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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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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
放十一假期的前一天,经历了一个月军训的大一新生们,终于得到解放。
校园内,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们摩拳擦掌的打算着国庆假期,为期七天,正是个放松的好机会。
裴润今正从小卖部买了雪糕回来,她步伐有点儿快,生怕走得慢了雪糕就化了。
宿舍里轮流请吃雪糕,今天到她了。
白色棉袜包裹着她的脚踝,女孩纤细的小腿迈上楼梯的台阶,她穿着一条及膝短裙,上身穿着个淡色的纯棉T恤,及腰的头发高高束起,她扎了个清爽的马尾,好不青春动人。
裴润今走在走廊里,还没到宿舍门口,就听见室友林梧的仰天长啸:“晒了一个月,老娘我都黑成碳了,晚上在没灯的地方都看不见我!!”
裴润今扑哧笑了声,眼睛弯了起来。
暴晒一个月,谁不是黑漆漆的,但也没有林梧说得那么夸张。
宿舍门没关,她从门口看见里面两个站着的,一个躺着的。
站着的一个在收拾行李,一个在照镜子。
躺着那个在看手机,神情专注,不理会外界的事。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根冰棍给照镜子的林梧,“我说,你这喊叫整个楼道都听见了,小心宿管阿姨找你。”
林梧心里怨气未消,愤恨地夺过冰棍:“发发牢骚还不行了,你看我黑的,”她揭开短袖领子,让裴润今看她锁骨之下有多白,手指又指指她的脸,肤色黑的黑,白的白,界限分明,林梧感觉特烦躁,“你看看,你看看,我连吊带都没法穿了!”
换来旁边收拾书包的女生一声嘲笑。
裴润今把袋子放到桌子上,挨个叫室友:“嘉然,晓梦,雪糕放桌上了,自己拿啊,马上化了。”
然后也挽起她短袖的袖子,给林梧看她的晒痕,裴润今说道:“你看,我也这样,都这样,过个冬捂捂就好了。”
“可是我约了假期拍照啊啊啊!”林梧抓狂。
听见裴润今的召唤,郝嘉然从她那装得满满的书包里抬起头来,她答应一声:“好嘞。”
她走过去拿了支雪糕,对林梧说道:“谁叫你约国庆拍照的,当时就和你说了,军训完白不了,你就不听,怪谁。”
然后他又把最后那支递给在床上躺得四仰八叉的庄晓梦,郝嘉然说:“晓梦,给你。”
庄晓梦面对着墙在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完全被吸引了注意力,对郝嘉然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郝嘉然是个炮仗性格,她直接拿着雪糕放到庄晓梦的脖子上:“我说庄大小姐,能不能爱护点形象。”
床上的人被冰地脖子一缩,叫了一声,庄晓梦喊道:“郝嘉然,想死啊你!”
但到底是从床上支起来身子,头发被她磋磨的像钢丝球,她浑不在意地捋了捋,沉着面色盯着她们,眼睛发出诡异的幽光。
她对她们勾勾手:“都这种时候了,还说爱护形象的事呢,你们过来,出大事了。”
她们是四人寝,看她神秘的样子,三个女孩不明就里,凑了过去听她要说什么。
四颗圆圆的脑袋凑在了一起,其中有三个脑子里是大大的问号。
郝嘉然愣愣地问了句:“你要干啥啊?”
庄晓梦压低声音,那样子像极了摆摊算命的老先生说谶语:“十二月就世界末日了。”她怕她们不信,童叟无欺地把手机举起来给她们看,“我没骗你们。”
裴润今看了眼,那是个论坛博主的科普,讲得有理有据头头是道的。
“胡扯呢吧,”林梧率先站直了身子,不再弯腰看手机,她才不信,“这么说那一天我们就全都死了?地球也完了?”
庄晓梦说:“万一呢,好林林。这么多专家都说了,能是假的吗?你们想,我们还这么年轻,还没有吃遍山珍海味,还没去看大好河山,还没好好谈个恋爱。还有我们的理想还没实现!可是再过两个月我们就要死了,你们甘心吗?”
林梧没有说话,郝嘉然顿了顿,说道:“那我肯定不甘心,好不容易读了十来年学才考上大学,还没拿到毕业证呢。”
庄晓梦嘴角抽了抽,这里说东她扯西,她差点忍不住要笑场:“你一辈子就认个毕业证啊?”
“那不然呢?”郝嘉然觉得这很对啊,她妈从小就告诉她,最重要的事情是上大学,然后拿毕业证,然后找个好工作,“那我读大学是为了什么?”
“让我来告诉你吧,”庄晓梦清清嗓子,她不能再让话题被郝嘉然带跑偏了,“我们活着,是为了不留遗憾,吃好吃的,玩好玩的,痛痛快快的!你们说有没有道理?”
郝嘉然想了想:“你这么说倒也没错。”
她看了看其他两个人,林梧在狐疑地看着庄晓梦,而裴润今还在看那篇博文。
庄晓梦赞许地看着郝嘉然,孺子可教也。
“这就对了!所以我们先从第一条做起,吃遍山珍海味,”她把手机放在床上,双手鼓掌似的一拍,看着她们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请、我、吃、大、餐、吧!”
宿舍里诡异地静默了几秒钟,林梧默默转身离开,郝嘉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想死的是你吧,做你的春秋大梦去。你躺一上午了还不收拾东西,不回家啊?”
庄晓梦咂咂嘴,游说敌军失败,她倒也没有太失落。
她狠咬了口雪糕,泄气地躺回床上,幽幽地说:“不回,裴润今不也没收拾吗?”
