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爱
...
-
林衿岁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像三岁那年在雪中迷茫,一步一步左后张望。但那时,还有妈妈在他身旁。
冷风灌入他的胸腔,外热内冷像要把肺撕成两瓣,胃里翻江倒海,咳嗽、干呕,狼狈之极。
在一系列不适过后,林衿岁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凭什么要听他的一面之词。林衿岁,为什么要轻信外人的话,你什么时候这么愚蠢了。
他就这样,抱着谨慎的侥幸拉下了门把手。
林络锦不喜欢黑,所以哪怕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把屋里所有暖光打开,照的房子亮堂堂的。
“回来啦?”林络锦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碗笑着放在餐桌上,“趁热喝吧。”
她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随即又拉开另一把椅子示意他坐过去。
“是不是很意外我没有在沙发上躺着看电视剧?”她笑眯眯的用勺子搅着粥,时不时小口吹气。“烂剧。没意思,就给你煮了点。”
林衿岁单肩背着书包反握着肩带,缓慢踱步过去。他低头一看,今天的粥也不寻常,里面是海鲜,烫的鲜红的虾和金黄流油的蟹在白粥的中和下闪的让他眼睛发涩。
他沉默的坐下来,生涩的拿起勺子,也不顾滚烫的汤汁机械的含入嘴中。
“哎慢点慢点!”林络锦看着他被烫的发红的唇角,去捞一旁的纸巾。
他没接,只是低着头又舀了一勺粥,小声询问:
“妈,那个人有家室有孩子,你知道吗。”
这是试探,防线脆的薄如蝉翼。他希冀从母亲口中吐出来的是兴奋的街坊领居八卦或者什么都不说的茫然。
但没有,那些一点渺茫的可能性,在那一刹那被彻底摧毁。
“我知道。”
语气平静,毫不犹豫。
林衿岁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林络锦情绪稳定,眼神中没有被揭穿的惭愧或者说后悔,她轻轻的抬起手,用纸巾擦拭他嘴角的粥粒。
晦涩难谈,他干涩的又开口。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我们需要这么做附带来的东西。”
需要什么,需要牺牲你来虚以委蛇,换来那谁他妈在乎的钱权吗。
“衿岁,我不知道你从什么渠道得知的信息,也不知道你知道多少,但妈妈可以保证的是,这只是一场交易。”
林络锦将手叩在桌子上,暖光将她的眼睛渲染的灵动澄澈。
林女士,是一位非常漂亮的母亲。多年的风霜挫折磨不去她骨子里面的高雅,更褪不去她容颜的艳丽。
“谢镇严,谢家当家的,谢宸集团目前掌权人。他的妻子因为某些不愿意透露的原因无法当众示人,他需要一位女伴来出席各种商务活动,必要的时候做一些他身为男人不方便的事情,做他名义上的谢家太太。”
“——出于交换,他承诺,让我们搬入谢家,给你各方面的经济条件支持,同时作为他的义子。”
“那你有没有想过,外面那些人该如何看待你?”林衿岁听不下去了,他勺子一摔,把碗推了出去。“他的妻子还在,两人没有离婚,你的身份会被怎么议论,你不知道吗?”
“谁敢。”林络锦浅浅的一笔带过,眼神无波。“谁敢议论谢家。”
她把手轻轻搭在林衿岁青筋骤起的手背上,“衿岁,妈妈不是那个愿意相信爱的小姑娘了。所以不会做那些你担忧的事情。”
“妈妈啊,只希望我们衿岁能穿上一件合身的西装,不要被埋没了。”
相信爱到底有什么错,错的人至始至终不是他的母亲,谁不想在最美好的年华拥有最纯真的爱情。
不要怪她的英勇,也别玷污她的倔强。
泪水滑落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在哭。
冷的冰的,却又将心脏染的滚烫。
他不为所动,任凭眼泪坠入温粥。
搬家的事情匆匆,几乎没来的及让林衿岁反应。傍晚下课后,林络锦就坐着车来接林衿岁放学。
林络锦坐在副座,时不时往后瞥他,调笑道:“以后就不用来咖啡馆帮忙,要开始上晚自习咯。高三,还是上晚自习好啊。”
林衿岁只是点头,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没有作答。
车子开的很平稳,没过多久就到了谢家的大院。这里一点也不嘈杂,是标准的一户一独立的别墅区,一层几百平,安静、高级,充斥着与他十多年来格格不入的气息。
没有叫卖声,没有行人过,也没有烟火气。但也的确是富贵人家追求的精致高雅。
虽然是两层别墅,但佣人却极少,除了司机几乎没有看见其他工人。
门是谢先生亲自来开的。传闻中雷厉风行的谢总并没有想象中的盛气凌人,他眉眼温和,眼角早已爬上皱纹。
谢镇严和她友好握手致意了一下,便转身带他们参观房间。
林络锦的房间在一层主卧,谢镇严的房间在隔壁次卧,而他的房间被分配到二楼,在谢镇严的儿子房间的隔壁。
草草参观完房子后,谢镇严便领着他们去餐厅。
吃食很简单,谢镇严有些惭愧的解释到:“聘请的厨师口味不合小珩的胃口,昨天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把人家辞退了,这一天不到也找不到人,我就自己寻思做了一点。”
林衿岁低眉一看,三菜一汤,卖相还是不错的。
林络锦接话道,“够吃就是了,能让大名鼎鼎的谢总做饭,倒是让我们惶恐了。”
桌上放着四个碗筷,三人落座空出一个,谢镇严看出刚放学的林衿岁饥肠辘辘,便吆喝着把肉菜放到他面前,让他先吃。
“不用,呃,叔叔,”林衿岁对于称呼犹豫半刻,连忙摆手,“人没齐呢,等等……呃,小珩?”
