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不晚》黄穑

3、他连名字都不敢问，却突然约我下班见 早上七点二

　　早上七点二十七分。

　　林亦川坐在车里，盯着后视镜，已经整整十分钟。

　　“你叫什么名字？”

　　他皱眉。

　　“不行。”

　　太像搭讪。

　　他重新开口。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停顿两秒。

　　“也不行。”

　　像客服回访。

　　林亦川闭上眼，靠进椅背。

　　只是问个名字。

　　为什么这么难？

　　他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删删改改半天，最后只剩下一句话。

　　【你好，请问你叫什么？】

　　林亦川盯着那行字。

　　很好。

　　礼貌。

　　自然。

　　没有任何问题。

　　就是看起来像第一次见面。

　　可他和她已经见过两次了。

　　更糟糕的是——

　　他已经连续两天去同一家咖啡店。

　　现在再一本正经问人家名字，好像有点晚。

　　手机突然震动。

　　部门群消息弹了出来。

　　【今天下午临时加会，新人需要单独汇报。】

　　紧接着，主管又艾特了他。

　　【林亦川，记得准备发言。】

　　林亦川：“……”

　　下午还有汇报。

　　当众发言已经够让他头疼。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最纠结的，反而是楼下咖啡店那个女孩叫什么。

　　他盯着手机看了两秒。

　　最后把备忘录关掉。

　　算了。

　　先活过今天早上再说。

　　七点二十八分。

　　林亦川抱着书下车。

　　走进写字楼一楼的咖啡店。

　　风铃响起。

　　“叮——”

　　“今天没撞门。”

　　柜台后的声音立刻传过来。

　　“进步了。”

　　林亦川脚步一顿。

　　抬头。

　　许南枝正撑着下巴看他，眼睛弯弯的。

　　“早。”

　　他开口。

　　许南枝明显愣了一下。

　　昨天还只会“嗯”的人，今天居然主动打招呼了。

　　她挑眉。

　　“哟。”

　　“今天主动了？”

　　林亦川耳朵瞬间红了。

　　“……”

　　刚才在车里练了十分钟的开场白，果然还是没用。

　　他低头整理手里的书。

　　动作稍微快了一点。

　　“啪。”

　　书掉了。

　　许南枝：“……”

　　林亦川：“……”

　　她没忍住笑了。

　　“你是不是一紧张就手抖？”

　　“没有。”

　　“那书为什么掉？”

　　“……”

　　林亦川弯腰捡书。

　　许南枝也同时伸手。

　　两个人的手碰到同一本书。

　　林亦川像被烫了一下，立刻缩回手。

　　许南枝抬头。

　　“你躲什么？”

　　“没躲。”

　　“那你松手干什么？”

　　“……”

　　林亦川说不出话。

　　许南枝看着他泛红的耳朵，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故意没有把书递给他。

　　“怕我？”

　　“没有。”

　　“真的？”

　　“嗯。”

　　“那你看着我说。”

　　林亦川抬头。

　　两人的视线撞上。

　　只停了不到两秒。

　　他又低下去了。

　　许南枝笑出了声。

　　“算了。”

　　她把书递给他。

　　“你还是别看了。”

　　林亦川接过书。

　　“谢谢。”

　　“今天看什么？”

　　他把书翻过来。

　　《劝导》。

　　许南枝看了一眼。

　　“又是简·奥斯汀？”

　　“嗯。”

　　“你挺专一。”

　　林亦川点头。

　　“我喜欢她写的人。”

　　“尤其是温特沃斯？”

　　“嗯。”

　　许南枝眯了眯眼。

　　“为什么？”

　　林亦川安静下来。

　　他似乎真的认真想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自己喜欢谁。”

　　许南枝愣了愣。

　　“然后呢？”

　　“就没有换过。”

　　“哪怕中间错过了？”

　　“嗯。”

　　“你喜欢这种人？”

　　林亦川抬起眼。

　　“我觉得挺好。”

　　许南枝盯着他。

　　“那你自己呢？”

　　“什么？”

　　“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会不会也这样？”

　　林亦川沉默。

　　几秒后。

　　他轻声说：

　　“如果真的喜欢，应该不会随便换。”

　　这句话说得很轻。

　　许南枝却没接话。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不应该继续问了。

　　因为这个人每次认真起来，说的话总是比她预想得更直白。

　　她刚想转移话题。

　　林亦川却先低头了。

　　“我只是分析人物。”

　　许南枝笑了。

　　“我又没说你在表白。”

　　林亦川：“……”

　　完了。

　　又输了。

　　“还是中杯热拿铁？”

　　“嗯。”

　　“糖？”

　　“正常。”

　　许南枝拿起杯子。

　　“今天不给你少糖了。”

　　林亦川一怔。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看起来更需要续命。”

　　“……”

　　许南枝低头写单。

　　“下午不是还有新人汇报？”

　　林亦川手指一顿。

　　“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手机上写着。”

　　“哦。”

