　喃喃的又嘟囔了几句：“神气什么呀。”
　　一个转身差点和沈黎撞上。

　　荀娘子突然想到了什么，绕着沈黎巡了一圈，突然说道：“小娘子这身量似乎和这国公府的小姐差不离啊，真是有意思。”
　　说罢掏出一锭银子，往沈黎的手里一拍。
　　“七日后，来我这帮我试试衣服罢，你不知道，这位府上的老太婆可不好对付，”荀娘子突然掐住了嗓子，拉着沈黎的手，恹恹地说，“他们府上总是吹毛求疵的，要是做得不满意可没我好果子吃，你帮帮姐姐，啊。”

　　沈黎突然没好气的，我缺这一锭银子？

　　我缺吗？

　　我好像…
　　确实缺银子。

　　沈黎如今并未有什么营生，日后归家也少不了置办家什，身上这些钱财用一日便少一日，且不说这一路万一有什么节外之事，此刻钱财乃是多多益善。刚才还想着省下一件衣裳的钱，如今这一大锭白花花的银子拍在手里…...
　　沈黎盘算了一下日子…...
　　“行，七日后我再来。”
　　“爽快，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荀娘子接着说：“现在可以告诉我娘子的名讳了吧，我可是银子都交在你手里了，好歹我要知道怎么称呼你呀。”
　　沈黎想着有道理，虽说这荀娘子瞧着不是个见外的，但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还是将自己的名字在心里来回念叨了几番，说道：

　　“我姓李，名沉。”

　　话一出口，沈黎似有一阵异样划过心头，心里毛酥酥的。

　　“好嘞李娘子，七日后我等着你。”

　　话别了荀掌柜，沈黎漫无目的地走在闹市街上，任人声鼎沸，却一点也入不了她的耳。

　　策国公府的新小姐。
　　既然说着身量差不离，那想必是自己了。
　　也就是说，自己不是简单地重来一遍，而是整个自己穿回到了过去。现下这世界上有两个“沈黎”。

　　一个沈黎年方十七，莽莽撞撞地上了京，如今被留在了府里，正从一个粗鄙的乡下野丫头被慢慢调教成一个京城贵女。
　　另一个沈黎已年过二十有余，嫁过人，当过王妃，还死过一次，意外得了老天的恩典重新来一遍，如今化名李沉，当下是想怎么过便能怎么过，自由潇洒的很。

　　沈黎心里头还是有些怅怅的。
　　回想当年纵然入了府，看似麻雀变凤凰，飞上了高枝，从此富贵加身，后又有皇帝赐婚，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王妃，但个中滋味只有沈黎自己知道。
　　在国公府的时候，沈黎就没少受旁人的白眼，本就是为贬黜的小姐所生，又一路风尘仆仆，几番死里逃生，一副蓬门荆钗，黢黑瘦弱的样子，二夫人一见便不喜，王嬷嬷得了眼色更是常待沈黎苛刻。待沈黎突然被降旨赐婚，才得知自己只是个府里谋权夺利的工具，至于和那位曾经的夫君，更是离心离德。沈黎曾想要做个好妻子，最后却是一片诚心喂了狗。
　　想到这，沈黎不禁抓紧了怀抱里的包袱，委屈地红了眼睛。

　　“今日若寻不到，在座的可都不能走！”
　　沈黎一抬头，顿时惊出一身汗来，刚要溢出的眼泪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这京城…
　　竟是那么小吗？

　　眼前大声呵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未及弱冠时的萧珩！

　　只一日光景，却恍若隔世。

　　眼前人，还是那副清眉秀玉的样子，但却不似三尺寒冰，而是郎朗晴眸，皓皓明齿，一如阳春暖熙，一如伏夏日照，热烈得竟有些刺眼。

　　原来十七岁的萧珩是这样的。

　　少年英气的面庞上还未有经历父皇离世、爱人亡故、朝堂云诡诸般苦痛的痕迹，像一只新出鞘的剑，崭亮如新，刃利又易折。
　　但…
　　与我何干？

　　沈黎急忙收回一只刚踏进茶肆的脚，原地一个回身就想退出去。沈黎并不想和萧珩再有任何的交集。

　　“嘭！”
　　剑柄横档在沈黎的身前，敲击在门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位公子留步，我家少爷说了，一个也不许走。”执剑人声音沉冷，不容置喙。
　　倒霉！
　　此人是萧珩的贴身侍卫，陆鹞，出了名的死脑筋，愣头青。

　　“大人，我才踏进来一步，天塌了也算不到我头上罢。”沈黎有些无语，“在下还有事，您行个方便，您看这剑…”
　　说着试探性地用食指推了推剑柄。
　　“公子多担待。”
　　说罢，陆鹞一个使劲，沈黎被他推入了堂中。

