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不晚》黄穑

4、她说最爱我，我却不敢相信 早上七点二

　　早上七点二十七分。

　　许南枝已经提前做好了两杯拿铁。

　　一杯正常糖。

　　一杯少糖。

　　她把其中一杯推到旁边，杯套上写了几个字。

　　【献给我最爱的书虫灾难。】

　　最后还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小爱心。

　　姜书语路过时看了一眼。

　　脚步停住。

　　“你给谁写的？”

　　许南枝面不改色。

　　“顾客。”

　　“哪个顾客？”

　　“……”

　　“林亦川？”

　　许南枝把杯套扣下来。

　　“你很闲？”

　　姜书语笑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对顾客这么上心？”

　　“我这是维护熟客。”

　　“熟客？”

　　姜书语指着那杯咖啡。

　　“提前十分钟做咖啡，还专门写爱心。”

　　她啧了一声。

　　“你这叫维护？”

　　许南枝没理她。

　　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二十八。

　　门口风铃响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头。

　　林亦川走了进来。

　　还是黑框眼镜。

　　还是低头看书。

　　今天的领带却换了颜色。

　　浅棕色。

　　上面印着一排冒着热气的小咖啡杯。

　　许南枝盯了两秒。

　　没忍住。

　　“噗。”

　　林亦川抬头。

　　“怎么了？”

　　“没什么。”

　　许南枝撑住下巴。

　　“你的领带挺适合今天。”

　　林亦川低头看了一眼。

　　“咖啡？”

　　“嗯。”

　　“我觉得比较应景。”

　　“什么应景？”

　　“每天都来咖啡店。”

　　他说得理所当然。

　　许南枝笑了。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林亦川走到柜台前。

　　刚准备开口，许南枝已经把咖啡推了过去。

　　“你的。”

　　他愣住。

　　“你已经做好了？”

　　“嗯。”

　　“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

　　许南枝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不是说了吗？”

　　“明天还来。”

　　林亦川耳朵一下红了。

　　他伸手接杯子。

　　“哦。”

　　许南枝看着他。

　　“就一个哦？”

　　“……”

　　林亦川立刻低头。

　　“谢谢。”

　　“这还差不多。”

　　他刚准备喝。

　　许南枝忽然问：

　　“好喝吗？”

　　“嗯。”

　　“你都没喝。”

　　“……”

　　林亦川看着手里的咖啡。

　　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

　　他赶紧低头喝了一口。

　　“嘶——”

　　刚做好的咖啡烫得他眉头都皱了一下。

　　许南枝吓了一跳。

　　“你慢点！”

　　林亦川放下杯子。

　　“没事。”

　　“都烫红了。”

　　“真的没事。”

　　“你是不是怕我觉得不好喝，非得马上证明？”

　　林亦川不说话了。

　　许南枝看着他。

　　忽然笑了。

　　“林亦川。”

　　“嗯？”

　　“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又不会因为你不喜欢我的咖啡生气。”

　　林亦川低头。

　　声音很轻。

　　“我喜欢。”

　　“什么？”

　　“咖啡。”

　　他顿了一下。

　　又补了一句。

　　“也……喜欢你做的。”

　　许南枝手里的笔停住。

　　空气安静了一秒。

　　林亦川显然也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有点不对。

　　“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

　　许南枝赶紧打断。

　　她怕他再解释下去，自己会先笑场。

　　“我懂。”

　　林亦川耳朵已经红透。

　　他低头喝咖啡。

　　许南枝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来。

　　这个人。

　　好像越来越不会隐藏了。

　　“今天怎么两杯？”

　　她看向他另一只手。

　　林亦川低头看了一眼。

　　“办公室一杯。”

　　“你们办公室的人也喝这个？”

　　“嗯。”

　　“那你给他们带？”

　　“不是。”

　　“那是？”

　　林亦川沉默两秒。

　　“……我想多待一会儿。”

　　许南枝手里的笔又停了。

　　“什么？”

　　林亦川抬头。

　　像是终于破罐子破摔。

　　“在这里。”

　　“想多待一会儿。”

　　许南枝看着他。

　　这次没有逗他。

　　因为她听懂了。

　　他不是想多喝一杯咖啡。

　　是想多跟她待一会儿。

　　林亦川也知道自己说得太直接。

　　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如果你忙的话，我——”

　　“谁说我忙？”

　　许南枝打断他。

　　“你坐啊。”

　　她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七点半到八点是早高峰，现在还有空位。”

　　林亦川愣了一下。

　　“我可以？”

　　“当然。”

　　“可是……”

　　“你不是想多待一会儿？”

　　“……”

　　林亦川终于坐了下来。

　　许南枝低头继续做咖啡。

　　没过多久，她发现林亦川已经把书打开了。

　　可十分钟过去。

　　一页都没翻。

　　许南枝忍不住问：

　　“你今天不看书？”

　　林亦川抬头。

　　“看。”

