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右顺意》乔乔儿

9、醋意翻涌，少年破防 【别人送只

　　课间的教室比往常更喧闹几分，男生们聚在走廊里追逐打闹，笑声撞在墙壁上弹开，女生们围坐成小圈，分享着零食与小八卦。可这份热闹，到了苏佑宁和陆则逸的座位旁，却像被无形的屏障隔开，硬生生圈出一小片安静又紧绷的角落。
　　周围偶尔有同学不经意扫过来，都能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对劲的气氛。没有争吵，没有冷战，可那种淡淡的疏离与僵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是没人敢上前多问，只当是同桌间闹了点不值一提的小别扭。更何况大家心里都清楚，苏佑宁家世不凡，父母皆是顶尖高知，家境优渥底蕴深厚，平日里待人虽温和，却也没人敢轻易招惹，更不敢掺和她的私事。
　　苏佑宁坐回座位后，脊背挺得笔直，始终侧对着陆则逸。她要么望着窗外随风轻晃的香樟树发呆，树叶沙沙的声响，却填不满她心里的空落；要么低头一页页整理错题本，笔尖在纸上划过，却半天没写下一个字。
　　她全程没有再看陆则逸一眼，周身那层淡淡的冷淡，明晃晃写着——我还在生气，还在委屈。
　　只要一想起刚才宋梓萌出言嘲讽时，他低头沉默的模样，心口那股被最在意之人忽视的酸涩，就一遍遍地翻涌上来。她要的从不是他冲上去与人争执，只是一句维护，一个站在她这边的态度，可他偏偏，连这一点点都没能给她。
　　陆则逸坐在旁边，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往日里那个阳光爱笑、跟谁都能聊上几句的少年，此刻像被霜打了的草木，耷拉着脑袋，连肩膀都微微垮着，活像一只知道自己闯了祸、垂头丧气的大型犬。
　　他每隔几秒就偷偷抬一次眼，小心翼翼瞄一眼苏佑宁的侧脸。看着她紧抿的唇线，看着她不肯回头的背影，每一眼，都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心上，又酸又疼。
　　他想再道歉，想把心底那些自卑、那些顾虑、那些怕拖累她的心思，一五一十说给她听。可每次话到嘴边，一触到她冷淡的侧脸，那些话就统统堵在了喉咙口。自卑像一根无形的绳子，把他牢牢捆在原地，让他连靠近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能坐在原地，默默承受着这份让人窒息的别扭，满心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懊悔。
　　斜前方的宋梓萌，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隐秘的得意。她时不时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瞥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衅，还故意抬高了一点声调，跟身边的女生说笑。
　　“有些人啊，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总爱摆脸色，也不知道给谁看呢。”
　　“不像我们，跟谁都能好好说话，哪有那么多脾气。”
　　话语间句句暗戳戳地踩苏佑宁，拼命想把陆则逸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可旁边的女生听了，只是神色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半个字都不敢接，头埋得更低，手里攥着笔杆微微发紧。谁都知道苏家的分量，宋梓萌敢随口嘀咕，她们可不敢附和，万一得罪了苏佑宁，后果不是普通家庭能承担的，只能装作没听见，偷偷往苏佑宁那边瞟，眼神里满是忌惮。
　　后桌的徐知衍，目光一直轻轻落在苏佑宁身上，见她半天都闷闷不乐，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剥开一颗水果糖，悄无声息放在她的桌角，声音温和又低沉，像一阵暖风：“吃颗糖吧，甜的东西能让人心情好一点，别一直憋在心里。”
　　不多言，不追问，只是安静陪伴。这份恰到好处的体贴，没有半分越界，却让苏佑宁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些。她低头看了看那颗包装精致的糖，轻轻转过头，对他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知衍哥。”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骚动。
　　一个扎着高马尾、笑容爽朗的外班女生，怀里抱着一只奶白色的毛绒兔子，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目光很快锁定了苏佑宁，径直朝这边走来。
　　兔子玩偶毛茸茸的，耳朵垂下来，模样软萌可爱，在一堆书本试卷里，显得格外惹眼。
　　女生走到苏佑宁桌前，把兔子轻轻放在她的课本上，语气带着善意的笑意：“苏佑宁，这个给你。是我们班一个男生托我送你的，上次运动会你帮他捡了接力棒，他一直想谢谢你，还说……很喜欢你。这个兔子你收下吧。”
　　这话一落，周围原本喧闹的声响，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轻了不少。
　　靠近的几个人不约而同低下头，假装看书、假装整理文具，可眼角余光全都偷偷往这边瞟，有人捂着嘴角偷偷憋笑，眼神里满是心照不宣的打趣。没人敢大声起哄，一来是怕惊扰到苏佑宁，二来也忌惮她的家世，只敢私下悄悄观望，那细碎又压抑的笑意，让空气一下子变得微妙又热闹。
　　旁边两个女生更是压着气声窃窃私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哇，有人给苏佑宁送玩偶表白哎……”
