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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看诊 ...

  •   搬完家的那天晚上,温婳躺在还没铺床单的床垫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觉得自己半条命都快要搭进去。

      累是真累,社死也是真社死。

      居然搬到前男友的隔壁!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叹口气。什么温婉淑女的前女友形象,彻底毁干净。翻个身,回忆浮上来。

      当年是她提的分手。高三毕业那年夏天,顾清岑要去国外念书。而她呢,分数刚好够上江城本地的学校,爸妈也不同意远走。

      不想异地。更不想让他为自己放弃什么。

      所以分手那天,她挑了个最烂的理由:“我不喜欢你了,咱们分手吧。”

      他站在她家楼下,夏天晚风吹来。他看她很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以为时间够长,便能忘记。可当他再次出现时,那八年的距离忽然消失,像昨天才分开。

      丢人,实在太丢人。

      她甚至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再搬一次家。可转念一想,押金已交,工作室就在附近,折腾不起。

      那就……躲着点。

      住对门而已,又不是非要见面。反正自己和常人的作息错开,应该能避开。遇到就礼貌点头,不多说,不多看,保持体面。

      然而现实是,搬进来整整一周,连他的影子都没见到。604的门永远紧闭,好像根本没有人住。

      说不清是松口气,还是失落。至少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担心在走廊里偶遇。

      算了。不想了,工作才是正经事。

      ……

      这几天,温婳忙得脚不沾地。新供应商临时上涨,第一批原料质量还参差不齐。她连泡三天仓库,跟对方扯嘴皮,亲自检查每批货,嗓子都说哑了,才勉强敲定合同。

      问题是解决,身体却扛不住。

      重感冒来得猝不及防。

      从仓库回来的那天晚上,就觉着头重脚轻,喉咙发痒。她没在意,以为只是累的,灌杯热水就睡。第二天早上,整个脑浆都疼,还咳了起来,一量体温,三十八度五。

      连挂两天水,烧退了些,但咳嗽反而更厉害。

      第三天早上,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病恹恹的脸蛋,终于认输。直播状态没法看。

      她登录工作室的社交账号,编辑消息:【因身体原因,接下来几天的直播暂时由助播乐乐代班。抱歉让粉丝宝宝们久等,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回来哒~】

      消息刚发出去,评论和私信就涌进来。大部分是粉丝的关心。

      一条长评论吸引了她的注意:

      【博主试试去看看中医吧。我前阵子也是重感冒加咳嗽,折腾大半个月,打针吃药都不见好,后来我妈拉我去‘仲仁堂’的中医馆,拿上几天药,真慢慢好起来!就是中药超级苦……不过那里有个年轻医生特别绝,又高又帅,声音好听,简直是我坚持喝苦药的动力!强烈推荐!!!】

      底下有人表示赞同,说自己也去过那家,确实不错。

      她盯着评论,心里微动。吊针没什么效果,试试中医也无妨。

      第二天一早,她挣扎着爬了起来。再也不敢“要风度不要温度”,老老实实从衣柜里翻出最厚的及膝长款羽绒服,裹上围巾,戴上口罩。

      仲仁堂比她想象中的大。

      浓郁但并不难闻的草药味便扑面而来。候诊区坐满人。

      排了一个小时的队,才听到广播叫到她的号码:“请温婳到三号诊室。”

      她站起身,整理围巾和口罩,朝三号诊室走去。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然后推开。

      诊桌后的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金丝边眼镜。尽管遮住大半张脸,但那个身形,那个眉眼,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走过去,在对面的椅子坐下。

      男人没抬头,目光还落在电脑屏幕上,修长的手指敲着键盘。

      “哪里不舒服?”

      声音透过口罩,低沉、温润。心跳忽然就快了半拍,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流连。白大褂衬得他愈发清肃,金丝眼镜后垂眸的神情,甚至还有点儿禁欲。

      视线下滑,落在他白大褂左胸前的工牌:顾清岑,中医内科主治医师。

      中医?

      他什么时候改学的中医。

      等了两秒,没听到回答,男人终于抬眼。

      四目相对。

      目光穿过镜片落在她身上。那双眼睛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深,那么静。但眉梢却几不可察地动了。

      “哪里不舒服?”他问。

      这才回过神来。“那个……”轻咳,鼻音有些重,“感冒加咳嗽,三天了。”感冒让她的眼尾泛着红,湿漉漉的,看起来像是刚哭过。声音也有些软。

      顾清岑目光在她泛红的眼尾停一瞬,移开,手放回键盘,“去医院看过吗?”

      “去过,也挂了水,但没什么效果。”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姓名,年龄?”语气和对待普通病人没什么区别。

      她微愣,随即明白,他在走流程。自己现在是病人,不是前女友。

      “……温婳,二十五。”声音又哑又闷。

      “口罩摘了,看看舌苔。”

      温婳两只水亮亮的眸子顿时睁大,疑惑地看他。

      “摘口罩,我需要检查。”他耐心地重复一遍。

      她懵懵点头,摘下口罩,把脸转向他,伸出舌头。眼睛却不敢看他,盯着桌面上那个日历架。

      他凑近些。距离拉近,她能闻到他白大褂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底下还压着层清苦草药气息。呼吸很轻,拂在她脸颊上,带着温热。

      他退回去,“手伸过来,把脉。”

      男人指尖微凉,力道不轻不重,轻轻搭在她腕间。

      温婳的耳朵不争气地红了。

      盯着他按在自己腕上的手指。指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还是一样好看。不一样的,是这双手现在真的在给人看病。

      想说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嘴唇动动,话溜出来:“你学中医了啊?我还以为你会学西医。”

      他没抬头,手指依然稳稳地搭在她腕上着,“都有学。”

      “这样啊……”

      她不知道该接什么。

      “换左手。”

      乖乖换手,诊室里安静几秒。

      她抿抿唇,眸子不自觉地瞥向他:“这段时间好像都没怎么在公寓碰到你。”声音不大,像是随口一提。

      顾清岑的手指顿了顿。

      他抬起眼看她,又垂下,“找我有事?”

