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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青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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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椥的旧木屋位于集市的西边,需要步行小半个时辰。
由于木屋在树林深处,阴雨天很难辨认方向。因此青椥习惯每隔十天就来集市进行采买。
闷热的日子人们大多都选择清晨来逛集市,羊肠般狭窄弯曲的小道旁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商贩和店铺,在街口还有临时小摊。各类商品、小吃应有尽有,人声鼎沸,热闹异常。
因此到了午后,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连叫卖声都微乎其微。
青椥带着戮羽熟门熟路的左绕右弯,很快就到了一间不怎么起眼的成衣铺子。
戮羽一路上时不时留意经过的铺子和商贩,不知在想些什么。
来人一见是青椥,连招呼都懒得招呼,换了个姿势继续打盹。
青椥毫不在意他人的态度,找到了正在算账的账房先生。
“我要一些干净的废料子,老规矩。”青椥说。
账房先生正在低头合算本月的进项,听见是青椥的声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指了指后屋。
青椥见状便拉着戮羽去了后屋,一进门就是满地杂乱的布料。
布料随意地堆放在屋子四周,款式不一,无一例外都有些缝补的痕迹。
“这些是铺子用剩下的布料,基本卖不出去。”青椥看着戮羽说。
“青椥说了算便是。”戮羽看上去就算是破布烂衫也毫不在意。
青椥点了点头,自顾自挑了一些深色耐脏的布料,很快就拿去了前台结算。
账房先生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青椥挑出来的布料,基本都是耐磨耐穿的。
他又看了一眼青椥身旁高大挺拔的戮羽,什么都没说。
“三文钱。”账房先生说道。
青椥拿出随身携带的钱袋子,从袋子里倒出三枚浑/圆的钱币递给面前的人。
戮羽暗中记下钱币的模样,看来这就是人间用来易物的凭证了。
青椥用一块包袱皮将零碎的布料包住,把两头的绳结绑在一起,然后丢给戮羽。
他走出店铺后对着戮羽说:“这是你的衣服,我没有合身的衣物给你穿。”
戮羽说:“知道了。”
他指了指青椥的钱袋子说:“我会还的。”
青椥把戮羽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不太相信这番说辞。不过他也没什么可骗的。
“跟我走吧,还需要找人帮你织补。”青椥说道。
此时夏热灼灼,刺眼的日光投射在青椥身上,却让戮羽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自他诞生以来,每一刻的荣耀,每一处的伤痕都是他在战场上拼搏厮杀而来。
他与生俱来的强大战力代表不可推卸的责任和义务。
从来没有人只对他施舍而不求回报。
这就是人间的不同之处吗....
青椥没有顾及陷入沉思的戮羽,他脚步轻快地穿过羊肠小巷,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古朴陈旧的屋子前。
戮羽注意到青椥此时的神态和身姿都很放松,甚至嘴角上还带着微弱的笑意。
看来这座屋子的主人和青椥是很亲近的关系。
青椥推开大门后,看到了院子里停放着一辆垫着白布的板车。
他便轻声喊道:“婆婆,我来了。”
很快,屋子里就走出了一位年迈的老妇人,她的双眼带着盈盈笑意,整个人和蔼又不失威严。
身上的荆钗布裙也难掩她高贵不俗的气质。尤其是那双纤细白嫩、交叉放于身前的手,看上去竟像少女的手一样。
青椥低声对戮羽说:“这是哑婆婆,她不能说话,但能听见。”
哑婆婆不动声色地看了戮羽一眼,用手比划着问青椥:“你的朋友吗?”
青椥回道:“不是,我捡回来的。”
戮羽不知道他们二人在交流什么,但是对面年迈的老婆婆似乎有些无奈地看了自己一眼。
青椥带着戮羽走进屋子,让他坐在方桌旁,把身上的包袱放在桌上。
“帮我给他做一身衣服,耐穿一点。”青椥用手比划道。
哑婆婆看了青椥的手势后点点头,同时用手指了指屋内。
“她已经醒了,你进去看看吧。”
青椥便旁若无人地走进了里屋。
哑婆婆从屋内的角落里拿出皮尺和炭笔,她示意戮羽站起身来测量尺寸。
戮羽拿下戴在头上的草帽,微微俯身以便哑婆婆丈量。
哑婆婆看见戮羽的容颜和身姿,眼底闪过惊艳和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备。
她的神色变化极快,借着丈量的手势挡住了脸上的表情。
不一会儿,哑婆婆就量好了尺寸。她拿过茶杯给戮羽倒了一杯茶,拿起桌上的包袱和记录的纸笔走进了里屋。
背对着戮羽的哑婆婆,一脸凝重的去找寻屋内青椥的身影。
光线阴暗的屋子里,一位妙龄少女正在对着铜镜进行梳妆。她拿起拇指粗的炭笔在模糊的倒影里正大刀阔斧的比划着。
青椥看了一眼被褥凌乱的床铺,无奈的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他走上前去,把熹儿洗得发枯的发尾从领口拿出来。然后将她的头发披散在身后。
他从铜镜旁拿过木梳,熟练的将打结的发丝捋顺,一梳到底。
熹儿手上的动作不停,感受到这熟练的动作和轻柔的力道,便知道是青椥来了。
青椥透过铜镜看到熹儿把自己的眉黛画得乌黑,哭笑不得的问道:“你这又是在琢磨什么呢?”