　　“那你怎么半天没翻页？”

　　“……”

　　他低头看了一眼。

　　书停在同一页。

　　“刚才在想事情。”

　　“什么事情？”

　　“怎么跟你聊天。”

　　许南枝：“……”

　　这人是越来越直接了。

　　“你不是已经加我微信了吗？”

　　“嗯。”

　　“那就正常聊。”

　　“可是微信和现实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微信可以想好了再发。”

　　“现实呢？”

　　“没有撤回。”

　　许南枝直接笑出了声。

　　“你真的把聊天当项目管理啊？”

　　林亦川很认真地点头。

　　“差不多。”

　　“那你现在研究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把书合上。

　　“怎么跟喜欢的人聊天。”

　　许南枝彻底愣住。

　　“……”

　　林亦川说完，自己也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书。

　　“我的意思是……”

　　许南枝伸手。

　　“别解释。”

　　“哦。”

　　她低头整理杯子。

　　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来。

　　过了几秒，她才问：

　　“那你研究出什么了吗？”

　　林亦川认真想了想。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在逗我。”

　　许南枝笑了。

　　“那你不喜欢？”

　　“不。”

　　“什么？”

　　“喜欢。”

　　回答得太快。

　　许南枝抬眼。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

　　林亦川这次没有躲。

　　只是耳朵又红了。

　　“喜欢你逗我。”

　　他说。

　　许南枝心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低头。

　　拿起笔，在他的杯套上写了一行字。

　　林亦川走过来取咖啡时，低头看了一眼。

　　【今日进步：敢直视老板娘三秒。】

　　下面画了一只小企鹅。

　　林亦川看了几秒。

　　“我不是员工。”

　　“我知道。”

　　“那为什么叫老板娘？”

　　许南枝挑眉。

　　“你不是每天都来？”

　　“嗯。”

　　“那你就是熟客。”

　　“熟客和老板娘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许南枝把咖啡递过去。

　　“我随便写的。”

　　林亦川点点头。

　　可走出去以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许南枝正站在柜台后看他。

　　两人的视线再次撞上。

　　她抬手。

　　朝他挥了一下。

　　林亦川也抬手。

　　然后——

　　“砰。”

　　额头撞上了玻璃门。

　　许南枝闭上眼。

　　姜书语在后面直接笑出了声。

　　林亦川站在门口。

　　沉默两秒。

　　“……”

　　这次他什么都没解释。

　　直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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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点。

　　林亦川坐在办公室里。

　　电脑屏幕上，是下午部门会议的资料。

　　可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PPT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许南枝发来微信。

　　【上午忙吗？】

　　林亦川立刻坐直。

　　回复：

　　【不忙。】

　　删掉。

　　【还好。】

　　删掉。

　　【有一点。】

　　又删掉。

　　最后发：

　　【你呢？】

　　对面很快回：

　　【我也忙。】

　　【所以？】

　　林亦川盯着“所以”两个字。

　　心跳莫名加快。

　　【所以想你了。】

　　他打完这句话。

　　看了五秒。

　　删掉。

　　重新输入：

　　【所以想问你什么时候下班。】

　　发送。

　　许南枝很快回复。

　　【七点。】

　　【那晚上见。】

　　林亦川看着这三个字。

　　嘴角刚刚扬起来。

　　部门群突然弹出一条通知。

　　【今晚部门聚餐，所有新人必须参加。】

　　紧接着，主管艾特全体新人。

　　【今晚不要缺席，大家一起认识一下。】

　　林亦川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聚餐。

　　二十几个人。

　　陌生同事。

　　饭桌聊天。

　　敬酒。

　　自我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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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盯着屏幕。

　　觉得刚才那点勇气正在一点点往回缩。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许南枝。

　　【怎么了？】

　　林亦川想了想。

　　还是告诉她。

　　【今晚部门聚餐。】

　　【哦。】

　　【我不太擅长。】

　　消息发出去后。

　　他又补了一句。

　　【但我会去。】

　　许南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发来：

　　【为什么？】

　　林亦川盯着屏幕。

　　他本来想说“工作需要”。

　　可不知道为什么。

　　最后打出来的却是：

　　【因为我答应你晚上见。】

　　许南枝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直到一分钟后。

　　一个小太阳表情跳了出来。

　　紧接着一句：

　　【那你去。】

　　【好好吃饭。】

　　【别一直低头。】

　　【如果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就问别人喜欢吃什么。】

　　林亦川看着那几句话。

　　一条条记下来。

　　最后回：

　　【好。】

　　许南枝：

　　【还有。】

　　【嗯？】

　　【别喝醉。】

　　林亦川：

　　【我不喝。】

　　许南枝：

　　【乖。】

　　林亦川盯着那个“乖”字。

　　耳朵慢慢红了。

　　旁边同事突然问：

　　“林哥，你脸怎么红了？”

　　“热。”

