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右顺意》乔乔儿

5、风动心声，情涩微窦 老同学

　　老同学那句没说完的感慨，像一颗小石子投进苏佑宁的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她抬眼，又一次与陆则逸的目光相撞，此刻的他成熟稳重，眉眼间裹着科研人员独有的内敛沉静。可在苏佑宁的记忆里，少年时的他，从来都是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一个。
　　思绪挣脱现实的桎梏，轻飘飘跌回高一那个秋风渐起的校园。十月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裹着淡淡的玉兰花香，拂过重点班紧闭的玻璃窗。教室里依旧是沉闷的学习氛围，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成了午后唯一的主旋律。
　　苏佑宁和陆则逸已经做了一个多月的同桌，关系早不像初见时那般拘谨生疏，暧昧的情愫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里，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陆则逸从来都不是沉默寡言、高冷内敛的性子。
　　平日里的他，是班里最讨喜的男生，阳光开朗，爱笑爱闹，跟谁都能打成一片。课间总能听见他和男生们嬉笑打闹的声响，会主动蹲在座位旁帮同学讲题，会在班级活动里主动活跃气氛，嘴角永远挂着干净清爽的笑意，像小太阳似的，走到哪里都带着少年人的蓬勃暖意。和同学相处时大大咧咧，话多又爽朗，浑身都是藏不住的朝气。
　　唯独面对苏佑宁时，他会彻底变了模样。会莫名变得话少，偶尔说话还带着几分结巴，会不自觉地指尖紧绷，眼底藏着掩不住的自卑，那是只属于她的局促，也是独独给她的温柔。
　　她忘带文具，从不用开口，他总会提前把崭新的水笔、干净的笔记本轻轻推到她面前，眉眼淡淡，却藏着旁人没有的细心。
　　她抱怨题目太难，他会立刻放下自己的试卷，耐着性子一步一步给她讲解，哪怕她反复问同一种题型，哪怕问题简单到基础，也从不会露出半分不耐烦。
　　少年的心动向来笨拙又隐晦，他从不说喜欢，却把所有细碎的温柔，都给了她一个人。
　　苏佑宁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姑娘，她能清晰察觉到这份特殊。
　　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他低头讲题时拂过耳畔的温热呼吸，他偶尔看向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都让她心跳失控。她开始期待每天的课堂，期待和他同桌的时光，甚至慢慢放下骨子里的骄纵，静下心努力学习，只为了能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以为，他对自己定然是不一样的，他们之间，就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只要他肯轻轻一捅，便能捅破那层暧昧。
　　可同班的宋梓萌，却让这层纸，变得越来越厚，越来越难以逾越。
　　宋梓萌是陆则逸的初中同学，家就住在他家附近，两家父母相识多年，说是青梅竹马，一点也不为过。她性格大大咧咧，像个爽朗的假小子，和班里同学都处得融洽，尤其对陆则逸，更是毫无生疏与顾忌。
　　每到下课，她总会径直走到他们座位旁，喊他名字的声音清亮干脆，半分不避讳旁人的目光。
　　“陆则逸，我妈做的曲奇，给你带了一包！”
　　“陆则逸，这道物理题我死活想不通，你帮我讲讲呗！”
　　“陆则逸，今天我妈不来接我，放学一起走，刚好顺路！”
　　她会顺手揉乱他的头发，会拍着他的肩膀开玩笑，毫无顾忌地和他有各种肢体接触，在她眼里，这不过是发小间的正常相处，可落在苏佑宁眼里，却格外刺眼，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心头。
　　第一次看见宋梓萌揉乱他头发时，苏佑宁正低头整理错题本，笔尖猛地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再也写不下去。
　　她抬眼望着不远处嬉笑打闹的两人，看着陆则逸脸上无奈却从不抗拒的笑容，心口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闷闷的，酸酸的，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快。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尝到吃醋的滋味。
　　她强装不在意，低下头假装做题，可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偷偷瞥着身旁的少年，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他是不是对每个女生都这么温柔？他和宋梓萌走得这么近，是不是心里喜欢她？
　　自卑的情绪，第一次笼罩了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她生得漂亮，家境优渥，身边从不缺追求者，可在陆则逸面前，看着他和宋梓萌熟稔自然的模样，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优势。
　　陆则逸察觉到了她的低落，侧头看向她，眉头微微蹙起，压低声音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可这份温柔，此刻却让苏佑宁心里更酸。
　　她别过脸，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赌气：“没事，不用你管。”
　　陆则逸愣了一下，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满心不解，却也没再多问，只是默默把一杯温好的牛奶推到她面前——他早就记着，她不爱喝冰水，平日里总会悄悄帮她备着。
