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缝纫也能统治废土吗》布雪

4、向下，向下（一） 财神

　　早上五点半，所有流放犯站在矿洞外排队。

　　没别的，发钱。

　　金矿区的看守长官是个矮胖男人，面前摆了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钱。一个流放犯五枚铜筑，拿好了就进矿洞。

　　“怎么先结日薪后干活啊。”爱丽丝排在陆小禾后面，领完钱就开始小声说话。

　　“有点怪。”陆小禾说。昨天没出工就发钱也就算了，今天又提前给。

　　风险收益对等，这其中肯定还有事儿。

　　不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没有高风险哪来高回报。

　　陆小禾铁了心要原始积累。

　　三人被分在第二组，负责第一层到第二层之间的矿层开拓。矿道是斜向下的，每隔三米有一根木支架撑着顶部。越往下走，空气越凉，有股地底的怪味。

　　爱丽丝走在最前面，煤油灯举得挺高，但能见度还是很低。她前面有个瘦高的男的，看上去是个中年人，于是爱丽丝拍了拍他：“大哥，你对这矿洞挺熟了吧，咱们这待遇怎么这么好。”

　　男人被她拍的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爱丽丝才看到他面色苍白眼下发青，跟没睡好似的。

　　“我也刚来几天。”男的摇摇头：“不太清楚。”

　　“啊，我们也是刚来的呢。那大哥，这里谁经验多啊，求抱大腿。”

　　男人想了想：“没见过什么老手。我记得最早的一个，来了不到两周吧。”

　　陆小禾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里干不长吗？”

　　男人摇摇头，似乎有些害怕，缩着脖子继续往前走，不回答了。

　　爱丽丝对陆小禾：“我觉得我们被下套了。这一批下矿的都是新人。这里不对劲。”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陆小禾说：“还能有比丧尸更难对付的吗。”

　　“地下也不会有丧尸。”白宇宙补充道。

　　爱丽丝点点头，三个人继续跟着队伍走。

　　眼看着就要到一层入口，爱丽丝脑门突然咣当一下子撞到什么了。她哎呦一声一抬头，发现是前面那男的停住不动了。

　　“走啊！”
　　“怎么停了。”
　　“快点的吧！”

　　后面的人在催。可是前面男的一直不动，爱丽丝也不好意思直接推人家。正想着戳一戳，没想到那男的突然被抽了骨头似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嗬...嗬...又死人了，又死人了啊———一定是神佛的惩罚，有鬼，矿里有鬼啊——”

　　爱丽丝低头看了眼正在捂着脸崩溃的男的，抬头一看。面前是矿洞第一层矿道，空间不小，侧边靠墙的位置，离她们一行人不到十米，立着一排木架子。

　　架子上躺着三具尸体。

　　没有遮盖，直接平放在木板上，脸朝上，皮肤呈青灰色，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

　　爱丽丝捂着嘴回头看了一眼陆小禾和白宇宙。

　　白宇宙先上前把哭号的男的试图扶起来：“大哥，大哥你别哭了怎么回事？”

　　后面的人却对这个男的不满起来：“你爷爷的这不就是累死了几个人吗？能挖就挖不能干快滚行不行！”
　　“别挡道啊！”
　　“不敢干就别过来啊！没那本事演什么怂包！”
　　“长官呢？报告给长官赶紧把这孙子拉出去，天天哭哭哭吵得我干活都没心力了！”
　　“那个小年轻，哎对对对就是你，拽着他了是吧赶紧把他拽一边去把道让出来！”

　　白宇宙抓着那大哥的手一脸尴尬，松也不是抓也不是。还是爱丽丝一手把人提到了一层矿道一边。

　　“哎，算了算了，大刘他就这样，他弟不就是这么没的吗，都体谅体谅吧。”有人从后面说。
　　“也是可怜人啊，亲手把他弟弟尸体给埋的。”
　　“天天体谅，我欠他的啊。”有人吐槽。