　　“怕不怕？”

　　“还好。”

　　许南枝抬头。

　　“你说还好之前，先看看你自己的脸。”

　　林亦川下意识摸了摸脸。

　　“有那么明显？”

　　“明显。”

　　“……”

　　许南枝忽然笑了。

　　“放心。”

　　她把杯子放进咖啡机下面。

　　“你昨天不是已经成功一次了吗？”

　　林亦川怔住。

　　“什么？”

　　“昨天你三分钟汇报。”

　　“……”

　　他想起来了。

　　昨天她帮他把十二页PPT删成三页。

　　最后汇报确实通过了。

　　林亦川低头看着她。

　　“谢谢。”

　　“谢什么？”

　　“昨天。”

　　许南枝动作停了一下。

　　“你不是已经请我喝过咖啡了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亦川认真想了一会儿。

　　“咖啡是你给我的。”

　　“昨天的建议，是你帮我的。”

　　“所以还是应该谢谢你。”

　　许南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看了他两秒。

　　忽然觉得胸口有一点热。

　　这个人确实不太会说话。

　　可他会记得别人帮过他的事。

　　而且会认真道谢。

　　许南枝低头继续做咖啡。

　　“那就等你今天汇报完再谢。”

　　“为什么？”

　　“如果你今天没过呢？”

　　林亦川：“……”

　　许南枝笑眯眯地看他。

　　“先别急着谢。”

　　林亦川点头。

　　“好。”

　　他说完，忽然像想起了什么。

　　站在原地没动。

　　许南枝看他。

　　“还有事？”

　　“那个……”

　　林亦川喉结动了一下。

　　来了。

　　就是现在。

　　问名字。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然后开口：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空气安静了两秒。

　　许南枝抬起头。

　　随即笑了。

　　“你纠结这么久，就为了问这个？”

　　林亦川整个人僵住。

　　“我……”

　　“你不会从昨天就在想吧？”

　　“……”

　　许南枝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差点笑出来。

　　“这么难问？”

　　林亦川低声说：

　　“有一点。”

　　许南枝没有继续逗他。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工牌。

　　“自己看。”

　　林亦川认真看过去。

　　工牌上写着三个字。

　　【许南枝】

　　只是最后一个字被贴纸挡住了一半。

　　他皱了皱眉。

　　“许……”

　　许南枝故意不提醒。

　　林亦川盯了几秒。

　　“南枝。”

　　他念得很慢。

　　“许南枝。”

　　第二遍，他念得完整了一些。

　　许南枝握着杯子的手忽然停住。

　　她自己都没想到。

　　原来听他叫自己的名字，会是这种感觉。

　　林亦川问：

　　“是这个吗？”

　　“嗯。”

　　她回过神。

　　“记住了？”

　　“记住了。”

　　“以后别再叫我‘那个咖啡师’。”

　　林亦川脸色一僵。

　　“你怎么知道？”

　　许南枝挑眉。

　　“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

　　林亦川低头。

　　她真的什么都能猜到。

　　许南枝把咖啡递过去。

　　“给。”

　　杯套上写着他的名字。

　　下面还多了一颗小小的爱心。

　　林亦川盯住了。

　　“这个……”

　　“什么？”

　　“为什么有这个？”

　　许南枝看了一眼。

　　“买咖啡送的。”

　　林亦川：“……”

　　“哦。”

　　他拿起杯子。

　　动作明显比平时小心。

　　许南枝看着他。

　　“这么喜欢？”

　　“嗯。”

　　“喜欢爱心？”

　　“……”

　　林亦川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耳朵又红了。

　　“我不是……”

　　“逗你的。”

　　许南枝笑着撑住柜台。

　　“快去上班。”

　　林亦川点头。

　　转身。

　　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

　　“许南枝。”

　　“嗯？”

　　“谢谢。”

　　许南枝笑了。

　　“今天汇报加油。”

　　林亦川点头。

　　推门。

　　这一次没撞。

　　许南枝刚准备低头继续工作。

　　“砰。”

　　玻璃门被他推到一半。

　　林亦川撞上去了。

　　全店安静。

　　姜书语从后面探出头。

　　“……”

　　许南枝：“……”

　　林亦川站在门口。

　　沉默两秒。

　　扶了扶眼镜。

　　“门有点透明。”

　　说完。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书语当场笑趴。

　　许南枝也没忍住。

　　可她笑着笑着，视线却停在门外。

　　林亦川已经走到车边。

　　坐进去。

　　没有立刻发动。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

　　杯套上的那颗爱心，被他盯了很久。

　　许南枝慢慢收回视线。

　　嘴角却一直扬着。

　　“你真完了。”

　　姜书语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

　　“什么？”

　　“你。”

　　“我怎么了？”

　　“你刚才看他的眼神。”

　　姜书语啧了一声。

　　“像在看什么稀有保护动物。”

　　许南枝低头擦杯子。

　　“他挺可爱的。”

　　“可爱是挺可爱。”

