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岁怜我》若卿清

3、哥哥

　　转眼一周，林衿岁天立入学。

　　分班不出所料，是理科尖子班。看着这个高三转学生的入学摸底考，育人无数的三班班主任杨键都不由惊讶。

　　他把林衿岁叫去办公室，戴上眼镜盯着他的理综卷啧啧赞叹，“这个成绩，进来都给你免学费还发奖金的啊，当时怎么没想来读天力啊，嚯，好苗子。”

　　林衿岁只说当时没想到，没有老实交代其实是因为天力离咖啡馆远不方便回去帮忙。

　　杨键又拉着他说了几句话，就让他抱着刚改完的作业回班。

　　一进班门，自然熟的厉彬就涌了上来。“兄弟，牛逼啊，理综全校拉通第二，怎么考的？”刚烫过的橘发有点挠人，刺挠的林衿岁难受。

　　“哎哎哎，厉彬，你离我们新同学远一点，你那头发跟刺猬一样，扎到人了。”高马尾少女随后一步上来扯开厉彬，把他甩在一边。

　　“喂，高媛，你不讲武德，太暴躁了！”被课桌磕到的厉彬愤懑道，哇哇大叫。

　　“谁让你扎人的，厉嬷嬷。”高媛翻个白眼，接过林衿岁手里的作业，扔给厉彬，“哪有让新同学发作业的道理，厉彬，物理课代表，发作业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谢谢，不过没事，我发也行。”林衿岁一时间适应不了这个个性十足的班级，指着厉彬手上的作业说道。

　　高媛见他还想说什么，马上打了一个stop的手势，带他去他的座位。

　　“呃因为你是插班来的，我们班刚好是座位饱和的，所以你得一个人做这个靠窗一排，可以不？”高媛吞吞吐吐的解释到，“光线啊、空气啊都挺好的，离讲台也近……”

　　林衿岁刚想开口说好，高媛生害怕他不满似的提亮了几度声音，“当然！后面重新调位置一定会把你调进去的，不会让你一直一个人坐。”

　　林衿岁盯着她飘忽不定局促的小眼神，觉得挺好玩的，笑着答应。

　　“总之你别太拘谨，3班的人都挺有病的，我是班长，你有事找我就好。”

　　“行，谢谢。”林衿岁挥挥手，高媛又絮絮叨叨说了几遍最后才不放心的走开。

　　挺闹腾的。

　　林衿岁一个人安静坐在窗边，默默看着下课一团乱麻的众人。

　　爆炸橙发的物理课代表厉彬被笑着调侃万一被杨键看到给他剃秃头、班长高媛拿着扫把追把多肉打碎的体育委员姜促、得知下节课要查手机集体把手机绑到电灯上的吴迪几人，吵吵闹闹的令人安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拿上水杯去接水。

　　高三教室是在单独一侧的，对面一侧的教室是高一高二，中间走廊联通，串年级走对面的人很少，尽量给足了高三学生不被打扰的环境。

　　虽然谢镇严说着让林衿岁和谢沈珩一起上学，但其实两个人都不愿意和对方绑定。今早林衿岁天力上学第一天，谢沈珩就没坐车，自己早起半个小时骑自行车去的学校，过去的一周两个人更是一回家就进自己的房间，除了吃饭都不怎么碰面，跟别说言语交谈。

　　他知道谢沈珩的心思。

　　谢沈珩不喜欢他，也不喜欢林络锦，对于他而言，他们母子是外来者，哪怕知道两边父母交易条约，他也没有义务对住进他家，明面上还要认的继母和哥哥好脸色。

　　相对的，林衿岁也没有义务对谢沈珩好脸色。他一没偷二没抢，不违法道德法律，也没有讨好谢沈珩的心思，就更没有理由来受气。

　　互相避着，对谁都好。

　　林衿岁刚这么想着，转角就和这个他讨厌的家伙撞到了一块。

　　谢沈珩比他小，身高上却和他差不多甚至高上几分，相比之下，更不禁撞的是林衿岁。

　　林衿岁被撞的后退半步，站稳反应过来才发现是谢沈珩。

　　谢沈珩没有被冲撞波及后退，他稳稳的立在原地，双手还装逼的插着兜，皱着眉冷眼看着他。

　　盛气凌人、引人厌烦。

　　“哎！谢哥你没事吧，突然走那么快干什么，我们都跟不上……”跟着他一起来的几个人跑的气喘吁吁，其中一个最壮的大声呵斥道：“喂，不长眼睛啊，敢撞我们谢哥！知道我们谢哥是什么来头吗？！”

　　林衿岁没有道歉的想法，谢沈珩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将近两分钟打预备铃，他还来高三走廊，根本就赶不回班级，更何况身后还带着一群人。

　　而且，是谢沈珩走的太快撞上来的。

　　他在碰撞前已经刹住了，是谢沈珩冲过来的。

　　他懒得和那个壮理论，谢沈珩什么身份用的着个跟班来提醒吗。

　　林衿岁难得生出了自己比在场的所有人都大，没必要和小孩计较的心胸。

　　没想到，撞人的反咬一口。

　　“你撞我，还不道歉。”

　　谢沈珩的声音偏冷，低气压的时候些许磁性。

　　听到这句话，林衿岁一脸无可救药的抬眸，看着他面前的谢沈珩。

　　谢沈珩是标准的桃花眼，鼻梁侧有一颗小痣，生气的时候眸光暗沉，异常冰冷。

　　他幽幽的盯着林衿岁，从上到下打量，最后，那道目光停留在了林衿岁的脖子上。

　　他眼中闪过一瞬短暂的不可置信，随后就是更加明显的嫌恶。

　　下一秒他身后的大汉就准备冲过来推搡林衿岁。

　　谢沈珩向后一瞥，瞪了大汉一眼，又回眸鼻孔看人，火药味不减反增。

　　林衿岁不想和谢沈珩过多纠缠，奈何对面的人太多，堵住过道根本无法绕道走。

　　“让开，谢沈珩。”

