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右顺意》乔乔儿

8、一语刺心，咫尺疏离 当着他的面

　　陆则逸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接着演算，心里装着方才的悸动，竟故意算错了一处步骤，装作苦恼的样子皱了皱眉。苏佑宁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小心思，忍不住弯眼轻笑，握着笔的手轻轻抬起，用笔尖点了点他出错的位置，声音软绵又带着点小调侃：“这里不对呀，粗心了。”
　　阳光落在两人相靠的肩头，笔尖相触、气息交缠，周遭的空气都裹着淡淡的甜，暧昧的氛围浓得化不开。
　　后桌的徐知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尖紧紧攥着笔杆，指节不自觉泛出青白，眼底翻涌着深深的酸涩，还有藏得极深的隐忍。他看着两人之间独有的默契与温柔，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局外人。可他没有上前打断，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他不急，他愿意等，等这份美好被打破，等苏佑宁受了委屈、无人可依的时候，再以最温柔的姿态出现，到那时，这个满心骄傲的姑娘，总会看见一直守在她身后的自己。
　　斜前方的宋梓萌死死盯着这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底的嫉妒几乎要冲破胸膛。她看着陆则逸对着苏佑宁展露的温柔笑意，看着他们低头讲题、眉眼间全是旁人插不进的亲昵，气得浑身都在发颤，再也按捺不住。她猛地转过身，脸上堆起刻意伪装的温柔笑意，快步走到两人桌前，不由分说就打断了这方静谧的美好。
　　“则逸，这道题你还没解出来呀？”宋梓萌顺势往陆则逸身边凑了凑，语气亲昵得刻意，眼角扫过苏佑宁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语气轻飘飘却扎人，“我刚跟课代表讨教完，思路特别清晰，我来给你讲吧！佑宁本来就擅长文科，理科本就不是她的强项，这种压轴难题，她就算碰巧解出来了，也讲不透里面的逻辑，别耽误她时间做别的题了，我教你肯定能懂。”
　　这话像一根细尖的刺，狠狠扎进苏佑宁心里，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垂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指尖泛出冷白。她怎么会听不出来，宋梓萌哪里是好心讲题，分明是借着题目踩低她，暗里说她理科差，不配跟陆则逸并肩讨论，不配站在他身边。
　　委屈又气恼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苏佑宁抬眸看向宋梓萌，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克制不住的冷意，直直看向她，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你什么意思？我讲题清不清楚，跟你有关系吗？”
　　宋梓萌立刻摆出一脸无辜的模样，眨了眨眼，语气委屈又软糯，还装出一副贴心关切的样子：“佑宁，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心帮则逸解题，你别多想呀。这题真的很难，你能解出来已经很厉害了，没必要硬撑着讲，万一讲错了，误导了则逸就不好了。”
　　她的话听着温柔，却句句带刺，明里暗里都在贬低苏佑宁，周围的同学渐渐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细碎的窃窃私语在教室里蔓延。
　　陆则逸瞬间慌了神，看着苏佑宁眼底泛起的委屈与怒意，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急，本能地就想站起身维护她，想大声告诉所有人，苏佑宁讲得很清楚，她比谁都聪明，想呵斥宋梓萌别多管闲事。
　　他的嘴唇动了动，话已经到了嘴边，可目光扫过周围同学好奇的眼神，脑子里瞬间闪过自己普通的家境，闪过他和苏佑宁之间云泥之别的差距，闪过班里那些若有若无的闲言碎语，骨子里的自卑像一道沉重的枷锁，死死困住了他。他怕自己的维护，会让苏佑宁成为全班议论的焦点，会让她被人指指点点，会让骄傲的她觉得难堪，他怕自己给不了她体面，反倒拖累了她。
　　满心的挣扎与愧疚，最终还是让他闭上了嘴。他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眉头拧成一团，眼底满是无助、懊悔与慌乱，不敢去看苏佑宁的眼睛，只能低着头，陷入了让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沉默，像一盆冰冷的水，狠狠浇在苏佑宁心上，方才还满心的欢喜与悸动，瞬间凉得彻底。她怔怔地看着低头逃避的陆则逸，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碎得干干净净。她要的从来不是他跟人争执，只是一句简单的维护，一个坚定站在她身边的态度，可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退缩。
　　鼻尖微微发酸，眼眶瞬间泛红，苏佑宁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默默收回自己的练习册，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硬生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再也没看陆则逸一眼，低下头假装做题，可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冰，满是藏不住的疏离与失望。
　　徐知衍见苏佑宁这般委屈落寞的模样，知道自己等的时机到了。他轻轻敲了敲苏佑宁的桌角，声音温和又轻柔，没有丝毫张扬，却恰到好处地抚平了她的委屈：“别往心里去，你的解法很清晰，是她故意针对你，见不得你和则逸关系好，别为了无关的人生气，不值得。要是觉得闷，我陪你去走廊接杯水，透透气也好。”
　　他的安慰温柔又妥帖，没有在众人面前刻意出头，避免了让苏佑宁陷入更难堪的境地，也半句没提陆则逸的沉默，只是默默陪着她的失落，不动声色地安抚着她心底的酸涩，这份安稳，是苏佑宁从未在陆则逸身上感受到的。苏佑宁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委屈，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微发哑：“谢谢你，知衍哥。”
　　直到下课铃清脆响起，宋梓萌一脸得意地转回身，还不忘回头往陆则逸桌上递了一颗水果糖，眉眼间满是胜利者的姿态。可陆则逸浑然不觉，满心满眼都是对苏佑宁的愧疚。他犹豫了许久，手指攥着一张草稿纸反复摩挲，纸上是他整理好的多种解题步骤，角落还特意画了一个笨拙的小笑脸，那是他鼓足全部勇气的道歉。
　　“佑宁，对不起……”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课间的喧闹淹没，带着满满的懊悔与无措，“刚才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苏佑宁垂眸瞥了一眼那张草稿纸，心里微微一动，可一想到他方才的沉默，骄傲与委屈便再次涌上心头，压过了所有心软。她轻轻将草稿纸推了回去，眼神冷淡，语气疏离，没有丝毫波澜：“不用了，我会做，也不需要你的道歉，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她便站起身，挺直脊背，径直走出了教室，不愿再回头，也不愿再面对这份让她满心难过的沉默。
　　陆则逸看着被推回来的草稿纸，又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里满是酸涩与无力，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却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方才还近在咫尺的温柔缱绻，转眼就变成了咫尺天涯的疏离。骄傲的她，不肯再低头；自卑的他，没勇气再靠近。一场无声的冷战，就此彻底拉开，将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滋生的暧昧暖意，彻底冻结在微凉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