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梅时节》拉着冰箱的11路

3、斗草阶前初见 2

　　2005年。

　　稚嫩的姜慢坐在巷尾的石台阶上，身后是一棵葱茏的梧桐树。

　　没有人知道这些梧桐树是什么时候种下的，是在姜慢还没有出生之前，还是姜慢的父母出生之前。人们只知道，南安镇随处可见这样高大的梧桐，夏日里它们舒展着青翠的绿叶，层层叠叠，将炽烈的阳光切得细碎，为每一个路过的人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

　　姜慢手里攥着一根红豆味棒冰，棒冰里裹着细密的豆沙，还有一颗颗口感偏硬的红豆。她最喜欢把饱满的红豆卷进嘴里，慢慢咀嚼，甜香在口腔点点散开。

　　正当她专心致志地吃着棒冰时，林灵骑着一辆小自行车，在台阶底下稳稳停下，脆生生地唤她：“表姐，别干坐着了，我们去找向雨晴玩吧。”

　　姜慢垂眸看向她，小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不去，我还有作业没写完。”

　　林灵正满镇子撒欢玩得开心，一听见“作业”两个字，忍不住瘪了瘪嘴，有些赌气地说：“你不去，那我自己去！”说完，她拧过自行车把手，头也不回地朝着另一条巷子骑远了。

　　姜慢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整根冰棍，鼻尖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此时已是下午六点钟，虽说是傍晚，可七月的南安天还没黑，正是太阳缓缓西沉的时刻。

　　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巷子里的垃圾桶旁，长着一株梧桐树，树根边围着一方小小的花坛，花坛里藏着三只被遗弃的小猫。

　　以往她总是五点吃过晚饭，就过来看看这几只小猫，顺带带点肉泥喂食。可最近她发现，总有另一个人，在差不多时间前后来喂猫。

　　姜慢不算社恐，却总想着能不与对方接触就尽量避开。她怕碰到的是脾气粗犷的壮汉，或是太过热情的阿姨，这两天便特意在不远处等着，错开时间再过去。之所以选择延后，而不是提早，是担心哪天那位“同学”忘了喂食，自己还能及时补上，不让小猫饿着。

　　这次她没有带肉泥，而是从小卖部买了一包奶香味饼干。这是她无意间发现的，把饼干泡软放在碗里，小猫们格外爱吃；就算有人已经喂过，饼干也方便储存，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没喂完的饼干最后都进了她和林灵的肚子。

　　晚霞一点点漫过天空，将天际染成温柔的橘色，七点一到，巷子里的路灯准时亮起。

　　昏黄的灯光洒在古老的巷子里，巷子看着有些破败，不少墙体的漆面剥落，露出底下整齐的红砖与水泥，可每家每户门口，都摆着花盆、泡沫箱，种着花草蔬菜。有些院子里的凌霄花藤蔓爬满整面墙壁，橘红色的小巧花骨朵顺着藤蔓探出墙外，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姜慢手脚并用地迈着大步，往小猫所在的“秘密基地”走去，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巡视自己小领地的骄傲感。

　　可等她走到能看见那棵梧桐树的地方，映入眼帘的，除了梧桐枝繁叶茂的树冠，还有一个穿着白色工装短裤的小男孩。他正撅着屁股，对着树干捣鼓着什么，姜慢定睛一看，他手边围着的，正是那几只小猫。

　　姜慢微微后退几步，不敢靠近，就站在原地看着。小男孩轻轻摸着小猫的脑袋，正拿着香肠喂它们，小猫咪还亲昵地用脑袋蹭他的手背，小男孩大概是觉得有趣，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笑了起来。

　　察觉到男孩没有恶意，小猫们也格外亲近他，姜慢才慢慢走到他身边，轻声开口：“你好，之前晚上都是你在喂它们吗？”

　　小秦嘉木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背着手的小女孩，圆润的小脸微微凑近，圆圆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因为逆着巷口的灯光，他没能看清女孩的完整五官，只觉得此刻的路灯，竟有些格外耀眼。他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又低下头，指尖一下下顺着小猫的脊背轻轻抚摸。

　　姜慢见他没明确回应，心里泛起一丝尴尬，顿了顿，想着或许是自己说话声音太小，他没听清，便稍稍提高了音量，又问了一遍：“你好，之前是你在喂它们吗？”

　　秦嘉木依旧没抬头，只是闷闷地低声“嗯”了一下，算是回应。

　　男孩过于冷淡的态度，让小小的姜慢心里泛起一阵挫败感，脸颊微微泛红，却又不甘心就这样转身离开。

　　她只好轻声说：“那你先喂吧，喂好了我摸摸它们。”说完，便转身想在花坛边缘坐下等候。

　　秦嘉木没再说话，姜慢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小猫在男孩手边撒娇玩耍，确定他没有邀请自己一起喂食的意思后，才有些失落地在花坛边坐了下来。

　　暮色渐渐沉落，白日的燥热慢慢褪去，晚霞融进渐深的夜色里，天边晕开一层淡淡的灰紫色。

　　晚风悄然拂过，吹动梧桐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姜慢等了许久，无聊得开始摆弄自己的手指，以为秦嘉木不会再开口说话时，男孩却突然轻声问道：“你也是经常来看它们的吗？”

　　姜慢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嗯，我看它们在这里待了很久，都没有人领回家，就经常过来喂点吃的。”

　　“你家里也不让养吗？”秦嘉木又问。

　　“我住在小姨家里，我们家不在这里，小姨家经常来客人，有些客人不喜欢小动物，所以小姨不让养小动物。”姜慢说着，眼底的失落愈发明显。

　　秦嘉木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连忙小声安慰：“没事的，我爸爸妈妈也不让养小动物，妈妈说下雨天猫咪会弄脏地板。”说完，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我要回家了，回家太晚，妈妈会担心的。”

　　姜慢眨了眨眼睛，乖巧地点头：“好，那你明天还来看它们吗？”

　　“来。”秦嘉木语气笃定。

　　“好。”

　　两人没有约定具体时间，可心里却像悄悄定下了一个约定。

　　姜慢站起身，看着秦嘉木转身离开，朝着他挥了挥手：“拜拜。”

　　秦嘉木走出去一段距离，也抬手朝她挥了挥，小小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巷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