      温婳:“就是好奇怎么不见你人来着……”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说的什么废话。好奇?好奇前男友有没有在家?这听起来像话吗?

      没人接话。

      以为这个话题就会这么过去。

      没想到,把完脉,他的声音便忽然响起来:“最近工作忙,都在医馆。”

      没料到他会回答,温婳收回手,抬头看他。

      她干笑一声,“最近生病的人还挺多的,换季嘛,我们工作室也有好几个感冒的……”

      “那我这个算严重吗?”

      废话连篇。人越尴尬越忙,越忙越要说没用的话。

      “脉浮紧,风寒入肺。”他开口道,“不算严重。先开三天药。这段时间忌食生冷、油腻荤腥,注意保暖,多休息。”

      “中药自己煎还是代煎,代煎需要等一个小时。”

      “代煎吧。”

      顾清岑在电脑上操作几下,把单子递给她。“大堂最右边缴费,药房在隔壁。”

      她接过,站起身,把口罩戴好,小声说“谢谢”,声音闷在口罩后面,听不太真切。转身往外走,走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

      顾清岑已经低下头看电脑里,侧脸在日光等下显得格外清隽。

      “顾清…顾医生。”

      他抬眼。

      “药很苦的话,”她弯起眼睛,口罩上方露出弯弯的杏眼,“能配点什么甜的吗?”

      顾清岑看她两秒。

      “甜食易生痰,最好不食。”语气和刚才问诊时一样,平稳,专业,不带感情。

      “苦就忍着。”

      温婳:“……”

      她记得自己没惹他吧。

      去药房交了方子,果然需要等待代煎。

      一个多小时后,她才提着药回到工作室,处理紧急的工作,顺便交代接下来几天的安排。身体扛不住,给自己放几天假休息。

      晚上七点,回到公寓楼。这个时间对她算是早归。

      钥匙打开603的门,里面漆黑。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按电灯开关——

      “啪!”

      灯光闪烁了一下,随即蹿起簇细小的火花“滋啦”一声,焦味弥漫开来。紧接着,眼前彻底黑掉。

      跳闸了。

      温婳站在门口,心脏猛地收紧,迅速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

      屋子里静得可拍。她从小就怕黑,更别提一个人的时候。网络上那些关于独居女性安全的社会新闻、恐怖故事片段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会不会已经有人趁她不在潜进来?藏在房间的阴影里?或者这电路故障本身就不是意外?

      越想越怕,后背爬上冷汗。

      她强迫自己冷静,颤抖着手找到物业的电话。对方说会尽快派人来检查,但可能需要等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十分钟?半个小时?

      不敢再待在屋里,转身退出来。

      廊道虽然是亮着的,但空无一人,两边的门紧闭着,格外安静。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对面那扇门。

      顾清岑……应该下班回来了吧?这个时间,他在家的可能性,比维修师傅马上出现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咬咬牙,走到对门前。抬手,犹豫三秒,敲下去。

      等待的几秒钟格外漫长。

      就在她要放弃,考虑是不是该去楼下便利店待到维修师傅来时——

      门开了。

      顾清岑站在门内,似乎也是刚回家不久。看着门口脸色苍白、有些惊慌、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的温婳。

      “有事?”

      温婳仰着脸,手机的灯光从下往上照。湿漉漉的杏眼有些委屈地看着他,张嘴想解释。

      “啪!”

      头顶的灯毫无预兆地猛地一闪!

      “啊——!”

      脑袋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朝他扑过去。撞进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

      额头抵上男人坚实的胸膛,双手慌乱中抓住他腰侧的衣服,攥得很紧。鼻尖萦绕着全是他身上干净的味道。

      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一半是惊吓,另一半则是因为……

      她正在以一个亲密的姿势,紧紧贴在他怀里。

      灯光亮了回来。

      头顶传来低沉温润的声音:

      “不松开吗?”

      她像被烫到般似的,猛地撒手,后退两步。脸颊瞬间热起来。

      “对不起!”声音有些慌,“我不是故意的……刚才灯突然……”

      顾清岑没有立刻说话。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像是在等她把话说完。借着廊道灯光,她看清那张脸——没什么表情,依然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眉头很轻微地蹙着。

      “我家……跳闸了。”她吸吸鼻子,解释着,“刚才开灯的时候,突然闪火花,然后就……”

      没说完,意思到了。

      顾清岑侧过头,瞥了眼她身后的门,随即收回视线。

      “物业说会派人来,”她继续补充,声音越来越小,“但要等一会儿。但我……我有点儿怕黑。”

      最后几个字很轻。

      他听见了。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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