　　“办公室空调二十四度。”

　　“……”

　　林亦川把手机扣在桌上。

　　继续工作。

　　可五分钟后。

　　他还是忍不住重新打开手机。

　　重新看了一遍。

　　【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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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六点四十五。

　　部门聚餐开始。

　　林亦川坐在最边上。

　　面前摆着一杯果汁。

　　旁边的同事已经聊得热火朝天。

　　“林哥，来一个？”

　　“不了。”

　　“新人第一次聚餐，别这么拘谨。”

　　林亦川笑了一下。

　　“我喝这个就行。”

　　同事也没勉强。

　　可很快，话题还是转到了他身上。

　　“林哥，你平时下班都干什么？”

　　“看书。”

　　“看什么书？”

　　“很多。”

　　“言情看不看？”

　　林亦川手里的杯子一顿。

　　脑子里忽然闪过那本《合租日记》。

　　“最近……看。”

　　“真的假的？”

　　旁边的人来了兴趣。

　　“你一个大男人还看言情？”

　　林亦川点头。

　　“嗯。”

　　“为什么？”

　　他想了想。

　　“想学习怎么跟人聊天。”

　　桌上安静了一秒。

　　下一刻。

　　所有人都笑了。

　　“林哥你太诚实了吧！”

　　“谁教你聊天？”

　　林亦川低头喝果汁。

　　没回答。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

　　许南枝：

　　【聚餐还顺利吗？】

　　林亦川看着这句话。

　　第一次没有觉得聊天是一件困难的事。

　　他低头回复：

　　【还好。】

　　【我问了旁边的人喜欢吃什么。】

　　【他说喜欢吃鱼。】

　　许南枝：

　　【然后呢？】

　　林亦川：

　　【我让他多吃。】

　　对面沉默了两秒。

　　发来一串笑脸。

　　【你真的很有进步。】

　　林亦川也笑了。

　　然后，他主动发了一句：

　　【我今晚可能会晚一点。】

　　许南枝：

　　【没关系。】

　　【我等你。】

　　林亦川指尖停住。

　　周围还是吵闹的。

　　可那三个字却让他突然安静下来。

　　他低头。

　　认真回了一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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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点十三分。

　　许南枝站在咖啡店门口，已经换下围裙。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林亦川还没有出来。

　　姜书语收拾完东西，走过来。

　　“你真等他？”

　　“嗯。”

　　“你不怕他聚餐结束直接回家？”

　　许南枝没说话。

　　她其实也有一点担心。

　　毕竟林亦川今天第一次参加部门聚餐。

　　也许他会觉得太累。

　　也许他会忘记。

　　也许……

　　手机忽然震动。

　　她低头。

　　林亦川：

　　【我出来了。】

　　紧接着。

　　【你在哪里？】

　　许南枝抬起头。

　　街对面的写字楼门口，人群正陆陆续续散开。

　　她一眼就看见了林亦川。

　　他站在人群最后。

　　衬衫袖口挽起了一截，领带已经有些松了。

　　手里还拿着那本书。

　　看起来累得不行。

　　可他没有回家。

　　而是在找她。

　　许南枝朝他挥手。

　　“林亦川！”

　　男人抬头。

　　看到她的瞬间，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朝她走过来。

　　“你真的在。”

　　许南枝挑眉。

　　“不是你让我等的吗？”

　　林亦川摇头。

　　“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他看着她。

　　声音很轻。

　　“你真的会等。”

　　许南枝愣了半秒。

　　然后笑了。

　　“我答应你的。”

　　“而且——”

　　她抬手，把他有些歪的领带重新整理好。

　　林亦川整个人僵住。

　　“你今天表现得不错。”

　　“所以奖励你。”

　　“什么？”

　　许南枝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递给他。

　　“新品。”

　　林亦川接过。

　　“咖啡？”

　　“不是。”

　　“那是什么？”

　　许南枝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自己打开。”

　　林亦川低头。

　　盒子里，是一条浅蓝色领带。

　　上面印着一排小企鹅。

　　最前面的那只企鹅，手里还抱着一杯咖啡。

　　林亦川愣住。

　　“给我的？”

　　“嗯。”

　　“为什么？”

　　许南枝看着他。

　　“因为我发现——”

　　“你穿这种领带的时候，特别好认。”

　　林亦川耳朵慢慢红起来。

　　许南枝笑了。

　　“以后我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找到你。”

　　林亦川低头看着那条领带。

　　过了很久。

　　他才轻声说：

　　“那我以后都戴。”

　　许南枝心口一软。

　　“真的？”

　　“嗯。”

　　他抬起头。

　　“这样你就能一眼找到我了。”

　　夜风吹过来。

　　许南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亦川却第一次没有躲。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很认真。

　　很安静。

　　而许南枝忽然意识到——

　　这个男人可能真的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迟钝。

　　他只是不擅长说。

　　但他每一次靠近。

　　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