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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羽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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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风止了。
谢时宥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荒芜,竟让见惯了人性贪婪的周以安无端生出一股无力感。
良久。
他无波无澜地回答:“抱歉小姐,我没空跟你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周以安气急败坏地撇开他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她突然看到谢时宥站在澎湃喧嚣的演唱会的舞台上,万人瞩目。
她心脏猛地紧缩,身体止不住的颤抖,难道是因为自己的介入,谢时宥和江易才会在车祸后互换命运,强烈的因果纠缠让她头痛欲裂,命运的失衡像一团烈火灼烧着她的经脉。
周以安强忍不适,手指在谢时宥掌心写下一串虚浮的数字,告诉他有愿望随时来找她。
说完消失在谢时宥眼前。
拖着一身疲惫拐进巷口
突然,最前方那盏昏黄的旧路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
“咔哒、咔哒、咔哒。”
熄灭的声音极具节奏感,仿佛死神的脚步,精准地掐断了现实世界的呼吸。
原本在路边修自行车的干瘦老头动作凝固,手中的扳手还悬在半空;一只跃向围墙的黑猫诡异地悬停在虚空,每一根胡须都静止不动。
世界变成了一张灰色的静止相片。
黑暗从巷子两头倒灌而来,唯独避开周以安脚下最后一方残破的圆光。
“我说过的话你从来不当回事!”
黑暗中,无数金色的梵文像游鱼一样在砖墙上若隐若现,逐渐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人穿一件漆黑的长风衣,领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那是“司因果”的标志。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影子就化作枯萎的莲花,转瞬即逝。
神君在黑暗边缘停步,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周生以安,人类的因果循环若是因为妖力让天平倾斜,那你必然会付出代价。成人或是灰飞烟灭,由你自己选。”
周以安闻言,懒洋洋地倚在半空中,吹走眼前那缕残余的烟丝,沉默半晌,她慢慢站直身体,踩着虚空一步一步逼近,漂亮的眼眸里全是挑衅:“你在威胁我吗?我不是从前那个天真无邪的小狐狸,收起那副说教的把戏。”
她大发雷霆,身后的影子剧烈扭动,九条巨大的尾巴虚影如遮天蔽日的白练,将两侧的砖墙轰然震碎。
周以安逼近那团黑暗,嘴角的毒舌刻薄到了极致:“我永远也不会成为人类!”
话音刚落。
“砰!”
路灯瞬间全部炸裂,火星四溅。
时间再次恢复流动,老头的扳手掉在地上,黑猫跃过围墙。
…………
李澍正坐在加长版劳斯莱斯后座,疲惫地挂断电话,神色阴鸷地盯着窗外。
“嗡——”
车厢内的灯光突然诡异地闪烁成幽紫色。
“什么情况?!”财阀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周以安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旁边交叠着修长的双腿,眼底的紫光还未散去,刚跟上神吵完架后的残暴戾气还未消散。
“因为挣你的区区2亿,害我被老头子臭骂一顿,你说我该怎么撒气?”
周以安冷笑着扫过置物架上那瓶水,视线慢慢上移,那双眼睛浅紫色再次浮现,“你就是用擦掺了迷药的水,诱骗那些不知情的女孩子去帮你讨好那些大佬的吧?”
李澍面色僵住,手臂悬在半空,愣了半晌,随即没所谓地笑出声:“你说那些臭婊子?你是没看到她们在床上渴求的眼神……”
他笑容突然开始猥琐,眼神放肆:“她们愿意着呢。”
周以安被恶心到了,伸手一把扼住他脖子,指尖力道加深,镶钻的长指甲深深陷入皮肤里,渗出血珠,冷艳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一字一句在李澍耳旁警告:“你这么会玩,我们来场刺激的怎么样?”
话音刚落,驾驶座上的司机发出一声惊叫——他的双手被一股无形的紫气死死缠住,方向盘竟然自己疯狂打转!
“轰——!”
原本平稳行驶的豪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瞬间冲出车道,在狭窄的环山公路上以两百公里的时速横冲直撞。
“停下!快停下!你要多少钱我都给!”李澍被巨大的惯性甩得撞在车窗上,脸惨白,惊恐地尖叫着。
“可笑!”
周以安优雅地坐在位置上,稳如泰山。
她眼神狠戾地一抬手,车辆猛地一个甩尾,半个车轮直接悬空在百米高崖之上,刺耳的刹车声几乎要撕裂耳膜。
“啊!!!”李澍吓得双手牢牢攥住安全扶手,整个人贴在玻璃上,涕泪横流。
“你这么胆小,怎么就敢撞了人就跑?”女主嫌恶地皱了皱眉,操控着车辆重新撞回路面,左右疯狂漂移,将护栏撞得火星四溅。
她凑近李澍那张扭曲的脸,语气轻蔑到了极点:“给我听好了。这次的事情你自己承担后果,乖乖地去道歉自首坦白,否则,要你好看。”
她一把揪住李澍的衣领,眼底是长生者俯视蝼蚁的残忍:“你想当继承者,就乖乖表现,但要是再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就替上天做一点善事,想来我活了九百年,偶尔发发善心上神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砰!”
