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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台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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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一共有两桌人在打麻将,一桌已经人满了,叶飞卿坐的那一桌还差一个人。
李承传让裴润今坐下,他扯了张椅子在她旁边也坐了下来。
胳膊曲起搭在她椅背上,像个沉思者模样似的用手撑着下巴。
他看着她莹润的耳垂,白中泛红,墨发免不了被他的呼吸吹动,那只耳朵肉眼可见的更红了。
在他的视线里,小姑娘不自然地挺了挺腰。
分好牌后,李承传教她怎么打,怎么出牌。
刚才那点儿挺直腰的疏远,在裴润今靠后倾听他怎么出牌时消融了,甚至离得更近。
李承传身上是清冽的洗衣液的味道,不同于前几次见面,杂秽的气味把他的人掩埋,靠气味寻找是找不到他的,只有用眼睛找寻才能得见他在哪里。
这一次见面的场合虽然也气味混杂,但是他刚进来不久,还没被腌入味。
此刻他尚未沾染上屋里的杂气,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之中,没有烟草的味道。
他们这一圈人没有不抽烟的,裴润今理所当然的觉得他也抽烟。
细细回想,前几次见他,他指尖从未出现过烟。
那双本该夹着香烟的手此刻正夹着麻将,告诉她该怎么打。
裴润今不会打,全程听李承传的指挥。
他怎么说她就怎么打,有点像操控鼠标的人和鼠标。
李承传信手一指,告诉她这么出就对了。
每次出牌他都很笃定,然后这一局他们输了。
小姑娘把牌一推,嗫嚅道:“我们输了……”
李承传把手边的筹码推出去,说道:“下局就赢了。”
她又听从他的指挥下了一局,果然又输了。
李承传挥手把筹码又推到桌子中间,他说再来。
那架势,像是个赌上瘾的瘾君子。
裴润今以为他输的上头了,有点急,她回头和他说道:“不能玩了,我不会,肯定还会输。”
她一回头,两个人离得更近,他笑着摸了一把她的脸。
这话,给他留足了面子,是她不会,不是他下的差。
他把她的脸拧正,裴润今的眼前又是牌桌和对面的叶飞卿了,“专心一点。”
李承传戏谑地说:“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而且也不总是输啊,是吧?”他觑了眼叶飞卿。
“是啊,我刚都输了好几把,你才一把,急什么,”叶飞卿接收到他的意思,眼珠一转,应和李承传道,“来来来,继续玩。”
牌已经洗好了,他率先摸了一张,别人也摸了起来,这时候再不玩就是扫兴了,裴润今又玩了起来。
之后的每一场她都在李承传的指点下都赢了。
他手腕上戴着一块浪琴手表,每次伸手告诉她出什么牌都会露出来。
那是个老款式。
他在男人里骨架不算大的,甚至相对纤细,以至于快三十岁了,身上仍有少年似的清瘦。
他下牌下得果决,常常别人刚出他就跟着出牌。
几局过后,连裴润今都看得出他的牌技其实不怎么样,也看出桌上其他人在给他喂牌。
渐渐的,她手边的筹码越来越多,桌上其他人的几乎都到了她这里。
洗牌的时候,李承传把筹码整整齐齐地放进她的包里,他好像终于觉得过瘾了,不打算玩了,问她玩够了吗,还来一局么?
裴润今摇头说不玩了。
明天是周日,她知道这筹码是什么意思。
今晚她或许会和他一起度过。
“看吧,只要心诚,我们就能赢。”李承传捏了下她的耳垂。
捏耳垂,是很亲密的姿势。
抬下巴,或许是被迫,是对方态度强硬。
对视,也需要眉目传情,有来有往。
捏耳垂不同,他的手就放在她的肩膀上,手指揉搓揉捏她的耳垂,耳朵的主人不反抗,纵容他,本身就是一种所属的默许,
他大概是想说什么,但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有人给他打来电话,把他将要说的话打断了。
他避开人群走到窗边,接了电话。
再转身,面色阴沉忧虑,浓眉蹙起,显然是听到了不好的消息。
去往大门会经过裴润今,她听见他从她身后站定了一瞬。
他清亮的声音响起,是对坐在桌子对面的叶飞卿说的:“龙子,我先走了,你和阳阳说一声。”
叶飞卿说:“很急?”