　　姜书语收了笑。

　　“但你别陷太快。”

　　许南枝动作一顿。

　　“什么意思？”

　　“他对你可能只是礼貌。”

　　姜书语靠在柜台边。

　　“这种人看起来温柔，可能只是教养好。”

　　“他每天来，说不定就是因为咖啡好喝。”

　　“你别因为他多看你两眼，就自己脑补。”

　　许南枝没有反驳。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其实她知道。

　　姜书语说得没错。

　　林亦川确实可能只是礼貌。

　　他对谁都可能这样。

　　只是——

　　她还是会期待。

　　期待他明天继续来。

　　期待他叫自己的名字。

　　也期待他看到杯子上的爱心时，会不会偷偷开心。

　　许南枝轻轻叹了口气。

　　“知道了。”

　　就在这时。

　　手机响了一声。

　　她低头。

　　是楼上公司外卖系统的新订单。

　　【热拿铁，中杯。】

　　备注：

　　【少糖。】

　　姓名：

　　【林亦川。】

　　许南枝怔了两秒。

　　“这么快又喝？”

　　姜书语凑过来。

　　“加班？”

　　“应该是。”

　　许南枝看着订单。

　　忽然笑了。

　　“这次我不给他画爱心了。”

　　姜书语挑眉。

　　“为什么？”

　　“昨天那个已经够他研究一天了。”

　　她低头拿起杯子。

　　“今天给他换个东西。”

　　……

　　上午十一点。

　　林亦川坐在办公室里。

　　电脑上是下午汇报的PPT。

　　他已经检查了三遍。

　　旁边放着刚送上来的咖啡。

　　杯套翻过来。

　　上面写着一句话。

　　【下午别紧张。】

　　下面没有爱心。

　　只有一个小企鹅。

　　企鹅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毕竟你已经成功过一次了。】

　　林亦川看着看着，嘴角慢慢扬起来。

　　同事从旁边经过。

　　“林哥，什么事这么高兴？”

　　林亦川立刻把杯套扣下。

　　“没什么。”

　　同事看了一眼。

　　“谈恋爱了？”

　　“没有。”

　　回答得太快。

　　同事笑了。

　　“那你脸红什么？”

　　林亦川：“……”

　　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忽然发现今天的拿铁，比平时甜了一点。

　　……

　　下午三点。

　　会议室。

　　林亦川的汇报顺利结束。

　　主管点头。

　　“不错，今天比昨天更稳。”

　　他松了一口气。

　　刚回到工位，手机就响了。

　　是许南枝。

　　准确来说，是她的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只有三个字：

　　【许南枝。】

　　林亦川盯着屏幕。

　　足足十秒没动。

　　同事从后面路过。

　　“林哥，微信啊？”

　　“嗯。”

　　“加啊。”

　　“……”

　　林亦川点了通过。

　　对面很快发来一句：

　　【恭喜，三分钟战士。】

　　林亦川看着那句话，忍不住笑。

　　他打字。

　　删掉。

　　重新打。

　　【谢谢。】

　　太生硬。

　　删掉。

　　【今天多亏你。】

　　又觉得太正式。

　　删掉。

　　最后，他输入：

　　【许南枝。】

　　发送。

　　对面很快回复：

　　【嗯？】

　　林亦川盯着这个字。

　　忽然想起早上自己在车里练习了十分钟。

　　他花了十分钟，只为了问她叫什么。

　　现在终于知道了。

　　可知道名字以后，他突然又有了一个新的问题。

　　怎么才能让她知道——

　　他其实很想见她。

　　……

　　下午五点四十。

　　咖啡店开始准备晚高峰。

　　许南枝刚把最后一批咖啡豆装好，手机忽然响了。

　　她低头。

　　林亦川发来一条消息。

　　【你今晚几点下班？】

　　许南枝怔住。

　　她看着那句话。

　　没有立刻回复。

　　旁边的姜书语瞥了一眼。

　　“谁？”

　　“林亦川。”

　　“他说什么？”

　　许南枝把手机递过去。

　　姜书语看完，眼睛一下亮了。

　　“哟。”

　　“进展挺快。”

　　许南枝却盯着屏幕。

　　她忽然意识到——

　　这个人早上还在车里练习怎么问她名字。

　　现在却主动问她下班时间。

　　她低头。

　　慢慢打字。

　　【七点。】

　　发送。

　　对面几乎秒回。

　　【那我七点来。】

　　许南枝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还没来得及问“来干什么”。

　　下一条消息已经弹了出来。

　　【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说。】

　　许南枝盯着屏幕。

　　姜书语也看见了。

　　“他说什么？”

　　许南枝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句话。

　　忽然笑了。

　　原来。

　　他今天早上问名字的时候，已经不是他最勇敢的一次了。

　　真正的勇气——

　　是他明知道自己害怕。

　　还是决定在晚上七点，主动走到她面前。

　　而她现在突然很好奇。

　　七点。

　　林亦川到底想跟她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