车辆在距离庄园大门仅剩一厘米的地方死死停住。
安全气囊全部弹开,李澍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周以安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头发,推开车门。
她踩着细高跟走在寂静的山路上,江风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散了她眼底最后一丝疯狂。
风起云涌,李澍朦胧的视线中看着周以安消失在他眼前。
……
三个月后。
镜头从万米高空急速俯冲,穿透城市上空的层云,直抵那座被荧光海淹没的体育馆。三万人的尖叫声汇聚成一种近乎实体化的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
舞台中央,谢时宥站在升降台上,最后一声高音如裂帛般划破苍穹。聚光灯如神谕般降临,汗水顺着他精雕细琢的下颌线滚落,在光晕中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
他站在高处,自恋得坦荡,骄傲得赤诚,全然不知这份荣耀背后的阴影里,站着另一个人的余生。
繁华渐远,色调由暖橘转为冷蓝。
路边的公交站牌上,谢时宥代言的高级腕表广告在霓虹下闪烁。
广告牌阴影下的长椅上,江易穿着快餐店松垮的制服,正疲惫地啃着一个冷掉的面包。
黑色保姆车平稳地穿梭在霓虹中。作为刚刚在大赛中凭借超高人气横空出世的顶流歌手,繁忙的行程让谢时宥有些疲惫,他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滋——”
车内灯光忽明忽暗,一股冷冽的草木清香瞬间填满了密闭的空间。
谢时宥抬起头,发现身旁不知何时坐了一个女人。她面容白净,短发掖在耳后,一双狐狸般的眼眸里透着让他心惊的冷感。
“请问……您是怎么上车的?”谢时宥合上行程单,语气虽有惊讶,但依然保持着礼貌,“如果是粉丝的话,私自闯入保姆车是非常危险的行为,我可以请司机先停下……”
周以安坐在阴影里,看着他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顽劣的弧度。
“司机?”她轻笑一声,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绕,“他现在可听不见你在说什么。”
谢时宥看向驾驶座,惊恐地发现司机正维持着手扶方向盘的动作,整个人却像被封进琥珀里一般,纹丝不动。
“您到底是什么人?”谢时宥的声音紧了紧,身体不自觉地后撤。
“人?”周以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冷话。她微微前倾,几根雪白蓬松的尾巴尖从她身后的阴影中探出,像某种优雅而致命的生灵,在黑暗中微微颤动。
谢时宥死死盯着那几根非人的尾巴,瞳孔剧烈颤抖,这种超自然的冲击让他一时间失去了语言能力。
讶异良久,谢时宥猛地反应过来:“啊!你是那个……”
周以安挑眉,默认。
“我可以帮你实现任何愿望。”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交易者的算计,“怎么样,这种奇迹,要试试吗?”
“这是……幻觉?”
“幻觉?”
周以安唇角的笑意扩大,带着一丝不屑的胜负欲。她突然伸出冰凉如玉的手,精准地扣住了谢时宥的手腕。
“看好了。”
谢时宥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脚下一空。
“嗡——!”
巨大的失重感让他本能地闭上眼,耳边划过尖锐的破空声,像是穿越了一层厚重的深海。
不过一秒。
喧闹的汽笛声、路人的交谈声、以及火锅店辛辣的气味如潮水般涌入感官。
谢时宥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不再坐在那辆价值百万的保姆车里,而是正站在一条人潮汹涌的十字路口。
巨大的广告牌上正播放着他代言的短片,路人与他擦肩而过,却对他这个顶流歌手视而不见——周围似乎有一层屏障。
“这……”谢时宥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江面凉风袭来,空气里充满久违的自由。
周以安并未停手。
她再次拽住他的手腕,光影再次错位。
“啪!”
又是一次转瞬即逝的虚空感。
当画面定格时,周围的一切瞬间安静了。
这里是一条僻静、幽深的小巷,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猫叫声。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时宥撑着墙壁,惊喜地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狂跳。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周以安,是一只九尾狐。”周以安靠在斑驳的砖墙上,借着微弱的灯光,慢条斯理地梳理着她那几根在黑暗中闪烁荧光的尾巴。
谢时宥平复了许久,才缓缓站直身体,垂眸看向她,“好,我相信你是九尾狐,但很抱歉,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没什么需要实现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