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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滤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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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润今喝了酒的脸更加红了。
她晕晕转转地扶着楼梯回了宿舍,脸上红晕更甚,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刚洗过的玻璃珠子。
郝嘉然和林梧在宿舍,过了一个假期,两个人都有点兴尽过后的疲软。
林梧坐在床上往胳膊上涂身体乳,既然已经很黑了,那就保养皮肤吧。
她听见门开关的声音,抬眼看进门的人,裴润今微红的脸,像是个受惊的小鹿。
她刚想问怎么了,就闻见裴润今靠近后的酒气,连身体乳的香精味都盖下去了。
林梧捏着鼻子皱眉道:“你打死卖酒的了,这是喝了多少。”
裴润今闻了闻两臂,大概是在包厢里待久了空气不流通,给衣服上染了味道,“不多,就喝了一杯。”
说完,她转身在柜子里拿了洗漱用品,再过不久就要熄灯了,她得抓紧时间洗漱。
“你和晓梦一块儿去的?”郝嘉然在床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翻,宿舍人回来三个了,还有一个没回来的。
“嗯,她今儿说不回来了。”
郝嘉然语气暧昧地“哦”了声,想问点什么,但是裴润今去洗漱了,没让她把好奇的事问出来。
等她洗漱完再回宿舍,郝嘉然已经睡着了。
这一晚,裴润今睡得并不踏实。
她睡上铺,下床是郝嘉然。
醉酒后的燥热让她难以安寝,睡一会儿就醒来,感觉浑身像有蚂蚁在爬,她一要翻身,老铁床就嘎吱嘎吱的叫。
她不愿多翻身影响到郝嘉然,克制地维持着一个姿势。
左右也睡不着,裴润今把手掌贴上痕迹累累的墙壁。
刚刚贴上去,还能感受到墙壁的凉意,她想从上面汲取点凉意,好让自己凉快下来然后睡着,明天还有课,不能被影响到精神。
可是墙壁只有刚碰到的那一瞬是凉的。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整栋宿舍楼都熄了灯,已经没有人再能进入大楼了,也没有人走在路灯照着的小路上。
可为什么路灯还在亮,在为谁照亮道路。
她借着从窗帘缝隙里透过来的光,瞧着墙壁。
墙上是岁月留下的斑驳的痕迹,见证了无数个年轻的姑娘的美梦、心事、眼泪与夜不能寐。
她恍惚地看着,不知不觉的,她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的家里。
儿时的家是木质地板,木门,木桌,大多数家具都是木头的。他们家位置好,阳光一直能照射进来。
那是一个下午,太阳照亮了一面墙,她心血来潮看见家里有妈妈遗忘的粉笔,就在墙上画起了画。
她拿着粉笔,在白墙上先画了太阳,太阳下面有一棵大树,是什么树呢,小裴想,就是梨树吧,因为妈妈喜欢吃梨。
她在绿色的树杈上点了几颗淡黄色的果子,这就是小裴脑海里的梨子了。
梨树旁边有一个房屋,窗户画的很高很大,看起来很不协调。
从大大的窗外看过去,里面的墙上有一张全家福,左边是爸爸,右边是妈妈,中间是孩子。
幸福的一家三口,三个人都有大大的笑脸。
小裴画了好大一面墙,她够不到的地方就踩着小凳子,等到画完,她溜下凳子。
今天妈妈去兴趣班给小朋友上课了,爸爸去工地上班了。
小裴退开几步看她的杰作,感觉很满意,不知道爸爸妈妈会怎么夸她呢。
她跑到厨房找正在做饭的奶奶,神秘地对她说:“奶奶,你快跟我来!”
小孩拉着奶奶跑到刚刚画画的墙上,一脸求夸奖地说道:“奶奶,我画得好吧!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我。”
奶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夸她,而是不太高兴地说:“奶奶呢?”
“奶奶在这里呀,”小裴拉着奶奶的手,童真地说,“这不是在这呢。”
孩子纯真的话让奶奶笑了起来,“你呀,小机灵鬼。”
没过多久,陈美珍回来了,小裴同样神秘地让她看画,然后求夸奖。
美珍摸着女儿的发顶,这是她早上精心梳好的发型,女儿听话,一整天头发都没乱,美珍笑得温和骄傲:“我女儿真棒。”
裴长河回家后,小裴第三次重复了那个过程,让他看墙上的画。
裴父抱起女儿扛在肩上,那么喜爱那么骄傲,“好闺女!爸都省下贴壁画了。”
小裴坐在父亲肩头,被父亲逗乐,父女俩笑得开心。
太阳西斜,照在了古筝上。
美珍早已坐在古筝旁边,复盘今天的课,她看着欢笑的家人,弹琴时嘴角也挂着笑。
那一定是在夏天,是裴润今某个十岁之前的夏日傍晚。
梦境的最后,裴润今还记得透过窗户的那一点暖阳,照射在他们三个人身上。
裴润今凌晨醒来,感觉耳朵痒痒的,她摸了一把,竟然是泪水,原来她哭了,底下的枕巾也被眼泪濡湿。
情绪如潮水般袭来,几欲没顶。
这不是她第一次处理这种情绪,裴润今有足够的经验。
她趁着睡意未消,清空念头迈进睡眠的余韵里。
只要挨过这段涨潮,明天她又是一个新的自己。
可是在睡过去依然在做梦。
她梦见了李承传。
他们在海边放烟花。
烟花是他让三江买的,他们放完一根三江就递过去新的。
有点像生产线,一点都不浪漫旖旎。
而且三江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陪他们玩这个,显得违和。
裴润今醒后回味这一夜的梦时,想到他和三江,那点被往事影响的沉重心情一扫而空,甚至有点好笑。
裴润今是法学系大一新生,九月因为军训没怎么学习,但是十月开始,学习生活就步入正轨。
庄晓梦一大早就回来了,顶着眼下的青黑,买了饭回宿舍。
林梧被她的气色吓了一跳,瞪大眼问:“一副吊死鬼的样儿,干嘛去了你?”