“急。”
李承传说完就走了,没有低下头来看他身前的人一眼。
裴润今望着他仓促的身影,男人阔步走出去,没了往日的轻浮与风流,正经起来居然也有沉稳威风的一面。
不知道是什么事,让他急成这样。
李承传走后,裴润今也没了在这里的理由。
而且温岳在沙发那边不时扫她一眼,照旧是和气的笑脸,哪怕是偷看被发现,对上裴润今的眼睛他也只是一笑。
笑得温暖和煦,如沐春风。
裴润今想起前几天庄晓梦告诉她温岳做过的那些事,再看见他的笑容,忽觉寒意深深。
相传温岳信佛,他的妻子去世后埋在温家后院,他日日为她诵经祈福。
人人称颂他情深意重,善根深厚,太太亦是有福的人,有这样一个丈夫为她超度积德。
可还有一个小道消息,温家早年落魄过,在温岳父亲死后生意更是一落千丈,温岳二十出头接管了家族生意,累的白发丛生,可情况还是没有回转。
温岳到了穷途,不免迷信了起来,经人介绍见过某大师,改了家里和公司的风水布局。
恰巧他妻子因为早产,孩子生下来就是个没气的,她禁受不住打击在自家别墅结束了生命,更让温岳大受打击,萎靡不振,恨不得立刻出家皈依。
运气不总是坏的,几个月后,温家否极泰来,生意回转,各方面都打通了,蒸蒸日上。
温岳为对得起把家业交给他的父亲母亲,从打击中挣扎出来,为明天和未来拼搏。
自那开始,温岳便酒局不断,阿谀逢迎,逢人便喜笑颜开。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他是个有本事的。
人们也就给他三分薄面,日子久了,就变成了对他的尊敬。
裴润今心里明白,不是温岳放过了她,他是在等李承传腻味她的那一天。
裴润今决定要走,她问庄晓梦要不要回去?
庄晓梦坐在叶飞卿旁边,她也注意到了温岳在看裴润今,她说道:“我明天回去,这边不好打车,让司机送送她吧?”最后一句话她是对叶飞卿说的。
这个地方是私人住宅区,出租车不通行,只能主人家允许的车辆进出。
“行。”叶飞卿说。
*
裴润今开始了忙碌的校园生活,忙着学习,法学不像她以为的轻松,每天上课和背书都让她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开小差。
忙碌之余,她还进了个模拟法庭社团。
这一下她忙得更是脚不沾地,社团在准备辩论内容,还要学习各种知识,对于新人来说就是两眼抓瞎,她像一块海绵吸收着知识,在新生活里活得很恣意。
距离上次见李承传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这些天裴润今都没有见他,连一丁点关于他的消息都没有。她照旧过着生活,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那天晚上是庄晓梦先憋不住,宿舍的灯光在天花板中间打下来,照在在书桌前写字的姑娘身上。
那时候忽然流行起厚重的眼睫毛,庄晓梦也跟着研究,买来贴在睫毛上,灯光一照,看起来像蜘蛛腿,本来干净的脸显得有些脏。
用现在的眼光看,那是相当丑,可在当时是时尚。
庄晓梦努嘴,用人中夹着笔,问在床上的裴润今:“你知道李承传去哪了吗?”
裴润今如实说:“不知道。”
“一走大半个月也没消息,我问龙子,他让我别瞎打听。”
裴润今无所谓地耸肩,想到庄晓梦看不到她,她又说:“忙吧。”
庄晓梦感觉自己有点皇上不急太监急:“不找你你也不着急,要是我被这么晾着,我都要急死了。”
“他忙我也忙啊,”裴润今笑道,她忙得连想家的时间都没有,“一个男人而已啦,小姐。”
“不行,你明天跟我一块去,龙子在澳洲回来了,明天几个人一起吃饭。”
“我跟你去干嘛,那些人我都不认识。”
庄晓梦说:“找李承传啊。而且,多认识点人没坏处,以后你会懂的。”
第二天是周六,裴润今本以为是晚上才去,快中午的时候她还在背书,庄晓梦进来后就把书抽走,催道:“走啦,吃饭去。”
裴润今震惊地甚至睁大了眼睛,这群人不是夜间生物吗,她说:“这个点?”