　　从认识到现在，林衿岁第一次这样称呼谢沈珩的全名。冰冷不带任何感情，只是在叫一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道歉。”

　　“凭什么。”

　　谢沈珩大概没想到林衿岁这样回话，他低下半头，额头与林衿岁的齐平，似乎下一秒两者就要顶到一起。

　　剑拔弩张。

　　就当林衿岁已经做好了谢沈珩冲过来，丢下水杯格挡的准备，下一秒，一个比他们都矮半个头的男生插进来拉住谢沈珩的衣角往后扯。

　　“谢哥，不要冲动——”声音清脆，咬字软，头发是卷过的栗子色。“犯不着为了这种人生气。”

　　谢沈珩顺着他往后退了一步和林衿岁住了保持安全距离。

　　“要上课了，走吧。”男生扯着谢沈珩的衣袖，往旁边拽。

　　谢沈珩全程没有看男生一眼，只是死死盯着林衿岁的脖颈，最后冷哼一声，侧身带着众人离开。

　　林衿岁双手握着水杯，站在原地，目不斜视，没有侧眼看过一眼离去的众人。

　　耳后议论的声音还在盘旋。

　　“谢哥啊，下次不能放过他，太嚣张了。”

　　“还是我们临臻靠谱啊，要不是谢哥拦着我，我早就冲上去整他了。”

　　坏人坏事不算糟心，林衿岁只觉得谢沈珩这种绕远路带着一堆人幼稚的针对好笑之极。

　　原来这个人的坏心眼只是碍于家里面长辈在上不好发作，只要一回到他自认为的领地，那就会毫不客气的带着这些孩子气的手段登门拜访。

　　两个人在家中还算祥和，因为高三晚自习比其他两个年级晚一个小时，十点半放学回去，谢沈珩早就回房了，早上也比林衿岁先走，基本没有在家中共处一室的机会。

　　直到这种时间错位，在持续两个周后被谢镇严发觉，并被强制性纠正。

　　一早醒来，林衿岁收拾好下楼吃早饭，发现谢镇严坐在沙发上抽一天的第一根烟，而谢沈珩背着书包，双手抱臂坐在餐桌上，脸臭至极。

　　“衿岁啊，这孩子这么多天都没和你一起走吗？”谢镇严吐出一口烟，轻声说道。

　　谢镇严这个人，分的很清。休假日时他是爽朗亲切的谢叔，工作日截然不同，是雷厉风行的谢总。这是这将近一月林衿岁悟出来的性格。而今天，明显是工作日人格，庄重严肃。

　　林衿岁瞥了一眼谢沈珩，没想到谢沈珩也在望自己，两个人视线交汇一刹那又同步移开。

　　他没有隐瞒，简短回答：“没有。”

　　“那我让他带你逛学校，他有吗？”谢镇严灭掉香烟，喝了一口浓茶。

　　“没有。”

　　“所以，他现在早上早走，你晚上晚归，你们平时几乎不在一起？”谢镇严越问脸色越加阴沉。

　　“嗯。”

　　谢镇严点了又起了一根烟，他让林衿岁先去餐桌吃饭，随后把沙发上的抱枕扯了一根精准定中餐桌旁的谢沈珩。

　　谢沈珩自始至终不说话，谢镇严也不恼。他弹了一下烟灰，不紧不慢的说道：

　　“谢沈珩，衿岁现在就是你的哥哥。是我让他去你的学校读书的，你现在这么做，就是不给我面子。”

　　烟圈层层飘荡在空荡客厅，茶叶在热水中浮浮沉沉。谢镇严在出门前最后一句是命令——“以后每天早上一起和你哥坐车去学校，谢沈珩，听到没有。”

　　车上，两人并排着坐。林衿岁想尽量拉开距离，几乎半个身子都贴靠车门，而谢沈珩直接一个不客气，把腿敞亮着放，压缩林衿岁好不容易腾出来的空间。

　　狭小空间中林衿岁清晰的闻到他身上一股草木清冷的气味，像是什么香水。

　　他没心思过多思考，只觉得平时十多分钟的车程异常漫长，索性拿出词汇册低头来背。

　　好不容易到了校门口，司机让他从谢沈珩的一方统一下车，靠近人行道安全一点。

　　就当谢沈珩利落下车，林衿岁瞅着词单准备移过去的时候，车门被关上了。他认为是风的原因，头也没抬的尝试拉把手，却纹丝不动。

　　抬眸一瞬，谢沈珩依在窗外。他一只手拉住外把手抵住车门，另只手抬起来撑着上窗框，低身将头靠在上窗框那只手的手背上。

　　为了绝佳的隐私度，司机与后排空隙隔着挡板，根本看不到后排发生的一切。

　　谢沈珩说了今早的第一句话，他戏谑轻语道：“上次没让你道歉，不长记性是吧。”

　　“今早你托出去的一切，我都会默认为是你因为在学校遇不到我的不满。”

　　“那以后，我会经常让你遇到的，哥哥。”

　　人来人往，若旁观无耳，像是虔诚的在发毒誓。

　　实则，风沙弥漫，不诚不真，睚眦必报。

　　林衿岁听罢毫无波澜，这种小孩子的报复，无趣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