　　苏佑宁心里越发烦躁委屈，只觉得他的温柔全是假象，是对谁都一样的敷衍，越想心头越堵，干脆趴在桌上，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生闷气。不想看，也不想说话，鼻尖酸酸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连上课铃声响起，都没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挺拔温和的身影走了进来，是徐知衍。
　　徐知衍是苏佑宁的发小，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向来深厚。他性格温润，待人真诚，一直像亲哥哥一样护着她。他刚从教务处送完材料回来，一进门就看见苏佑宁趴在桌上，肩膀微微塌着，看着格外委屈，像是偷偷哭了。
　　他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放轻声音，满是关切：“佑佑，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佑宁听见熟悉的声音，缓缓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羽还沾着未干的湿意。在徐知衍面前，她总能卸下所有防备，不用伪装坚强。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失落与委屈：“知衍哥，我……我好像喜欢上一个男生了。”
　　徐知衍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紧，一股酸涩的滋味瞬间漫上心头。他偷偷喜欢这个从小追在自己身后，甜甜喊他“知衍哥”的女孩很多年，只是苏佑宁的父母又向来严苛完美，他总觉得自己还不够优秀，想等自己足够出色，能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时，再表露心意。可他没想到，她已经心有所属。
　　他压下心底的失落与涩意，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轻声问：“喜欢上一个人是好事呀，怎么还委屈哭了？”
　　“可是……”苏佑宁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几分哭腔，“我觉得他好像有喜欢的人了，他和另一个女生走得特别近，看着关系很好……”
　　徐知衍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看向她的眼神里，藏着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复杂心绪。那是暗恋者独有的隐秘心思，既心疼她的难过，又暗自侥幸，那个男生并非独独在意她。这份小心思转瞬即逝，很快被他妥善藏好，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却暗藏着自己的私心：“傻丫头，别钻牛角尖，说不定你对他，也不是认定了的喜欢，只是青春期里的一点好感罢了。等再过些日子，你慢慢想清楚，说不定会遇到更合拍、更真心对你的人。”
　　顿了顿，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柔声安抚：“而且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本就比旁人亲近，未必就是男女之情，别自己胡思乱想，平白让自己难受，好不好？”
　　他刻意弱化她对陆则逸的心意，不动声色地打消她的猜忌，一边安抚她的情绪，一边暗暗希望她能慢慢放下对陆则逸的在意。眼底的温柔里，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心事，却表现得毫无破绽，依旧是那个事事为她着想的温柔兄长。
　　苏佑宁被他劝得心里稍稍平复，可深埋心底的不安与醋意，依旧没有消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重新趴在桌上，在乱糟糟的心绪里，久久无法平静。
　　从那以后，宋梓萌来找陆则逸的次数越来越多，两人的互动也越发自然熟稔。
　　每一次，苏佑宁都默默看在眼里，心口的醋意一次比一次浓烈。
　　她开始变得患得患失，陆则逸对她冷淡，她会难过；陆则逸对她温柔，她又会忍不住想，他对宋梓萌也是这般，心里便更添酸涩。
　　她终于认清，自己对他从不是一时好感，而是实打实的喜欢。
　　正因为喜欢，才会因为他和别的女生亲近，这般吃醋，这般难受。
　　可这份喜欢，伴随而来的，是无尽的猜忌与不安。
　　陆则逸从未明确表露过对她的心意，他的温柔，他的细心，都像隔了一层朦胧的雾，让她摸不透，也抓不牢。
　　他时而靠近，时而疏远，忽冷忽热，让苏佑宁忍不住胡思乱想：他是不是在吊着自己？是不是只把她当成普通同学，甚至，只是一个需要帮忙的同桌？
　　而陆则逸这边，并非察觉不到她的情绪变化，更并非不懂她的心思。
　　他喜欢苏佑宁，从初见时她惊艳的眉眼，到相处时她笨拙又带点骄纵的可爱模样，他早就动了心。
　　可他不敢说，更不敢表露半分。
　　他看着身边耀眼的苏佑宁，家境优渥，容貌出众，被所有人捧在手心，像一颗熠熠发光的星星。而自己，家境普通，一无所有，唯有拼命学习，才能勉强跟上她的脚步。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给不了她更好的生活，更不配站在她身边。
　　他怕自己的表白，会成为她的困扰，怕被她干脆拒绝，到最后，连同桌都做不成。
　　所以他只能默默压抑心意，用最笨拙的方式对她好，却又因为骨子里的自卑，不敢太过靠近。
　　面对宋梓萌的亲近，他只当是发小间的寻常相处，从未有过别的心思，更不知道，自己的不拒绝，会让苏佑宁这般难过，这般猜忌。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苏佑宁的发丝，也吹动了陆则逸的衣角。
　　两人并肩坐着，距离近在咫尺，心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她因他的忽冷忽热和宋梓萌的存在，满心醋意与不安；他因家境的悬殊与自身的自卑，不敢向前，只能退缩。
　　暧昧的气息还在空气里缓缓流淌，可猜忌与误会的种子，早已在彼此心底，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