　　这个点护卫兵还在吃早饭没过来看守，后面的流放者却早就等烦了，绕过尸体木架去拿架在墙边的镐子锤头，二话不说就开始干活挖矿。他们三是新来的，不好一来就偷懒，也赶紧找了工具跟上。

　　白宇宙去拿工具的时候在尸体旁边低头看了看，没多做停留，站在陆小禾旁边一起挖。

　　那男的还在后面哭。陆小禾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尸体，没作声，埋头干活。

　　爱丽丝到这里可算是找到发挥余地了，一镐子下去，哗啦啦几声，土直接下来一大半，爱丽丝跟不会累死的，抡圆了胳膊哐哐哐猛砸，泥崩了旁边人一身。

　　“嚯。”旁边那人抹了把脸：“小大姐你这招够猛的啊。”

　　爱丽丝一边抡一边笑了笑：“我看大家都忙着干活我也有劲。”

　　“哎，大叔，我看旁边那尸体怎么回事。这里不安全啊。”爱丽丝顺便套了个近乎。

　　大叔突然停下了干活的动作，往四周看了一遍，然后摆摆手：“矿道挺安全的。只不过里面确实有点邪门，老是无缘无故死人。要说神神鬼鬼啊，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无缘无故死人？”

　　“是啊，唉。护卫队说是累死的，谁信呢。”他往后努努嘴，后面是还歪在墙边的大刘：“喏，自从把他弟尸体拉出来后，他就快发疯了。”

　　“他弟也怪可怜的，发现尸体的时候瘦的啊，都干瘪的不成样子了。”

　　“他弟老是把饭让给大刘吃，所以才瘦的吧。哎，大刘看他弟尸体的样子想起来真够心酸的。”

　　大家虽然同情大刘，但这传言本来就让人心里发怵，大刘又一惊一乍的，搞的他们现在也吓得开始烦了。

　　“怪不得这里工资高！”爱丽丝锤了一下墙，对陆小禾和白宇宙叫了一声：“我们被坑了！”

　　旁边大叔赶紧继续摆手：“哎哎哎，也不能这么说。这里赚的，可不是普通的高。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想要钱不就得冒点险吗。”

　　“大叔你发烧了吧，再高也就五铜筑啊。”

　　大叔神秘的笑了笑：“呵呵，赚钱的门路多着呢，小姑娘你等会儿就知道了，这可是宝地啊。推荐你们来的人，可是好心哟。”

　　爱丽丝点点头，转过来就对陆小禾低声说：“什么门路啊，他们肯定是有办法偷金子。”

　　陆小禾耸肩，不置可否。

　　爱丽丝：“真能有鬼吗？”

　　白宇宙低声：“我刚刚看了眼尸体。不是什么怪事，死因很明显。”

　　爱丽丝和陆小禾手没停头没转，同时支起耳朵听。

　　白宇宙挖矿中：“窒息。但不是被人掐的，是气体。嘴唇和甲床的颜色是典型的缺氧发绀。舌根没有咬伤说明也不是癫痫。鼻腔黏膜有轻微灼伤痕迹，证明是吸入了刺激性气体。”

　　爱丽丝挖矿中：“我靠你什么时候检查的怎么这么快？”

　　白宇宙推了推眼镜：“专业手速。”

　　白宇宙：“地下矿道有毒气积聚不稀奇。但正常的矿区会做通风处理，至少会在作业前放鸟下去测试。这里什么都没有。”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工资高。”陆小禾挖矿中。

　　白宇宙点点头：“不是什么鬼什么神，就是矿洞主图省钱图效率。这年头小鸟不好找，人却多的很。”

　　爱丽丝：“啧，真够黑的。”

　　陆小禾：“够黑。宰一笔。”

　　爱丽丝：“宰得太狠了。”

　　陆小禾：“我是说我要宰一笔。”

　　爱丽丝：“？”
　　白宇宙：“？”