庄晓梦有气无力道:“网吧通宵。”
说着就打了个哈欠,她渴望地望着自己的床铺,好想睡觉,可今天是早八,不能睡。
郝嘉然眼尖,她看见庄晓梦手里拿的袋子,白白的鼓鼓囊囊的,她一眼看出是小笼包。
“什么馅儿的?”郝嘉然问。
“好几种,吃吧,我吃过了。”庄晓梦把袋子往谁的书桌上一放,靠在床头打哈欠,没在屋里看见裴润今,她问了句,“今今呢?”
“这不,”郝嘉然朝门口努嘴,“来了。”
裴润今正好洗漱完回来,她看见庄晓梦有些意外,好像没想到她回来得这么早。
裴润今说道:“你回来了。”
“嗯,有空再一起出去玩。”
庄晓梦揶揄地看着裴润今,神情暧昧又狡猾。
裴润今和她相视一笑,这笑容里的东西,只有她们自己才懂。
四人宿舍,好像会有无数个小团体。
她们没有那么多,林梧和郝嘉然理所当然比她们要好,十多年的情分,哪是刚开学的室友能够同地位的。
这次放假后,因为笑过哭过,裴润今和庄晓梦的关系变得亲近起来了。
周六那天,裴润今见到了李承传。
陈朝过生日,在私人别墅里开了个派对。
香槟美人,烈酒豪车,夸张的缎带粉碎在天花板下,缎带跃不过龙门,够不到天花板,便飘摇无力地落到地板上。
院子的泳池里也有人穿着泳衣在游泳,有人兴高采烈地往泳池里倒酒,水里的人挺身接酒咽下。
酒池肉林,完好的身躯下是早已糜烂的血管,流着欲望的血液,从心脏处流向四肢百骸。
她是被叶飞卿邀请来的。
她和李承传没有联系方式,这一周也不曾见过,更是不曾听闻他的任何消息。
不管李承传说得多么好听,裴润今对他的定位仍然是陌生人。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那两年形势有变,叶飞卿处处受掣,他看得明白,一圈人里真正说得上话的、能帮他的只有李承传,别人都是白搭。
他不像温岳四处拜山头,就专心哄李承传。
大人物放一点消息,就够他活下来了。
叶飞卿有求于李承传的时候,百般讨好,不光送礼都要投其所好送他不少好东西,李承传对裴润今有意思,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一点。
人,有时也是礼物。
屋里是吵嚷的人们,这块私人住宅好像让他们更放得开,划醉拳喝着酒,旁边坐着两桌打麻将的人。
没过多久,李承传果然来了。
陈朝的生日,他当然会来。
陈朝作为寿星,正满桌的敬酒。
李承传找准机会,在陈朝空出手来正好往他这看的时候,扔给陈朝一个小盒,说是生日礼物,然后就坐到了裴润今身边。
“哎,”他这样叫她,像是在叫任何一个人,他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裴润今指了指庄晓梦,说道:“刚才我们和叶飞卿一起来的。”
“哦。”
陈朝打开盒子,看了一眼便合上,大声道谢:“谢谢二哥哥!”
刚才他周围好奇看的人有眼尖的,认出了那东西,怪叫道:“把宋姨的藏品都给拿来了,够可以的啊二哥。”
熟悉的人都知道,李承传他妈就爱收藏点东西,而且手里面的必是精品。
李承传不在意地摆摆手,道了声:“生日快乐,阳阳。”
阳阳是陈朝的小名,平日他最烦别人叫他小名,觉得拿不出手。
今天收了李承传的大礼,陈朝反倒朝李承传腼腆地笑着,“谢谢二哥,二哥你对我真好。”
李承传好像被他弄得起了鸡皮疙瘩,他不再理陈朝,拥着裴润今说:“我们不要理他,这是个见钱眼开的,有奶便是娘。”
这番话好像是在说陈朝。
裴润今说:“谁让你送他那么贵重的。”
李承传说得理所应当:“不是好东西我还送什么。”
他拥着她,布料下是是两具各自出了细汗的躯体。
李承传问道:“吃饭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李承传说道,他才起床不久,陈朝傍晚一个劲的电话轰炸他,让他睡不下去,他什么也没吃就来了,这会儿有些饿,他问她,“一起去吃点?”
裴润今说好啊。
屋里每张桌上都有精心准备的食材,划醉拳的那两桌不知有多少人喷出的唾沫,肯定不能吃。
另一桌上是粉碎的蛋糕和奶油,让人看一眼就没了食欲。
万幸这别墅够大,陈朝定的菜色也慷慨,别墅院内的凉亭下也摆有筵席。
李承传就带她去院里搜罗吃的填饱肚子。
庄晓梦在院子里找到他们的时候,明明院内绿树成荫,鲜花明媚,男人长得翩翩如玉,长腿叠起,吃东西的动作慢条斯理,矜贵得像是这栋别墅的主人;坐在他旁边的小姑娘眉眼如画,吃东西时不紧不慢、安静文雅。
不知哪里出了差错,这幅画面愣是有一种匆忙慌乱的感觉。
他们远离热闹的人群,像是被什么人赶出来偷吃一样。
庄晓梦好笑得在廊下看了会儿他们,见吃的差不多,才朝他们走过去说道:“龙子问你们打不打麻将呢。”
李承传不紧不慢地咽下一口酒,拿纸巾手,边问裴润今:“想打吗?”
裴润今说:“我不会。”
“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