　　“陆则逸就在旁边，你看他脸色，都快青了，也不敢吭声，毕竟苏佑宁那样的家世，旁人本来就不敢轻易靠近。”
　　宋梓萌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再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她死死盯着苏佑宁桌上那只毛绒兔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凭什么？苏佑宁随便往那里一坐，就有男生主动送礼物、表白心意，而陆则逸的目光，也总是不由自主追着她跑。
　　她忍不住压低声音，跟旁边人酸了一句：“不就是有人送个破兔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搞得跟什么一样。”
　　语气里的酸意，藏都藏不住，可身边的女生只是僵硬地笑了笑，压根不敢接话，甚至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牵连，心里都清楚，跟宋梓萌一起议论苏佑宁，纯粹是自找麻烦。
　　一股浓烈的怨毒在心底翻涌，却碍于周围那么多双眼睛，更碍于苏佑宁的家世，她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死死咬着唇，强忍着不敢上前打断。
　　徐知衍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只兔子，又看了看苏佑宁，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复杂的异样，有探究，也有一丝极淡的失落。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心里清楚，这个突如其来的玩偶，恐怕要彻底打破眼下这潭死水。
　　苏佑宁看着桌上那只软乎乎的兔子，愣了好几秒，脸上没有半分欢喜，反倒只觉得麻烦。她跟那个男生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平白收下礼物，实在不合适。
　　可就在她准备拒绝的那一刻，余光不经意扫到身旁的陆则逸。
　　少年依旧垂着脑袋，周身那股低落又懊悔的气息，丝毫没有散去。
　　一瞬间，一个小小的、带着赌气的念头，猛地窜上心头。
　　他不是不肯维护她吗？不是在她受委屈时选择沉默吗？不是对她冷淡疏离、让她猜来猜去吗？
　　那她就让他看看，她苏佑宁从来都不缺人喜欢，不缺人在意，身边从来都不缺对她好的人。
　　苏佑宁压下心口那点复杂的情绪，缓缓伸出手，将那只毛绒兔子抱进怀里。指尖故意轻轻捏了捏兔子软乎乎的长耳朵，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的陆则逸听得一清二楚：“麻烦你了，替我谢谢他，兔子很可爱。”
　　这句话，像一根火星，瞬间落在堆满干柴的心上，轰然点燃了陆则逸所有压抑的情绪。
　　他刚才一直低着头，假装在看草稿纸，可耳朵却竖得笔直，所有注意力全都死死黏在苏佑宁身上。
　　从外班女生走进来，到说出“托我送给你”，再到“很喜欢你”，最后到苏佑宁笑着收下，还说兔子很可爱……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砸得他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他本就自卑，本就觉得自己配不上光芒万丈的苏佑宁，本就因为刚才没敢站出来维护她，而自责到快要发疯。此刻亲眼看着别的男生送她玩偶，亲口听见她收下，周围还有那么多隐晦的打趣目光，再想到她与生俱来的优渥家世，自己连争抢的资格都没有，心底的酸涩与醋意更是翻江倒海。
　　他脑子里那根名叫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什么别扭，什么冷战，什么自卑，什么顾虑，在“她可能会喜欢别人”这个念头面前，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几乎是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猛地站起身，几步就跨到苏佑宁的课桌前。微微弯下腰，头轻轻凑近她，整个人挡在她身前，把那只毛绒兔子和她，都圈进自己的视线里。
　　周身那股低气压，全都变成了浓烈到藏不住的醋意。
　　苏佑宁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冲过来，整个人微微一怔，抱着兔子的手瞬间顿住。她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年，眼底还带着几分没散去的诧异，还有一丝没消干净的赌气，语气冷冷地开口：“你干什么？”
　　陆则逸就这么弯腰凑在她的桌前，耳尖“唰”地一下红透，从脸颊一路红到脖颈，连耳根都在发烫。他眼神慌得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却又固执地不肯挪开半步，像一只认定了领地、不肯退让的小兽。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她怀里的毛绒兔子上，飞快又胆怯地瞥了一眼她泛红的眼角，然后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摆出一副委屈又笨拙的模样。
　　声音又轻又涩，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醋意，结结巴巴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写满了在意：
　　“那、那只兔子……有那么可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