　　四周都比较昏暗，陆小禾悄悄环顾了一下情况，然后一伸手。
　　【叮！】
　　【材料扫描中：粗麻布 + 多孔石灰岩微粒（优化） + 活性炭粉（优化）】
　　【图纸定制中：黄金矿工面具三份！
　　防护等级：D级
　　有效过滤：常规矿道粉尘、低浓度刺激性气体
　　预计有效时长：约2小时（视气体浓度递减）】
　　【我真的不想手洗啦，面具我选择一次性的！】

　　三个简易的防毒口罩出现在陆小禾手中。过滤物是手边的干泥粉末和矿砂优化而成的。

　　爱丽丝：“我去！”

　　陆小禾把口罩戴上，然后戳了戳白宇宙：“趁护卫兵没来，你快去给他们推销。一个一铜筑。你是学医的，你来讲道理，比我们说服力强。”

　　白宇宙下不下去面子：“我？”

　　“不想干？”

　　白宇宙抽了下嘴角：“我去。”

　　他扭头，找到一个目标，走到人家身边去：“买口罩不。”

　　爱丽丝扶额。

　　那人“啊？”了一声，让他别捣乱。

　　白宇宙噎了一下，调整了一下状态，放下身段很用心地开始讲解口罩的用处。

　　陆小禾看到对面那人的眼神由看傻子转为了惊讶转为了恍然大悟，最后转为了愤怒。

　　“我去他的！”那人喊了一声，把白宇宙吓了一跳：“我就说这矿怎么无缘无故死人，哪有那么多鬼鬼怪怪的，都是那矿洞主黑心的干的好事。我买！”

　　陆小禾马上走过去掏出刚刚在备货的口罩，递上笑脸：“谢谢惠顾，咱们互相帮助嘛。”

　　“一铜筑是吧。”那人很大方地逃出今天先结的工钱之一放到陆小禾手心，三两下火速把口罩带上了：“姑娘义气！”

　　旁边人听到动静凑过来问怎么了。第一位顾客立刻口若悬河说起来，哐哐哐一堆人都围过来，里圈的听了两句就急着挤出来要买口罩。

　　爱丽丝：“我真想雇他当销售了。”
　　陆小禾：“我也有点。”

　　白宇宙：“......”

　　不一会儿小禾已经卖出去了十几只，口袋里装着二十多枚铜筑，期间还有人多给她两枚说是看她讲义气打赏的。爱丽丝都惊了：“怎么挖金矿的日子过的这么不拮据吗？”

　　陆小禾：“大方的话最好。我特地做的一次性的，等两小时没效果了还能借着卖。”

　　爱丽丝：“奸商啊。”

　　陆小禾wink了一下。其实她体力有点透支做不了长效的，但她没说。

　　销售大叔走到了哭男的身边，一把把他拽起来，往他脸上摁口罩：“起来！大刘！别哭哭啼啼了，根本没有鬼没有神的，都是气的事，哥给你买了口罩，别吓得跟个孙子似的！”

　　众人已经开始继续挖矿了，也不忘三三两两地说几句：“就是啊大刘，这不都解决了吗，你看你天天吓的。”

　　嘴上都凶，人还挺善。

　　叫大刘的哭男任由大叔把口罩给他戴上。但是他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喃喃地说着什么：“没用......是神......是......”

　　销售大叔也烦了，用口罩堵住他的嘴：“什么神不神的，这金矿里只有财神！”

　　“吵什么！”

　　矿道口一个喊声响起。销售大叔立刻松开大刘，讪笑着凑过去：“说财神呢，说财神爷您几位来呢。”

　　来的是三个终于吃完早饭的看守。

　　“哎，别捧着啊，我不吃这一套。”其中一个高瘦看守说：“这是挖矿，不是让你们来聊天的。活干完了？”

　　陆小禾三人赶紧低头干活。

　　三个看守在矿道里巡视。期间看到众人脸上的口罩，疑惑了一番，被销售大叔凑过去好声好脸的解释了，还塞了一些东西到看守手里。三个看守也没说什么。

　　爱丽丝低声说：“口罩的事他们不管？”