　　沈黎这才仔细瞧了瞧，原来自己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城中最著名的茶楼聚贤阁。这里原是京城文人墨客及达官贵人们最爱出入的风月雅居，后来因先帝广纳贤德，慢慢成了五湖四海天下门生的聚集之地。萧珩从前也爱微服出入此处，入朝后更是常在这里会友议事，招揽门客。

　　人果然不能漫无目的地乱走，容易误入是非之地。

　　此刻已近酉时，茶楼内并无多人，除了萧珩、陆鹞和被硬拽进来的沈黎，还有四人。
　　一位长者，鹤发长髯，神情泰然，著一身深灰色的绸衫，正不紧不慢地将茶杯辗转在手间，便是不言语也有一番威严，叫人不容置疑。
　　一位书生模样的青年，青袍宽袖，头挽长巾，面容似有不屑。
　　另外还有两位年轻的公子，均是儒衫打扮，皆白面净秀，斯文有类。其中一位沈黎曾在王府见过，是户部尚书家的大公子赵方敬。

　　是丢了东西吗？
　　沈黎想，这要找倒也不难。曾受过国公府严苛的调教，后又当了几年的王妃，对于内宅间窃行私取这等事，沈黎自有一套治下的法子。
　　只是看如今这情形，并不是简单的搜一搜可以解决的。且不说不可随意搜查他人，今日见萧珩的打扮亦是微服，那位长者也不似普通的老翁，其中定有些关窍。

　　“这位公子好大的口气，如何就料定，我们几人拿了你的东西。”那个书生率先发难。
　　“方才我一直守在此处，除了你们几个，没人进出过这间茶楼。”陆鹞似鹰隼般扫了一遍在场的人。

　　“呵呵，是老夫给大伙添麻烦了。”
　　那位长者打断了陆鹞，刚一起身开口，只见赵方敬也立马跟着起身一揖。另外一位玉色儒衫青年见状略有思考，也起身在一旁站着。
　　“是老夫看顾不周，丢失了一枚玉章，但这玉章实在要紧的很，非寻回不可。在座各位都是品贤德重之士，定是无意错拿之失，还请各位自查后回还老夫。”
　　赵方敬垂了垂眼，欠了身说道：“在下未曾拿过玉章。”
　　“我也没拿过。”书生紧接着脱口而出。
　　“我亦不曾。”另一位白面公子说罢，便将目光投到沈黎的身上。

　　沈黎本不愿出声，想待事情过去后悄然遁走，然而此时，众人的目光先后落在了她的身上，她一下如芒在背，不得不开口。
　　“既是错拿，定是以为自己不曾，否则岂不成了窃？”
　　沈黎顿了顿：“错拿者不会自鉴，行窃者不会自认，你们这问来答去的，有何意义？”

　　萧珩听罢上前一步，笑着问沈黎：“那依公子所见，如何是好？”

　　这只是寻常的一笑，但沈黎却愣住了。

　　沈黎从没见过萧珩笑。
　　萧珩对自己永远都是冷冰冰的。从大婚之夜便是如此。
　　是夜幔帐轻舞，笙歌渐消，好不容易等来了推门而入的声音，却是萧珩对坐无言。未掀红盖，不饮合衾，许久，似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萧珩的声音：
　　“沈黎姑娘是高门贵女，我萧珩虽为皇胄，但已心有所属，这门婚事是委屈了你。”

　　沈黎不语。

　　“既已入府，沈姑娘自是珩王妃，府内诸事自有你总掌，衣食器用皆按例支给，我不会亏待你。但除此之外，我给不了任何东西了。”

　　话音落，门复启而阖。

　　人走了。

　　沈黎自己掀了盖头，靠着帐柱，静静地看着红烛滴泪，一夜无眠…

　　“公子？”
　　萧珩见沈黎不说话，复又笑着问了一句。

　　沈黎顿时觉得这笑容过于灼热，自己承接不住，竟背过了身去。

　　萧珩不解。
　　于是多看了几眼身前人。
　　明明是个小生，却生的玲珑有致，面容秀美，年纪略比他大些，举手投足间亦有与寻常男子不同的风韵，明明应是青山翠竹，却又似柔波芙蕖，这不看还好，一细看竟叫人难以挪开视线。

　　陆鹞见两人都不说话，于是大胆地插了一嘴：
　　“要我说，大家把行囊拿出来搜看一番。”
　　“就从你开始，你的包裹最大。”

　　陆鹞一抬手，指着沈黎，这个被他亲自推送回来的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