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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与人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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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完一切变更手续,一整天的时间,为琦一直在打电话,和爸爸有些交情的叔叔伯伯她都厚着脸皮打电话过去问候,意料之中的没有收获。
就连亲自接听电话的人都很少,大多是秘书礼貌客气地回一句“老板在开会,稍候回电”就把石为琦打发掉了。
回电自然是没有的,为琦也不抱希望。
公司内部,高层会议已经开过两次,除了尸位素餐的人向她投来忧心忡忡的目光,就是虎视眈眈的人挑衅地瞪着她,偌大的公司,可用之人不过寥寥。
启扬名下除了建筑和地产,还有几个连锁酒店品牌、一座规模不小的□□和一间在国内市场口碑很好的建筑材料公司。
二伯首先发话,材料公司虽然目前还在盈利,但研发投入巨大,如今这个关头,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里顾得上搞什么研究,不如关闭研发中心,靠吃现在几款产品的老本过活。
不等几位“德高望重”的叔伯发话,石为琦便一口回绝,建材市场本就趋于饱和,不搞创新吃老本,能吃几年?
虽然为琦已经快要27岁,在这些老家伙眼里,她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竟在这样长辈齐聚一堂的场合顶撞,让二伯下不来台,简直岂有此理,于是个个板起面孔,给石为琦脸子瞧。
为琦哪肯吃他们这套,脸上笑意还在,出口掷地有声,“诸位叔叔伯伯们有建议,侄女自然虚心听取,可启扬毕竟还是我的启扬,究竟该如何去做,我心里自然有数。”
立刻有人出声抗议,“什么叫你的启扬,这是咱们石家的启扬,你爸爸在世的时候都不敢说这个话,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放肆什么?”
“启扬当然也可以是大家的,既然是大家的,还望叔伯拿出各自的本事来,咱们共度时艰,只要你们能拉来一笔投资或贷款,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石为琦自愿让位。”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大老爷们个个喝茶点烟,会议室霎时烟雾缭绕。
石为琦将水杯重重搁在桌上,“既然你们也说咱们启扬是家族企业,我作为族长,今天就立下一个规矩,在这座大楼里,任何人不得在室内抽烟,违者当月薪资减半,再有下次,请您另谋高就。”
在众人既惊且怒的目光中,石为琦顿一顿,索性将难听话尽数说了,“在座各位自认石家人,如今我们遇着困难,应该想办法自救,从下月开始,自我以下的诸位高管,年薪及各类分红降低百分之三十,我是董事长,该以身作则,降百分之四十。”
话一出口,埋怨声四起,石为琦挺足了精神,一一驳斥回去,好容易散会坐到父亲的办公椅上,石为琦已是筋疲力尽。
范文清端来一杯咖啡,柔声道:“这一关真是难过,好在有惊无险,那些人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异议。”
为琦接过咖啡,豪放地一饮而尽,略有抱歉地对范文清说:“表婶,多谢你帮我,连你一同降薪,实在抱歉,以你的本事,去外面任何一家企业都不会比在启扬赚得少。”
文清道:“这话听着顺耳,却外道,大哥帮我许多,如今有难,我怎么能袖手旁观,你呀,也别总婶子婶子的叫我,叫我文清就好。”
范文清是石言平最小堂弟的妻子,比为琦大四岁,结婚不久,堂弟便出事亡故,留下不足一岁的孩子。
彼时范文清大学毕业不久,从校门走出便结婚生子,半点社会经验也无,孤儿寡母实在不易,石言平出手相帮,范文清却拒绝了钱财的资助,只要一份工作,这才进了启扬。
工作后,范文清极为勤勉,历练几年,恰逢行政主管退休,便机缘巧合地做上了高位,此后启扬几经风雨,范文清学习的机会更多,很快变成石言平手下能独当一面的副总。
此言正中石为琦的心思,称呼她为表婶总觉隔着一层姻亲关系,十分隔膜,不如叫她文清姐。
“明日我再带着财务的陈姐去银行一趟,希望能说动他们,史总那边,还要你去周旋。”范文清安慰地拍了拍为琦的肩膀。
为琦点了点头,从办公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封本是送给石言平的邀请函 。
史家的周年庆典定于今日,在羽盛酒店举行,石为琦手里的邀请函是数月前就送到父亲手中的。