　　白宇宙：“又不花他们的钱，给点好处不就过了。死的人少点他们也省得麻烦。”

　　又兢兢业业干了一个多小时，快放饭的时候，三个看守在他们身后站住了。

　　陆小禾一身冷汗。

　　高瘦看守突然说了两个字：

　　“开盘！”

　　？
　　开盘？

　　空气里的紧张感忽然变了质。

　　众人细细簌簌眼里透了光，放下手里的工具，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纷纷嬉笑着凑了过去。

　　陆小禾三人也停下手中的活，像后看去。

　　“哎大叔。”爱丽丝拉住外围的销售大叔：“什么开盘。”

　　大叔似乎挺悠闲，也不挤进人群，跟爱丽丝解释说：“玩筛子呢。三局定胜负，押金一铜筑起。赢了的写条子，存在看守那。”

　　“存什么条子。”

　　大叔看了三人一眼，视线转回去，吐出两个字：

　　“金子。”

　　？

　　爱丽丝惊呆了：“这不是监守...自......”

　　大叔嘘了一声：“说什么呢。反正我们辛辛苦苦挖的金子带不出去，但看守能啊。不如打牌让看守给我们存着。存够五十克金子的条子就能兑，在外面找看守私下里兑就行了。所以啊，我们才肯卖力挖金子。挖得多，我们拿的机会也多。这个啊，叫你来我往，懂不懂？”

　　爱丽丝咽了咽口水：“呃。懂。懂。”

　　赌局挺热闹的。大叔去观战去了。爱丽丝回过头对陆小禾说：

　　“比你还阴。”

　　陆小禾点点头承认了。

　　原来这就是下矿时那人说的赚钱的地方。原来这就是那个“财神”。

　　怪不得先发工钱，那是赌局的本金啊。

　　“树挪死，人挪活啊。”陆小禾看着热闹的赌局，感叹道。

　　赌局大概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下午快下工的时候，又来了一场。陆小禾他们全程没参与。下午的赌局明显比上午的热烈一点，你呼我喊的，陆小禾都害怕被人发现了。可是看守和流放犯都没有谨慎的意思。

　　看起来，这个赌｜博项目在金矿算是一种心知肚明的存在了。

　　赌局散了之后矿工们三三两两往出口方向走，有人赢了钱步子轻快，有人输了钱低着头拖脚。销售大叔今天看起来没赌，经过陆小禾身边的时候拍了拍自己脸上的口罩，竖了个大拇指，没多说啥，跟着人群走了。

　　矿道里的人越来越少。煤油灯还亮着。

　　爱丽丝和白宇宙跑得快，先去帮她抢饭去了。陆小禾蹲回角落里，从地面刮矿砂，从支架底部抠泥块。销售大叔是话匣子挺会口头宣传的，明天估计卖的口罩更多。所以她今天晚上做完一批口罩后再回去，正好能睡觉恢复一下精神力。

　　要不然都留给明天做，非得一口气把自己明天消耗吐血不行。

　　一层矿道里的尸体中午的时候早就被拉出去了，不然有味。现在矿道里也不咋通风，二层矿道也没开。陆小禾锤锤蹲累了的腿。做满了二十只，能再赚个不少。虽然比起那赌局来说，可算是微乎其微。她要回去歇着了。

　　矿道外能听到一些人拿饭聊天的声音。

　　陆小禾准备往那边走。

　　叩、叩。

　　陆小禾的脚步顿住了。

　　安静了四五秒。

　　又来了。

　　叩、叩、叩。

　　陆小禾偏过头，右耳朝向矿道左侧的岩壁。很结实。

　　她往四周看了一圈。没人。没风。

　　叩。

　　叩。

　　陆小禾咽了一下。她伸出手，指尖触上岩壁。

　　“陆小禾！”

　　陆小禾的手停住了。

　　爱丽丝在矿道外朝里面大喊：“你快点来呀，烤土豆要凉了！”

　　“我来了！”她收回手臂也收回视线，朝道外应了一声，接着很快地跑出去找爱丽丝她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