谢镇严看出他的拘谨,大笑道:“衿岁啊不要那么生疏,叫我谢叔、谢哥或者大名谢镇严都行。饿就吃,不知道他小子在房间里面闹什么鬼。”
林衿岁点头,正准备拿起碗筷,谢镇严一下就收回了脸上的笑容,中气十足的冲二楼吼到:“谢沈珩!你个小兔崽子在房间里要干什么!赶紧给我滚下来吃饭!”
叫了几声没反应,倒是给他的脸吼的红润。
“嘿,叫不应是吧,分不清大小王了!”谢镇严一拍大腿,正准备起身去房间逮人,房间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和墙体接触反弹后,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噪响。
来人不耐烦的拽着个二八步下楼梯。
他身着天立私立高中校服,头发略长,前面的碎发快要遮住眉眼,目测比自己矮两厘米,生的却很白净,白蓝黑三色校服在他身上一点也不像常规学生穿着土圆。
尽管林衿岁对那晚砸玻璃的少年的身份有个大致猜想,进谢家门时也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当真的那个人走到自己面前仍是恍惚。
和上次差不多的站位,这次是他在楼梯上,而自己也能彻底看清他的面容。
他带着白色有线耳机,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插着口袋,鞋磨着地板发出抓挠般难受的动静,慢悠悠拖沓着下楼,走到餐桌旁刺啦一声坐下来,全程没有看林家母子一眼。
浑身都冒着低气压,不端碗拿筷,低着头玩手机。
一时间餐桌氛围尴尬,林络锦正准备夹菜的筷子顿在空中。
“吃饭。”谢镇严脸色难看,铁青着脸望着他。
谢沈珩耳机一戴装聋不回答。
下一秒,谢镇严放下筷子,把他的手机嗖的扯走。
没了手机的谢沈珩才不情不愿的抬起头来,拿筷子去挑弄碗中的米饭,百般无赖。
“这是犬子,谢沈珩。”谢镇严手掌摊向他为母子俩介绍,“是我教导不周,见笑了哈。小珩,这是林阿姨和她家孩子林衿岁,衿岁哥哥。”
说罢就站起来细心的给他们盛汤。
谢沈珩还是闷声不说话,也没喊人,挑了一根青菜放在嘴里慢慢咀嚼,一只手托着下颚往窗旁看。
谢镇严懒得去和他计较,和两人谈起家常来。
“衿岁英语和理综全市前十吗?!”聊到高三压力环境,谢镇严顺嘴问了一句林衿岁的成绩,着实被吓了一大跳。“这么厉害。”
“没有没有,”林衿岁紧着给他夹菜,“叔,您吃虾。”随后又解释到,“我比较偏科,数学不好,总成绩在全市只是前一百,更何况这是高二全市期末统考,现在刚入高三,什么水平都还不一定呢。”
谢镇严拿碗接过虾,拍拍胸脯。“那也很厉害了,小珩刚上高二,摸底下来,那化学啊,简直没眼看。”
“化学嘛,难。”
两人倒是聊的投缘有一句没一句的。
“小珩,吃虾吗?”林络锦把刚剥好的虾用筷子夹着,想着给谢沈珩碗里夹过去,谢沈珩瞥了她一眼,没理她。
眼见谢镇严尴尬,林衿岁马上接话,“哎呀妈,人小珩弟弟都多大了,想吃自己会剥,您把自个照顾好吧。”
这顿饭就这样气氛尴尬的吃着,林衿岁和谢镇严又聊到了学校上。
可能是爱才之心,当得知林衿岁全市排名前一百,谢镇严直接就提到了转学这事,意思是让林衿岁转到谢沈珩现在就读的私立高中,教学质量和条件环境都比他现在的高中更好,对高三备考也更有帮助。
还说什么,以后早上可以和谢沈珩一起做家车上学,不远也不累,早上可以多睡十分钟。
一听到这里,全局没有说话的谢沈珩第一次开口了。他口气满是厌恶与排斥。
“凭什么?谁要和他一起上学。”谢沈珩筷子一摔,双手交叉环包靠在椅背上,充满警觉的盯着对面的林衿岁。
林衿岁原本是想拒绝的,高三转学环境适应是大问题,再加上他本人也不想和谢沈珩有太多交集——那天晚上的倒寒还历历在目,他可以为了母亲期望,不计较一笔带过,但不代表他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来粉饰太平。
他林衿岁从来不受莫名的委屈,也寸寸记恩记仇。
他刚想开口,却也想到了林络锦想让他去好学校上学的愿望,半晌后硬生生的按住拒绝的话语,点头应下。
谢沈珩恐怕也没料到他的干脆,气的脸颊通红,起身上楼又冲回房间。
“小珩他——”林络锦刚想起来追去看看,被谢镇严拦下。
“不用管他,给他惯的。”谢镇严处理着手上的虾,顺着说:“下个周衿岁就可以去天立上学了,转学手续之类的分班之类的,我都会安排,你们不用操心。”
林衿岁刨着饭,听着两位长辈对小辈教育交谈,把头埋的更低,没有再说一句话。