忽然被提到,裴润今从文章里收回神来,瞧见郝嘉然投来的疑惑的眼神,她摆摆手:“我家在东北,回去一趟太远。”
郝嘉然挑眉:“我妈老家也是东北的。看不出来你是东北人啊。”
所以她说话偶尔有些东北口音,可裴润今没有口音,连长相都偏南方,眉眼如画,嗓音也细声细语的,如果她不说自己是北方人,根本瞧不出来。
“我从小被奶奶带大的,她是北京人,所以我没什么东北口音。”
郝嘉然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被林梧一声叫给打断了。
林梧喊:“郝嘉然,你搬家啊!”
方才林梧转身回自己的床铺,路过郝嘉然放在地上的书包,她看见包里的丝巾快要掉出来了,就想着帮郝嘉然塞进去。
这一下,不塞不知道,丝巾根本塞不进去,书包都装满了。
她不死心去提了一下书包,哪怕她先前看见这一大包东西有个心里准备,还是被重得连半边身子都给坠歪了。
“干嘛大惊小怪的,”郝嘉然走过去,把雪糕递给林梧,“帮我拿着。”
手空出来,她费了点力气把丝巾放进去,然后把书包的拉链拉上,这一动额间便出了不少汗。
毕竟她书包里怎么摆放的阵法她是知道的,里面没有一丁点儿闲着的角落,想要把丝巾塞进去,那必须要使出吃奶的力起来才行。
郝嘉然一挥手把汗擦下去,颇有种功成名就后潇洒挥一挥衣袖的感觉。
她说:“万一用得上呢?”
林梧无话可说,警告她道:“反正你弄不动了别叫我帮忙。”
她们是高中同学,家在同一个城市,没有想到都考进了这所学校的新闻系,又很有缘的做了室友。
两个人一块订了回家的车票,吃过午饭就要走了。
郝嘉然自然不满,她肯定需要她的帮助,便对林梧软磨硬泡起来。
那头的两个人在吵闹,这边的两人冷冷清清的。
裴润今坐到庄晓梦床上,对她说道:“梦梦,再给我看看那篇博文。”
“有什么好看的,”庄晓梦这么说着,还是把手机解锁了递给她,“骗傻子的,你还真信啊?”
裴润今也说不上为什么,她仔仔细细地看着那篇博文,她嗤笑了声:“要是真的那倒好呢。”
庄晓梦也凑过来趴在她的肩头看,裴润今把文章翻到底,评论区说话者寥寥,裴润今感觉没什么意思了,正要把手机还给庄晓梦的时候,博文的顶层出现一个提示,关注的人发微博了。
裴润今来不及多看到什么,庄晓梦就从背后伸出手来把手机夺了去。
可是那个名字太好听,裴润今只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叶飞卿。
裴润今扭头去看她,庄晓梦脸上那一点少女的羞涩、紧张,让她好像知道了点什么,她伏在庄晓梦的耳朵上小声问道:“你男朋友啊?”
庄晓梦点点头,她有点顾虑地看着那边打闹的两人,叮嘱裴润今:“我们感情还不太稳定,别告诉别人。”
“好。”
刚吃过午饭,林梧和郝嘉然风风火火地出了宿舍。
十月份的帝都依然炎热,宿舍里仅剩的两个人无事可做,无处可去,在宿舍睡了个畅快。
两人醒来时,天边夕阳将落,霞红一片。
这个时候还没有普及空调,总是给人一种要掉下来的感觉都吊顶老式风扇惊心动魄地转着。
宿舍楼被晒了一天,热气早就充满了整栋楼,风扇带来的凉气基本为零。
庄晓梦先热的不行,从床上下来,揩着脖颈上的汗珠儿:“热死我了,太阳都下山了,怎么还这么热。”
裴润今也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的床架上打着哈欠,口齿不清地赞同道:“是啊,去洗个澡凉快凉快吧。”
她刚睡醒,居然一觉就睡到傍晚了。
越北的地方越凉快,今年在北京过了一夏,可是让她好好体验了一番什么叫酷暑,在老家的夏天也热,但早晚是凉快些的,北京从早上一睁眼就开始热。
一想到还有三个夏天要度过,裴润今叹道:“我的老天爷啊。”
“睡傻了吧你,”庄晓梦笑她,也许她看裴润今实在没事做,拿了东西去洗漱的时候问她,“你不回家,那是打算出去玩玩?这一个月光军训了,连景点都没去呢吧。”
“嗯,”裴润今说,“国庆人会很多吧,我就不去了,人挤人没有体验感。你要出去了?”
“去找我男朋友。”
裴润今潇洒地冲她挥手,“去吧,晚上还回来吗?”
“不了,回来干嘛呀,没热死我,”庄晓梦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转身对她说,“你要是实在无聊,跟我一块去吧,一块儿的有好多人呢。”
“去哪儿?”
庄晓梦说去酒吧啊。
裴润今觉得真是没处去玩,她说:“可以吗?”
“怎么不行。”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解锁后还停留在她中午睡前的页面,是某个人的微博。
庄晓梦听见她去,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裴润今是很漂亮的,除了这段时间晒黑了点,一张小脸儿不施粉黛,却也漂亮逼人,她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可她眉峰微挑,把这汪水灵灵的软态压了下去,眉眼稍微有些英气。
因为睡觉头发被蹭地乱糟糟的,这会儿活像个小狮子。
庄晓梦说道:“行啊,赶紧起来拾掇拾掇,化个妆。”
裴润今尴尬地说道:“我不会。”她连化妆品都没有。
庄晓梦看了眼时间,只够她给自己化的了,来不及帮裴润今化,她说道:“没事儿,黑咕隆咚的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