想来心酸,史乔如今连电话都不听,若是史家能预知今日祸事,恐怕石为琦连宴会厅的大门都进不去。
因为父亲的过世,石为琦特为挑选了一条素雅的长裙,又因为是人家的喜事,也不能显得扫兴,便从自己的众多首饰中选来款式活泼跳脱,而宝石颜色鲜艳的。
虽然是大家出身,石为琦当年却未有机会正式出席这类场合,心里不免有些打鼓,甫一迈入大厅,便有探询的目光想她投来,她便更觉拘谨。
这些年在外国疯玩疯闹,甚少想起家中事,父亲生意场上的那些朋友,她已不大能记清面貌,至于他们的家眷,能对上名号的也甚少。
好在石为琦功课做得足,她暗暗把诸人照片信息存在手机,遇上了便端着酒杯,笑意盈盈地上前问好。
众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对付初出茅庐的石为琦还是绰绰有余,不过说两句客套话,便走开了,更有甚者,远远看了石为琦,便不动声色地避开。
石言平行事慷慨仗义,平日受了他恩惠的不知有多少,如今这样凉薄,真叫人遍体生寒。
石为琦仿佛自带结界,走到哪儿便空出一方天地,众人这样冷着她,石为琦反倒生出无限的勇气,偏要笑给你们看——我不会放弃,石家不会倒下。
“这不是小琦嘛,许久不见,出落成个十足的漂亮女人了,真是美不胜收。”
身后传出听来有些熟悉的声音,今时今日,还能有人和她这样热络,真是新鲜。
转过头,面前一个大腹便便的魁梧男子,头发梳得溜光水滑,根根分明。
他虽胖了许多,眉眼却还能看出一丝旧日风韵,竟然是项家的老大项逐波。
她当年逃婚,得罪的就是项家,本该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对头,第一个凑上来和她说话的竟然是项家的人。
这几天大家在她面前,对项家讳莫如深,她自己却不能不关注新闻,如日中天的项家是财经新闻的常客,想绕也绕不过去的存在。
自项家老二项从远做过肾移植手术后,老项总项穹宇的心脏也出了不小的问题,在妻子的陪同下远赴澳洲休养,如今项氏企业由项穹宇的小儿子项栩泽掌管。
如今是个八卦时代,豪门秘辛早成了妇孺皆知的娱乐新闻,坊间把项栩泽这个不被项穹宇承认的私生子的上位史传得神乎其神,也给石为琦和项栩泽未竟的婚事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石为琦见了每每冷笑,什么清大才子、天纵英才,不过是舍得一身剐,出卖自己的尊严和身体罢了。
既然是一个连肾脏也舍得下的“狠人”,后来在项氏搅动风云,联合外人把自己亲生父亲踢出公司,也就不足为怪了。
他倒肯容得下这个便宜大哥项逐波,石为琦先是纳罕,继而了然,项逐波是个从小看到大的庸人,留他在公司,给点甜头,不知能替名不正言不顺的项栩泽挡下多少脏水。
虽自小就不喜项逐波为人,石为琦还是客客气气地笑道:“好久不见,小项总风采如旧。”
项逐波连连摆手,“什么小项总老项总,长大了反倒生分起来,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叫我哥哥。”
石为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却还是依言叫道:“逐波哥,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俗话说苍蝇腿也是肉,若项逐波能顾念儿时的几分交情,倒也不失为一条筹资的出路。
此举正合了项逐波的意,他笑得合不拢嘴,边拿手机边道:“这才对嘛,小时候的朋友可不能断了联系,想当初,你还差点成了我弟妹。”
饶是极力控制,石为琦还是变了神色,项逐波低头看着手机,哪里瞧得到。
正说话间,史乔姗姗来迟,却径直走向石为琦,又是欣喜又是哀戚地叫道:“琦琦,小侄女,我石老弟怎么这样福薄,年纪轻轻就走了,留下一副重担子,可是苦了你了呀……”
史乔这样一说,把石为琦的眼泪勾了出来,可她是绝不肯在这样的场合落泪的,兀自忍着,反而劝史乔道:“史伯伯,快别伤心,死者已矣,我们得好好活着才行。”
史乔点点头,这才对石为琦解释说他已抱恙月余,这才没及时接到石为琦电话,底下的一帮人又躲懒,他已教训了他们,今日不便,改日他请石家人餐叙赔罪。
看史乔如此做派,石为琦的一腔眼泪彻底收了回去,他时而冷落时而热情,打一巴掌给一甜枣无非就是要把人唬得头昏脑涨,非中他的圈套不可。
石为琦不动声色,且看史乔来日有何动作。
宴会结束已是深夜,驱车赶回家里的时候为琦暗暗琢磨。
今日赴宴当真不亏,项逐波那边有待商榷,史乔这边却一定有事,他肯花心思来敷衍她,必然有利可图,既如此,对于生死悬与一线的启扬来说,就一定是个起死回生的机会。
夏夜凉爽 ,石为琦打开后排车窗,任由晚风灌进车厢,吹散了一日的疲累,心中的阴霾也散了些:
过悠游闲适的生活自然是人生中的一大乐事,可与天、与地与人相斗的生活又何尝不是其乐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