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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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戮羽没想到青椥会回绝的如此彻底,但他势必是要报这个恩的。虽然他不知自己为何会落入凡间,但是如果没有眼前这个人,他此刻应该只是一缕幽魂了。
“青椥公子可以慢慢想,我会留到你想出来为止。”
“哦?你家中父母不会担忧,妻儿不会挂心吗?”青椥淡淡的问道。
“我并无父母家眷,独身一人。”戮羽说道。
青椥一愣,“抱歉,我无意冒犯。”
“谈不上冒犯,你并不知我家中情况。无妨。”戮羽说道。
青椥并不知道戮羽在打什么算盘,打算静观其变。
“那就唤我青椥吧,我亦无父无母,不用拘礼,随意即可。”他说道。
戮羽点点头。
“青椥平日不必顾及我,我可席地而睡,一应俗务都交于我来做。”
青椥便看向了灶台。
......
在浪费五个鸡蛋,两把小菜和油盐酱醋等食材后,青椥忍无可忍把戮羽赶出了屋子,让他去洗洗昨日换下的衣物,顺便把他身上脏得不行的衣服换下来。
结果没去多久,戮羽就回来了。
“又怎么了?”青椥问。
“这是?”戮羽指了指手中的捣衣杵。
青椥叹了口气。
“你还是先去梳洗吧,记得用柴火烧热水。”
戮羽自知理亏,乖巧地去溪边打水了。青椥则慢悠悠的准备今日的午食。
鸡蛋打散用葱花翻炒,从地里摘的韭黄洗净切碎后和鸡蛋花一齐回锅。再洗几个番茄切成块,撒上糖拌一拌,开胃酸爽。最后再把早上采的菌菇切片,焯水后放入油渣拌炒,不一会儿满屋都是菇子和油渣的清香。
再蒸上一锅热腾腾的米饭,就可以上桌了。
饭后,青椥带着戮羽去后门将剩菜残羹和一些植物的根茎放在木桶里沤肥,之后就去了溪边手把手教戮羽如何用捣衣杵。
“你用溪水把木盆里的衣物打湿,打一些皂角,然后放在脚边敲打,像这样。”
青椥撸起了衣袖,把长发用木簪盘了起来,修长有力的手举起捣衣杵,利落的来回捶打,时不时将衣服翻叠,最后再搓洗拧干水分放到干净的盆子里。
尽管溪水清凉,烈日却炎炎,很快青椥额头上就浮起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随意的用手臂一抹,看向戮羽。
“你来试试。”
戮羽接过青椥手里的捣衣杵,照着青椥的手法,蹲坐在小溪旁,开始一下一下的敲打。
青椥家中并无符合戮羽身型的衣物,他只能把洗得松垮的外衣让戮羽贴身穿,夏日穿的单薄一些也不会闷热。
窄小的外衫紧紧的包裹住戮羽的身躯,宽肩窄腰,壮实精干的体态一览无遗。挥舞的手臂上青筋浮现,专注的眼神更添几分魅力。独属于武将的气势内敛,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青椥正在欣赏平日里难见的美景,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崩裂声。
戮羽看着手里没敲几下就断开的捣衣杵和衣服上显眼的破洞,无助地望向了青椥。
青椥:“......”
正好家里也要买一些补给品,青椥打算下午带着戮羽去一趟集市,顺便买捣衣杵和合身的常服。
虽然戮羽嘴上没说,但是青椥还是能看出他脸上的郁闷和窘迫。
对着这张俊美深邃的脸庞,青椥忍着笑意安慰:“一定是捣衣杵太脆了,你别放在心上。”
戮羽听完,无言地盯着青椥,并没有被安慰到一点。
青椥看着眼前这副招摇的长相,踮起脚尖给戮羽戴了一顶草帽。
“遮阳用的,外面太阳毒。”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长得高就算了还力大如牛,这是哪家的贵公子啊。难怪是个武夫,不然家产都要被砸穿了。青椥一边走一边想着。
戮羽一直默默地跟着青椥,路过菜圃的时候突然问道:“这株草是你种的吗?”
