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梅时节》拉着冰箱的11路

2、笑问客从何处来 秦

　　秦嘉木迈进门槛时，正抬手收伞。

　　姜慢看到有人进来，掏手机的手顿了顿，待看清来人是个穿着宝蓝色衬衫、搭配黑色西装裤，身材颀长的男人，下意识地起身接待：“你好。

　　她匆忙将手机塞回口袋，站起身，有些局促地看着来人进门。因着没有接待来客的经验，一时间不知该说怎样的开场白，只好等着对方走上前先开口。

　　江南的蒙蒙细雨，密如牛毛，穿堂风卷着细碎的雨丝飘进屋，落在秦嘉木的发间、眉间，在他的睫毛上轻轻闪动。所以秦嘉木走进“原舍”的那一刻，眼中只映出两个不算清晰的人影。

　　等他留意到前台的女生站起身，正看向自己，便顺着她的目光上前。直到看清对方白净莹润的脸庞，和干净清澈的眼眸，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心底泛起细碎的涟漪，不由得微微一怔，不过只是片刻。

　　他在距离姜慢不近不远的地方站定，柔声问道：“林灵在吗？”

　　姜慢下意识地应道：“在。”

　　林灵也看到了来客，连忙从游戏里抽身，手忙脚乱地对着手机说了句“来客人了”，又匆匆把手机扔到一旁，起身迎客。

　　“找我？”

　　林灵天生自然卷，平日里性子像个假小子，也懒得打理头发，一头卷发总是乱糟糟、毛躁躁的。

　　秦嘉木循着声音看向姜慢身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头炸毛的卷发，再加上林灵身上五颜六色、饱和度极高的鲜亮衣物，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灵一头雾水，求助地看向姜慢，心里直犯嘀咕：他笑什么？我很好笑吗？

　　可回应她的，是姜慢更加无辜茫然的眼神。

　　秦嘉木忍俊不禁，开口道：“我是秦嘉木。”

　　“秦……嘉……木”林灵下意识地跟着复述，低头回想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惊呼道，“秦嘉木！那个性格孤僻，小时候总黏着姜慢的秦嘉木！”

　　随着林灵的惊呼，姜慢也骤然想起了往事，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视线凝在秦嘉木的脸上，随即又疑惑地微微蹙起眉头。

　　秦嘉木轻笑出声，许是在故乡见到了旧友，整个人都松弛了不少，忍不住打趣道：“你是林灵？小时候动不动就跟人打架，一拳能推倒小男孩的那个林灵？”

　　姜慢听着，嘴角也不自觉地漾开了笑意。

　　林灵顿时有些尴尬，最怕旁人突然提起陈年旧事，脸颊倏地红透，可嘴上依旧不肯示弱，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早就搬走了吗？怎么，现在又搬回来了？”

　　秦嘉木刚要开口作答，林灵又自顾自地问道：“话说回来，你大清早跑来我家民宿干什么，是来追忆往事的？”

　　秦嘉木抬手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姜慢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声跟林灵提议：“家里有干净的干毛巾吗？给他擦擦脸上的雨水吧。”

　　她说着又望向门外，雨不知何时停了，只是天色依旧阴沉，反倒给青砖灰瓦的古镇，蒙上了一层纯天然的温柔滤镜。

　　林灵随手拿起招待台旁架子上备用的消毒毛巾，递了过去。

　　秦嘉木接过毛巾，一边擦拭着脸上、发间的雨水，一边回道：“有事刚好路过这边，想起你们家以前就在这条巷子里开民宿，就顺道拐进来看看，还在营业吗？”

　　林灵听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托您秦大少爷的福，我们这家小破民宿，还真有望做成百年老店。”

　　秦嘉木笑着揶揄：“快了，距离百年老店，也就还差个八九十年而已。”

　　不等林灵接话，他状似不经意地看向姜慢，开口问道：“这位是？”

　　姜慢想开口回应，却又不知该如何介绍自己，迎着秦嘉木的目光，一时有些语塞。

　　“呵呵。”林灵忍不住干笑两声，开口道，“秦大少爷真是贵人多忘事，连小时候最喜欢的姜慢表姐，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秦嘉木听到“最喜欢的”四个字，不由得轻咳了两声，心底像是落入了一滴清水，漾开微澜，可很快便重归平静。

　　姜慢怕秦嘉木尴尬，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要不，我们坐下来说吧？”

　　三人顺势落座。

　　对于突然出现的秦嘉木，林灵有太多的话想问。

　　十年前，他们还是一起上下学、一起写作业、一同嬉笑玩耍的伙伴，后来秦嘉木跟着家人搬到市区，几人便渐渐断了联系。

　　林灵接连问着秦嘉木如今的住址、就读的学校，诸如此类的近况。

　　秦嘉木都礼貌得体地一一作答。姜慢话不多，一直安静地听着，见两人聊得火热，便朝林灵示意了一下，起身开了一瓶可乐，递到秦嘉木手边，秦嘉木轻声说了句谢谢。

　　他的一举一动都得体又妥帖，可姜慢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奇怪的感觉，总觉得他仿佛离自己很遥远，只不过这份感觉，转瞬便消散了。

　　看着林灵越聊越开心，两人时不时互相打趣、斗嘴，姜慢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

　　门外，雨声潺潺，淅淅沥沥；门内，欢声笑语，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