“嗯,去吃午饭。”
“早得难以置信。”
她们去的是正常规格的饭店,人比在酒吧包厢里少多了,在坐的人样貌与穿着都很板正,开口也不是那些浑话,看起来是叶飞卿相熟的人给他接风。
她们进去后,庄晓梦自然是奔着叶飞卿过去,她亲密地环住他的脖子,美人赠他香吻一枚。
有人在,这个吻浅尝辄止,庄晓梦贴着叶飞卿的太阳穴,对他说:“我想死你了。”
然后坐在离他最近的位子上,神态自若,已经把自己当成女主人的样子。
“那个今,你也来了。”叶飞卿看见正在落座的裴润今,拼命想起她的名字来,朝她打了个招呼。
裴润今挑了个在末尾的位子,不起眼,忽被叶飞卿被叫到,她温和有礼地笑回道:“来了,蹭你顿饭吃。”
“别说一顿,是你的话,十顿都行,”叶飞卿也笑,他好像知道裴润今来的目的,说了句,“二哥哥没来,还在英国呢。”
不知道是谁出声问道:“这位是?”
“二哥哥的小姑娘。”
询问的人不再询问。
又是一个裴润今不认得的面孔说道:“李承传是真潇洒,想在国内就在国内,想出去玩就一直玩,没有老婆孩子当累赘,惹了事儿他那四十多岁有精力有能力的哥哥还给他操心兜底,无忧一身轻,这才真是有福之人啊。”
有人怼:“你真是吃饱了撑的,他都不在这你恭维个什么?”
“这命放你身上你不羡慕?”
怼他的人静了声,随后又道:“不是说他妈出事了吗?”
话题说到了李承传身上,裴润今静静吃着饭,一边听他们说的话。
有人又说道:“我听说腿摔折了。”
“按理说这事情得捂着,你怎么知道的?”
那人说:“昨晚听他家保姆说的。”
叶飞卿接上话:“你可别扯了,他家保姆阿姨不容易,现在还得因为你背个黑锅。”
在座的人都明白这个圈层的默认规则,即,好事坏事第一时间都是先保密,除了主事的人首肯,其他人把事情透露出去是要承担后果的。
叶飞卿的话一出,大家也都觉得宋海因骨折的消息真实度大大降低了,毕竟没有哪个保姆放着这么高工资与人脉的工作不干,就为了说点损人不利己的话。
但还是有人锲而不舍地追问那个知道消息的人,那人没办法,说道:“前两天我爸去拜访宋姨了,在床上躺着呢,腿上打了石膏。”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叶飞卿眉头一跳,他急声说:“让人上门拜访了?”
“让啊,李承传还请我爸喝了茶呢,给我爸高兴的不得了。”
“李叔和李大在吗?”
“不在,他俩哪能轻易出国,国内这么多事。”
别人道:“我还当李叔和大哥在呢,想着要不就去看看宋姨,刷个脸,送送人情。”
一人嗤笑道:“登门拜访的人这么多,就李二在那活络,还没看出来么,宋姨这是在物色人物,打算把她老儿子嫁出去了。”
“变相相亲啊。”
“小三十了,也不需要他创业和有能力,不就点婚嫁的价值了。”
叶飞卿笑嘻嘻道:“说的像你做个生意家底没赔了一半儿似的,二哥哥好歹知道吃老本就够富裕的,你偏要创业,你家叔叔愁的头发都白了。”
被他说了一通的人脸色不太好,举杯道:“喝酒!”
他们又聊了几句,问及宋海因的状态,还有李承传的态度,有心的已经打算去拜访了。
捂得严实,密不透风的消息,自然没人会上赶着犯忌讳。
但是有人已经去开了先河。只是送个礼的事,顺便人情往来一番,到了这时候,不一定谁需要得着谁。
整场饭局,再没有人和裴润今说话,更没有人劝她喝酒,她冷冷清清地吃饱了饭,颇有种闹中取静的感觉,散场的时候,她打车回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