青椥顺着戮羽的目光望去,是一株有人脚踝高的草,根脉细长,圆叶粗茎,枝叶顶端是粉白色的花苞,果实是绛紫色。
“那是商陆,不知道什么鸟衔来这里落地生根的。”青椥答道。
“别看它是一株毒草,我的菜圃也因此常年没什么害虫。”
“而且商陆有逐水消肿,通利二便之功效。只有大量服用才会中毒。”
戮羽今早路过菜圃时,脚腕就被这株毒草的毛刺狠狠扎了,如果是凡人之躯,怕是早就口吐白沫,倒地不省了。
如今它的根茎和枝叶一片光滑,哪里还有之前狠毒嚣张的模样。花苞在微风拂动下轻轻摇曳,真是低眉顺眼得很。
“是吗?”戮羽意味深长地说道。
他虽然无法动用仙力,却还是能看出眼前这株商陆绝非寻常草药。
他低头思索时,却注意到了腰间的香囊。
这是临行前司命仙君昭由给他的,说是他手下的仙兵认识的仙友们祝祷祈福得来的。乌蓬族素来阴狠毒辣,此行凶险,还望戮羽及其仙兵们能平安归来。
戮羽用手捏了捏香囊,里面好像放了什么东西,想要打开看看,没想到根本打不开。
莫非是昭由下了禁制?难道他这次流落凡间和司命仙君昭由有关吗?
天界。
药王府坐落在九重云霄之上,门前是一片令人闻风丧胆的药圃,奇花异草遍地,空中飘散着令人心神沉醉的药香。
大殿中央,一尊巨大的八宝莲台上躺着一个呼吸局促的青年。
莲台上的青年几息之间就满头白发,从眼角开始爬上了密密麻麻的皱纹,眼神也变得浑浊,大脑一片眩晕,整个人的生机肉眼可见的一丝丝消散,转瞬间就走到了漫长生命的尽头。
天帝询问静候一旁的药王:“可有法子医好司命仙君?”
药王摇头道:“违逆因果,药石罔效。”
天帝看了一眼毫无悔意的司命,屏退了一室的仙使。
“你可知干扰仙君神使的宿命,是何种下场?”天帝询问昭由。
还没等昭由出声,天帝就抢先一步回答了这个问题:“坠百世轮回,尝人间至苦。”
“昭由,明明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么做的下场。”天帝叹息道。
“天帝既然...来到了...这里,就应该...知道昭由的...执念了。”他的声音沙哑粗糙,每说几个字都要停顿喘息,犹如在砂纸上反复摩/擦的沙砾。
“真的值得吗?”天帝惋惜地问道。
“值得。”昭由轻声说。语气间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我分别掌管凡人和神仙的命数,经此一役,你再也无法窥/探演算戮羽的天命,连寿元也所剩无几。”说罢,天帝掏出了一粒青翠欲滴,流光四溢的果子。
“这是她送来的万古果,万年前就已绝迹。当年她没用上,也算是这些年你照拂她那位故人的谢礼。”
天帝将万古果放到昭由的嘴边,一接触到温热的气息,这颗果子就立刻化为了液/体融入了昭由的体内。
配合着八宝莲台的再生之力,庞大澎湃的生机涌入了他的心脉,像春天的第一场润雨,无声无息地修复他千疮百孔的身躯,仔细地抚平每一个创口和龟裂的痕迹。
昭由突然得到了如此精纯的生命精华,身体很快就要陷入沉睡来吸收和自我修复。
“您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一切的?”他强撑着问。
天帝忽然收敛了面上的一丝微笑,站起身来,侧身对着昭由,让人看不清神情。
“从我派戮羽出战的那一刻起。”他说道。
“那戮羽他此刻...”昭由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他因为你的帮助,坠入了凡间。在凡间,他仍是仙人之躯,却不能动用一丝仙力,更不能搅乱凡人的因果。”
“否则雷霆加身,魂飞魄散。”天帝淡淡道。
知晓戮羽的安危后,昭由终于松懈了心神,放任自己陷入沉睡。
只是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还听到了天帝的只言片语。
“下一次无论戮羽提出什么请求,你都答应他吧。毕竟你也算是欺瞒了他。”
“你的弟弟还在等着你呢。”
看着昭由完完全全地昏睡过去,天帝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的满头银发,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你很聪明。借助了众仙的祝愿之力,抵消了逆转因果带来的影响,为自己博得了一线生机。只是你此生都修为难进,只能不断修补损耗的寿元。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我能看到的未来有千万种可能,都取决于当下的决断,而你偏偏选了最凶险的一条,连我都没有把握的一条。凡人说的人定胜天也不过如此吧。”天帝感慨道。
话锋一转,天帝又不禁沉声道:“但是昭由,你很快就会知道,坦白,有时候比隐瞒更加的残忍无情。”
静静沉思了片刻,天帝下旨昭告九重天:司命昭由违逆仙君因果,监守自盗,修为尽废,仙根破损。不得任何人探望。
感受到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后,天帝拖着长长的衣摆一步一步走出了药王府,犹如白色幽灵一般的背影默默消失在了大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