“我在学如何给我的客人们梳妆呢”熹儿停下手上的动作,笑嘻嘻的说道。
青椥满意地看见手里的发丝变得柔顺整齐,随手拿过一支木簪给熹儿梳了个发髻。
“昨晚又有客人吗?”青椥随口问道。
“是啊,我半夜五更才回来。现在躺在衙门里。”熹儿晃着脑袋看着自己的发髻,顺势贴在青椥身上蹭了蹭。
“谢谢我的好青椥,这个发髻真好看。”
青椥摸了摸熹儿的头,侧身坐在了床铺上。
“昨夜累不累?没遇到什么麻烦吧?”青椥耐心地问道。
“没事,昨夜死的是一个独身的猎户,喝了酒失足掉进池塘,溺了。”熹儿说道。
“你想给客人们打扮什么呢?“青椥问道。
熹儿低下头,看着屋檐下将角落笼罩的阴影说:“他们这种溺了的,一般都会变得肿大,家人都认不出来了。”
“所以我想学梳妆打扮,起码可以让家人记得他们原本的样貌。 ”熹儿郑重地说道。
“那你要找金饰铺的巧娘学学。“青椥说道。
“可是...我不敢去...万一熏着她们可怎么办啊?”熹儿有些为难。
每次远远看见那样美好又生机勃勃的女子们,熹儿总是会敬而远之。
青椥安抚地拍了拍熹儿的手,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青椥,那日在后山上我们用板车搬回去的男人怎么样了?”
熹儿不愿看到青椥这幅模样,提起了那日浑身浴血,昏迷不醒的陌生男子。
青椥说道:“救活了。”
就是赖着不走了。
“真的?那他现在在哪呢?”她一脸吃惊加喜悦的样子让青椥颇感意外。
“你这般在意他吗?”青椥问道。
“那当然,这可是我第一个还活着的客人。”熹儿说道。
以往她的客人只要躺在那架板车上,基本已经是撒手人寰了。
“就在前厅。”青椥无奈道。
“那我可要去瞧一眼。”熹儿顿时来了精神,手脚麻利地蹿去了前厅。
青椥看着熹儿跑出去的身影觉得好笑,他站起身把床铺上的被褥叠好,收拾枕头时发现了几个已经散尽味道的香囊。
背后刚好传来脚步声,青椥漫不经心道:“这几个药囊都没有味道了,过几天我再做几个给你送来。”
话音刚落,他就对上了熹儿亮晶晶的眼眸。
“怎么了?”青椥笑道。
“青椥!你捡了一个美人诶!比我见过的女子都要貌美!”熹儿感叹道。
“面若冠玉,貌比潘安。他确实郎艳独绝。”青椥说道。
“那他是什么身份啊?”熹儿好奇道。
“不清楚,他没有说。”青椥摇了摇头。
“那他为什么还跟着你呢?”熹儿问道。
“他说他要报恩。”青椥感到些许口渴,起身在方桌上找到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来历不明,如此俊美,还要求报恩,简直就像话本里的狐狸精怪。”熹儿喃喃道。
青椥递到嘴边的手一顿,忽然察觉出几分古怪。
当初发现戮羽时,周边都无打斗痕迹和拖曳的血迹,他就像凭空出现一般。
那片后山人迹罕至,他也没发现任何有人出入的痕迹,戮羽是怎么找到那座山的?
更何况距离发现他已过了些许时日,可是戮羽却完全不曾尝试和外界联络,传递消息。
最关键的是,师傅明明只是乡野的赤脚大夫,怎么可能短时间内就治好一位身受重伤,吐血昏迷的人?
“青椥,婆婆来了。”熹儿出声打断了青椥的思绪。
青椥看向一脸凝重的婆婆,说道:“婆婆,出什么事了吗?”
【他绝不是一般人】哑婆婆用手比划道。
【如此身姿,如此气势,他必是习武之人,而且久经沙场。】
【如此烈日,他竟浑身干爽,无一丝汗渍。】
青椥没想到哑婆婆这么快就发现了戮羽的失常,看来他还是不够谨慎。
“莫非是来自宫里的人吗?”青椥问道。
【不是,他对我没有杀意。】哑婆婆答道。
【青椥,你要小心这个人。你还是搬过来跟我和熹儿一起住吧。】
青椥关切的神色突然变得冷漠,他回避哑婆婆殷切的视线,望向地面:“不必了,我会小心为上。”
熹儿看到哑婆婆失望的神色,上前握住哑婆婆的手,微微摇头,转头跟青椥说道:“那青椥你要自己小心,我和婆婆会一直在这里守着你。”
青椥看着坚定的熹儿,温柔地回道:“嗯。”
等到青椥走后,熹儿把哑婆婆慢慢地扶到床边,她看见已经整理过的床褥,心底一片酸涩。
她伸手揽过哑婆婆的肩,将自己的脑袋靠在哑婆婆的脸颊旁,另一只手反复摩挲着哑婆婆的手。
“婆婆,我们都没有那个资格和他分担。”
“只要青椥还愿意接纳我们,其他的就随他吧...”
哑婆婆只能在夜色渐暗的屋子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屋外前厅内,哑婆婆给戮羽沏的茶早已凉透,分毫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